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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一次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和眩晕。 被骗了。 被当傻子一样骗了。 从身到心,彻头彻尾。 楼漓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壳里的蜗牛。 小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雀归巢的啁啾,和楼漓压抑到极致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蜷缩的身影旁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影子。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颠覆一切的真相。 需要时间来思考,面对那个即将归来的真实的西撒尔,他该如何自处?那些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喜欢和亲密,又该何去何从? 而被楼漓遗忘在角落里,那条他亲手编织的,歪歪扭扭的围巾,静静地躺在阴影中,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同样被欺骗的心意。 “为什么是我呢……”低哑的呢喃在寂静的小屋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骗我想要得到什么呢……” 似乎有冰凉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楼漓抬手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对啊。 为什么是我? 骗我,想要得到什么? 这两个冰冷而尖锐的问题,瞬间击碎了他沉溺的自怜和悲伤。 好了。 难过的时间结束。 智商再次占领高地。 楼漓豁然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 目光仔细地扫过小屋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审视和怀疑。当视线扫过靠墙的木柜时,他微微凝滞。 柜门没有完全关好,一道细细的缝隙里,夹着一小角他熟悉的浅色衣物的下摆。 楼漓的心猛地一跳。 他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衣柜。 柜子里,衣物表面看起来码放整齐。但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他快速又精准地扫过自己挂着的每一件衣物,心中默数。 一、二、三……少了! 少了整整五件! 而且全都是他平时最常穿的那几件! 毫无疑问,西撒尔回来过了。 而且,趁他不在,拿走了他的五件衣服?! 楼漓面无表情地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难道费尽心机编织一个弥天大谎,扮演一个弱小无助的幼龙,就是为了偷他几件穿过的旧衣服?! 这个念头过于离奇,反而让楼漓彻底冷静下来。 他刚才确实是乱了阵脚。 关于西撒尔和他之间的一切,斐德都知道什么?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的身份信息和龙族常识罢了。真正核心的东西是西撒尔为什么选择他?为什么编织那样的谎言?为什么要偷他的衣服?这些只有西撒尔自己知道! 他需要答案。 不是躲在这里自怨自艾,猜测臆想。 而是亲自去找那个骗子问个明白! 他是谁? 他是楼漓!是让无数魔法师闻风丧胆的黑袍L! 如果西撒尔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 他不介意暴揍西撒尔一顿,教会他最后一个道理,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就注定会受到惩罚。 楼漓不再犹豫,他“砰”地一声关上衣柜门,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出纸笔,神色极其认真,开始书写: 1.身份:杀神?幼龙?目的? 2.谎言:诅咒?抓新娘?动机? 3.行为:偷衣服?为什么? 4.感情:过往相处,几分真?几分假? 5.未来:打算如何? 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沙沙作响,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楼漓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将那张写满问题的纸仔细折好,收进黑袍。然后,他推开小屋的门,坚定地走了出去。 目标明确:西撒尔的龙穴! 他抽出飞行扫帚。 坐上扫帚。 嗯,下一步是起飞。 嗯,起飞。 楼漓集中意念,催动魔力灌入扫帚。 扫帚尾端亮起淡金色的光晕, 嗡鸣一声,离地半尺。 然后,不动了。 楼漓:“……” 面无表情地再次催动。 半个小时过去了。楼漓依旧坐在纹丝不动的扫帚上,像个固执的孩子守着一个坏掉的玩具。 这次,楼漓很清楚,阻碍扫帚飞行的是他自己。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楼漓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小屋旁边那片开得正盛的玫瑰花丛,娇艳的花朵在暮色中依旧散发着甜香。 他从扫帚上下来,走向那片花丛。 然后,伸出了罪恶的手。 他随手摘下一片娇嫩的花瓣,低声自语: “西撒尔是好龙,不是故意欺骗的。” 轻轻一捻,花瓣化作碎屑飘落。 又摘下一片: “西撒尔是坏龙。他只是在耍你。” 再次捻碎。 一片…… “好龙。” 一片…… “坏龙。” 天色彻底黑透。 那片妖冶绚丽的玫瑰花丛此刻像遭遇了一场浩劫。 原本饱满丰腴的花丛,变得稀疏凋零,大片大片光秃秃的花梗裸露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丑陋。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被残忍摘下的花瓣和叶片,像铺了一层破碎的深红浅粉的地毯。 楼漓伸出手,摘下了花丛上最后一片孤零零,边缘有些卷曲的叶子。 “坏龙。”他吐出两个字,将叶子丢在地上。 楼漓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再次跨上了那把金色的飞行扫帚。 眼睫低垂着,楼漓低声呢喃道:“不对,西撒尔是好龙,这是一朵坏玫瑰花。”
第30章 发情期 这一次,扫帚尾端的金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稳定,强大的推力传来,扫帚载着楼漓,朝着西撒尔龙穴所在的悬崖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地拍打着他的黑袍,楼漓的心跳得很快。 他稳稳地降落在巨大的龙穴入口前,洞口黑黢黢的,像是巨兽张开的嘴。 站在洞口,微微低着头,楼漓最后一次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那些写在纸上的问题,打好了腹稿。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说道:“西撒尔,我们谈谈。” 回应他的,只有洞口穿堂而过,呜咽般的风声。 楼漓等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指尖亮起一团柔和但足以照亮洞穴的光球。 洞穴深处,死寂一片。 空旷。 冰冷。 除了嶙峋的岩石和角落里堆积如山,在光球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各色宝石,空无一物。 没有那条庞大的黄金巨龙。 没有那个金发碧眼,会对他露出灿烂笑容或委屈表情的西撒尔。 他根本不在龙穴。 楼漓清楚地记得,在早上的时候,有一只叫西撒尔的龙信誓旦旦地说,“我去整理宝藏,然后给小宝石买食材做小蛋糕!” 手中的光球微微晃动了一下,映照着他瞬间变得极其冰冷的侧脸。 他缓缓转过身,走出洞穴,重新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被夜色笼罩着的纳尼亚森林。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好了。 这是真的在骗他。 楼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操控着那柄摇摇晃晃地扫帚飞回森林小屋的。 降落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最先入目的,是那片被他亲手摧残的玫瑰花丛。 曾经娇艳的花朵只剩下带着尖刺的光秃秃的枝干,在清冷的月色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换个花种吧,楼漓淡漠地扫了花丛一眼,然后推开了小屋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 他最喜欢黑暗了,那曾是他最安全的庇护所。 可今晚,这包裹一切的黑暗,却只让他感到窒息和厌恶,它不再带来安全感。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脑子又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西撒尔今天晚上会回来吗?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已经被斐德戳穿了吗? 如果他回来了,自己还要像往常一样,给他讲睡前故事吗?用那种……哄“小龙”的语气? “咚咚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小屋死寂般的黑暗和楼漓混乱的思绪。 楼漓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月光勾勒出莱塔熟悉的狼耳。 不是他。 那一瞬间亮起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倏地熄灭了。 莱塔站在门口,借着月光看清了屋内楼漓枯坐的身影,以及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某种深重的灰败,他再扭头看向屋外那片被薅秃惨不忍睹的玫瑰花丛。 “楼漓大人你怎么了?”莱塔快步走进来,声音充满了关切,“还有外面的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还好吗?” 楼漓迅速垂下眼睫,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和失落感强行压下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刻意地带上了往日的温和: “没事。只是觉得那些玫瑰花……不好看了。”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只是想换一种花种。” 换花种?需要把整片花丛薅秃吗? 莱塔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他看着楼漓那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脆弱的样子,把疑问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连忙正色道: “楼漓大人,这是西撒尔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他下午回来的时候见你不在,就先交给我保管了。” 楼漓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莱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恭敬地递到楼漓面前:“西撒尔大人写了可多可多了,他还让我嘱咐你一定要都看完!” 楼漓勉强地对莱塔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莱塔。” “楼漓大人您早点休息!晚安!”莱塔见楼漓状态实在不佳,也不敢多留,道了晚安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心里却暗道,西撒尔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呢,大半夜还不回来,情书还要让他来转交。 难道是又闹矛盾了?用来增进彼此的感情?莱塔叹了口气,唉,大人之间的小情趣,他不懂。 门关上的瞬间,小屋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楼漓孤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偏移了位置。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伸出手,指尖亮起一小团微弱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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