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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抱着时有尘痛哭不止,就连周围的警察都在感叹命运无常可怜他们,还有几个女警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可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时有尘,无动于衷。 他如同老僧坐定一般,睁着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任由祖母的眼泪和呜咽声一起流进自己的肩膀。 他怎么不哭呢?对啊,他为什么不哭呢? 时有尘仿佛听到了周围人的心声。 他低头,而祖母却抬起头,睁着通红的双眼,盯着他问:“你怎么不哭?” “...”时有尘没有躲开祖母的眼神,他干燥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很轻,“我早就哭过了,在很多很多年前。” “是吗?你发现了?”祖母眼神变得怪异,松开抱着时有尘的双手,坐直了身子。 时有尘伸手,替她合好衣领,目光落在那双枯黄的手上。“早就发现了,不舍得戳穿罢了。” 是啊,父母在自己小学毕业那年就已经出车祸死了,小姨一家也是读高中前就被杀害了,弟弟妹妹也从没有跟着自己喊过祖母,更没有那样欢喜的拿过红包。高考前,陪着自己过最后一个春节的,明明只有祖母一个人。 可是能和大家在一起过年的感觉真好啊。 “祖母”枯黄的手背上落了几滴泪,越过凸起的经脉砸到了地上。“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虚幻,我只是...” “只是没有勇气去打碎它们。”时有尘安静地流着泪,抬头看面前的“祖母”,“可是总要醒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一瞬间,祖母和周围的警察们都消失了,时有尘擦去眼泪,看到了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漆黑的门。他深呼吸站起身,抬脚往那边走去,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好似永不停歇。 这是,第几扇门了。时有尘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进了多少幻境,又多少次从幻境中出来,奔赴下一扇门。但他可以确定,这是第一扇黑色的门。 “我是时有尘,这里是健康咨询处,是异能者全球管理协会。”又一次在心底强调过后,时有尘伸手推开了漆黑的门。 这次,他在一顶帐篷里醒来。外面似乎下着雨,雨滴砸在帐篷的表面发出滴滴答答的动静。帐篷里面架着暖炉,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看上去像是有人常住。可是这里面除了自己,没有其他的人。 时有尘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臂,那里包着一圈圈的绷带,其中一部分还渗出了紫黑色的痕迹。 这时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时有尘警惕地转头看去。拉链“吱呀”的被拉开,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你醒啦!太好了!”进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少年,他戴着一顶兜帽,双颊干红干红的,像是生活在高原地区常有的模样。 “你是...”时有尘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而且看上去这儿是这个少年的住所,自己是他带回来的吗? 少年钻进帐篷拉紧拉链,不让风吹进来。他亮出一口白牙笑着说:“我叫哈桑,是流浪者!”流浪在他看来似乎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是值得笑着说出口的事。 “那这儿是哪?”时有尘问。 哈桑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了的肉递给他:“这里应该是一座山吧,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那我怎么在这’对吧!”他笑嘻嘻地学会了抢答,“你是我在山谷里捡到的,我想想啊,我带你回来以后你已经昏睡三天了!” 三天? 时有尘心中一跳。首先,他能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没有眼前这个叫哈桑的少年出现过,也没有什么关于山谷的记忆;其次,自己身体轻盈,也没有出现干渴虚弱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昏睡三天的伤者;再次,怎么会有流浪者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情况,这太奇怪了。 但是这是幻境,一切都有可能是虚假的,要冷静处之。时有尘安慰自己。 “你会说8区话,这里应该是8区...或者附近吧。”时有尘抬起自己的左臂,发现异能者手环不见了。 哈桑忙道:“诶诶,你别乱动这只手!伤口还没长好呢!” 绷带下紫黑的痕迹范围又大了些,时有尘心念一动道:“我这手的伤口长什么样?”哈桑挠挠头:“看起来像是挫伤,但是挺深的,我已经给你敷了一种帮助伤口愈合的草药,还有镇痛效果,你应该不会太难受的。” 时有尘:“谢谢,你既然是在山谷里捡到的我,那应该认识出山的路吧。”他想着即便是幻境,先回到协会基地总是没错的。反正环境的解除并没有规律可循,只要自己保持清醒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哈桑扭头:“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呢,而且这里的山路不好走,你要下山的话至少还要等几天。” “没事,这点伤不碍事,我有急事必须要尽快下山,还得麻烦你了。” 哈桑似乎很是为难,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噘嘴道:“那好吧,等这阵雨停了,地面干些我再带你下山。”说完他似乎不太高兴一般背过身去,只留给时有尘一个背影。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时有尘瞄了眼哈桑,抬起右手盖在左臂的伤处,愈合能力发动。 幸好,能力还是正常的。他能明显感觉到左手的伤势已经愈合完全,全身也再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于是静等着雨停。
第120章 流浪者 雨声有些催眠,哈桑就那样背对着时有尘盘着腿睡着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头雨停了许久,但是已经快日落了。 “快要天黑了,现在下山不安全。”哈桑把脑袋伸出帐篷,支着耳朵不知在听些什么,半晌后转头对时有尘说。他脸上表情闷闷的,好像是在担心,又像是在生气。 若换作平时,时有尘多半会就地留宿,然后等第二天天亮了再行离开。但现在这是幻境,真正的自己就在协会基地的某处,非常的安全,所以时有尘本能地抗拒哈桑的意愿。 “离完全天黑还有段时间,麻烦你送我到有路标的地方就行,后面的路我自己走。”他想尽快地离开完全陌生的地方,所以做出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反应。 哈桑很是耿直,即便他很明显的并不想让时有尘现在下山,但由于先前是自己说的等雨停后地面干些就带人离开,所以仍旧不情愿的给时有尘带路。 “我会按照约定带你出去的,但是你身上还有伤,而且天快黑了,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跟着我走,不然我就把你丢在山里!”说到最后他故作凶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矛盾。 时有尘点头:“行。”然后他右手指了指左手腕问,“对了,你有看到过我的手环吗?原本戴在这里的。” 哈桑的双颊似乎又红了几分,他噘着嘴站起来,小声嘟囔:“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会碰你身上。”转身拉开帐篷一角,“走了,抓紧时间。” 于是时有尘紧紧跟在哈桑的身后往山下走,边走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根据地表的痕迹和沿途植被估算出此时应该是入冬前后。 按照先前十数次的幻境来看,保持认知并不难,难的是怎样让幻境消失,回到真正的健康咨询处的那个环境中。 因为身边唯一能够传授相关经验的人——严致沅已经不在了,异能者论坛中也找不到有关健康咨询处的话题,所以时有尘完全是零准备状态进入的。 为了林周择的安全,更为了自己,时有尘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这不是现实,必须打破虚妄才能回到现实,而只有回到了现实,才能知道那些真相。 然而可能是进来的时间太长了,在这样压抑的心境下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直面并接受痛苦,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 更何况那些进健康咨询处的异能者,有几个是状态正常的,不都是在任务中遭受严重打击,导致精神和认知异于往常的吗? “难怪他们那么害怕。”时有尘心想着这些,一脚将地上的枯枝踩断,发出清脆的“咔嚓”的断裂声。 哈桑突然站住不动了,时有尘心中警铃大作,莫非... 没等他多做思考,哈桑一瞬间转身挥手,将他撂倒在地。然而对方并没有跟上后续攻击,而是自己也顺势趴下,紧接着用宽大外袍盖住两人的头脸。 时有尘没有挣扎,因为他听到了上方不远处的怪异声响,像是鸟类的啼鸣,又像是某种尖锐的嚎叫,总之刺耳得很。哈桑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的耳边,他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非常的急促和沉重。 “怎么...”时有尘的嘴被捂上了,他听到哈桑的气声,“别说话,忍一会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完全被那种怪异的声音覆盖,直到周围重新恢复安静以后,哈桑才起身,朝时有尘伸出手:“这是这片山区里的一种攻击性很强的鸟类,正面撞上会很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伏地避开它们,没吓到你吧。” 碍于还要佯装左手受伤,时有尘犹豫了下,还是握住了哈桑伸来的手。“没事,它们...听着数量还不少。” 哈桑环顾四周说:“嗯,这也是我不想让你这种时候下山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这片山区在外面叫什么,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这里面的生物对人基本都有很强的攻击性,单独行进很危险。” 时有尘扭脖子瞄了眼自己后背沾上的泥土,有些不适地问:“你在这片山区里生活很久了吗?” 哈桑老实回答:“对啊,我十五岁起就到这片地区流浪了,论对这里熟悉的话,我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是吗,那看你的样子,少说在这里生活也有五六年了吧。”时有尘目光有些幽暗地看着哈桑的背影,回想起帐篷里那些用具,明显有一部分是较新的。 而且哈桑和自己的交流也很流畅,完全没有那种长时间不与外界接触而导致的沟通障碍。“难道这些就是这个幻境的疑点吗?”时有尘心想。 哈桑拨开有膝高的杂草道:“应该有...六七年了,我也不确定,也可能是八九年。”然后他转头问时有尘,“我看上去像是几岁了?” 时有尘如实回答:“看不出来。”闻言哈桑有些沮丧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环境对人体生长的影响是巨大的,常年生活在这种山区里更容易模糊年龄体征,时有尘看到哈桑的第一眼只觉得他应该比自己小。 “你看上去像...我叔叔辈的。”哈桑随口说,“我印象里的叔叔除了比你黑点壮点,其他基本上都一样。” 时有尘没接话,因为他突感右手臂一痛。轻呼声吸引了寻路中的哈桑,他边问“怎么了”边转头看,“别动!”随着这一喝落下,时有尘身边半步远的东西被哈桑捏着脑袋拽了起来。 “是毒蛇。”他动作麻利地捏着蛇头装进随身的袋子,接着掏出小刀和火机消毒后,握着时有尘的右手腕在伤口处划开了两道十字,挤出些毒血后他边撕开止血贴边庆幸道:“还好毒性不大,这下你两只手都不能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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