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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陆洺。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赶回8区的途中，尽管心里确实着急，但作为陆家主事人的他也不能在旁人面前表现出来，因此一路上都隐忍不发。 直到抵达A城，直奔检测到的不明域的边界，看到电子地图上正中间的那个代表着训练基地的标记，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陆洺是在深夜时分赶到的，在他回来以前协会不是没有尝试过从外部击破，然而在试图派遣更高等级的异能者时却屡次遭到拒绝，理由都是不想掺和进这几家有关的事件中。 于是等到陆洺身至，域内的状况已经不容乐观。 “安排下去吧，你一整晚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陆洺对于在这里遇到厉家和莫家的两个小辈这件事其实是心有芥蒂的，毕竟厉鸣和莫利尔的身份比较特殊，也从来没有踏足过训练基地。只是他没必要开口询问，因为击破了原先那个域后，取而代之覆盖在整个基地上方的，他自己的域会向他传递一切信息。 把事情交代给了助手后陆洺离开现场回到了本宅。他刚一进家门，脸色就迅速地阴沉了下来。 老管家在陆家干了二十多年也极少见到陆洺这样，于是下令让打扫卫生的家仆们都先离开，以免撞见或招惹上不好的事。而他自己则是低头恭顺地上前，替陆洺解下大衣和领带。 陆洺语气阴郁：“让陆知祈来地下室找我。”说完他一边解开袖扣，一边朝着客厅的图书架后走去。老管家应了声“是”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 陆知祈回到家已是近半小时后，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紧绷得发白，在几番深呼吸后才勉强平缓下呼吸频率。 这并不是因为着急赶回家，而是因为他现在非常紧张。 “少爷。”老管家端着茶走过来，朝陆知祈躬了躬身，“老爷已经在等您了。”说完他将托盘向前递出，陆知祈咽了下口水后认命般地接过，跟着老管家走到了图书架后，那扇紫檀木门前。 老管家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低着头替陆知祈推开了门，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又小心地关上。 陆知祈端着茶盘忐忑地走下幽暗的回旋楼梯，在地下室见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父亲。 “父亲。”他将托盘放到低矮的桌上，走到背对着自己，正抬头望着什么的陆洺身侧，“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洺没有回头，“昨天晚上你在哪？”他优雅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而陆知祈却听得后背爬满冷汗。“我在B市...参加任务。”他自认回答地还算冷静。 陆洺终于看够了那幅画，舍得转过身来看看自己好几月未见的继承人。“训练基地的事，知道了吧？”陆洺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起来颇具精英模样，与自己有着六分相似的儿子。 陆知祈点头：“是。”他紧张地任由陆洺审视自己，不敢回望，也不敢躲闪。 陆洺还算满意地走到桌边，弯腰斟了两杯茶，边说道：“炸毁手法和去年Z城港口的那起事件高度相似，残留物和能量检测结果都一样。”他端起一杯轻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的，“我的域收到的反馈是，至少有三名及以上的7级异能者侵入。” “你来猜一猜，他们侵入我们和协会联合建立的训练基地，目的是什么？”陆洺抛出了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后不慌不忙地走到墙边，打开了地下室的顶灯。 霎时间这处半封闭空间被整个点亮，陆知祈被骤然而来的灯光晃得眯了下眼睛，却仍旧立刻认出了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幅作品。 地下室的四面墙壁和天顶都被一层深蓝色的薄雾覆盖着，在那迷朦的雾气之下有璀璨的点点星光间歇闪烁，绘成一个又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图象。 陆洺痴迷地望着其中一处，眼中迸发出莫名的狂热，那是陆知祈曾见过许多次的狂热。他随之望向那个图象的眼神仍旧不解。 那个像乌鸦一样的图案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是再不解，他也不敢忽视陆洺的提问。“或许，是为了我们训练基地里的什么东西，数据资料，装备，亦或是...人？”越往细想，他的声音便越轻。 陆洺背着手摇了摇头：“装备没有任何丢失，数据库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人...暂时也没有异常。”他谈及人时明显迟疑了一下，陆知祈听出了这一点。 “那就只能视作，泄愤或是...警告。”陆知祈小心翼翼地提出。 陆洺听后轻笑一声：“警告。”他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东边的那只鸦，眼睛有些酸痛，于是转过身拿起矮桌上的另一杯茶，走到一步未动的陆知祈面前，握起他的一只手接了过去，语气和缓，“知祈，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可能有些困难，但非你不可。” 陆知祈呼吸有瞬间的凝滞，他眉心微跳，麻意从指尖传来。“好的，父亲。” ... 林周择拿着报告冲进办公室大门时，时有尘正想着什么事出神。“我去，太离谱了。”其实他老远就听见了林周择急匆匆的脚步声。 “你猜发生了什么？”林周择边一目十行地翻着书面报告，一边惊呼着挨到时有尘身边坐下，从语气中能听出他大受震撼。“A城的那个训练基地在域里被炸毁了！” “根据当时大部分被困域内的人的表述，训练基地的方向曾传出不小的动静，幸好那个时间它是关闭的里面没有人，要不然陵园可能又要添新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A城训练基地的模拟损毁过程和去年Z城那次港口事件高度相似！...不过结果也高度相似就是了。”林周择双手一合，把那一大叠新鲜出炉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扔，大大地叹了口气，“没抓到人。” 时有尘倒是不见得有多惊讶：“那至少可以确定去年那次事件是维护局做的了。” 林周择眼珠滴溜一转道：“那倒也是哦，这样看来对于同协会作对这事他们倒是早就有所准备了。”时有尘把最后一块角图拼好，然后把那个耗费了他一个多小时的十三区立体模型往林周择手心里一塞。 “维护局的部署，只会是更早以前，或许是超越你我想象的早。”他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窗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陈不沉的那件事，你不要和李诺提起。” 林周择正把玩着那小巧精致的模型，一听时有尘这话倒有些不高兴了，“我又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我知道的！”两小时前他一路缠着时有尘回来，刨根问底地想知道那工牌的事，终于在进入办公室后得知并回忆起去年Z城急救中心二次爆炸那一回的疑点。 “所以李珞真是觉得对陈不沉有所亏欠！”捋清了因果关系的他又陷入了头脑风暴中，“那他真的是背叛者的话，这次为什么又...” 时有尘看着晴朗的天，平静地说：“或许是良心不安，也可能是被打击到了。”他自私地认为，一个会对被无端卷入并害死的同事怀有愧疚之心，并为对方悄悄料理身后事的人，相比起现在频繁异能事件的发起者们，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性的。 只是在跳下审讯楼顶的那一刻，你是否真的有感到解脱呢。 时有尘的目光渐渐远去，他仿佛在晨光中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陈不沉、杜力、刘晨、陆却之、李珞...都是一些故人，也都是一些被异能，或者说被维护局害死的人。 他已经认定了曾经自己同应云归的推断是正确的。 陆却之从头至尾就只是对方的一枚棋子，而借这枚棋子之手策反的李珞，害死的那些人，他们究竟为何而死，为谁而死，时至今日也没能得到一个解释。 是为了从协会得到什么信息，还是单纯地只为了杀死几个人，甚至连目的都不需要有。 时有尘不想查，也不想去想了。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这样疲惫不堪，过往的种种被掩埋的真相，对如今的他来说，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之前那样可笑的执念，真的是为了替谁查明真相，还谁以公道，以清白吗？ 谁也不清楚。 只是实际上的种种，到现在都可归结于一处——维护局。 维护局想做什么？
第069章 独自的旅途 和林周择分别后，时有尘回了宿舍。客厅没有开灯，他跪坐在窗边的那张小桌前，看着停留在一个半月以前的聊天界面默默了许久。 其他的事情看似和维护局宣战前并没有什么两样，所有的一切都在平稳地向前发展着。协会异能者们照常在接任务出任务和回基地报告之间辗转，像林周择这样的工作者也照常上班，而接触不到异能世界的，就像曾经的自己那样的普通人们也仍旧为生计奔波。 除了应云归的离开。 也许是某种天性作祟，越是触碰不到的东西，越会妄念横生。而对于那些得到过又失去的，反而会怯懦和小心翼翼。不管是物品，还是人。 所以在做了某个决定后，他下意识地迅速关掉了和应云归的聊天界面。几分钟后，他拿出许久未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区电话。 “...注意安全，嗯，再见。”结束了通话的他沉重地按下挂断键，随后站起身走进了应云归曾短暂住过的那个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如旧，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去A城，回来地又匆忙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打扫而浅积了一层灰。 他把陆绅那本承载了许多记忆的笔记本放到书架上，然后开始熟练地打扫起了卫生。 说实话，时有尘并不喜欢打扫卫生。这样把细碎的生活痕迹一点一点清理掉的过程，并不能在最后让他觉得干净愉快。他一直认为，积灰并非从无到有，它们一直存在于这个空间，只是这里安静了，灰尘们才能躺下来好好休息。 而清扫掉这些灰尘的过程，就像把一个人生命中长久陪伴着的某样东西从他的生活里抽离出去，就像...要抹除他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不喜欢，毕竟他无法保证会不会有人重新回到这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清扫工作，然后在天黑以前独自离开了协会基地。 ... Z城殡仪馆，正在值班的馆长万万没想到还有人夜晚前来，但当她看清来人后本来有些散漫的态度顿时恭敬起来。“您深夜过来是有什么需求吗？”女人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却同样也昭示了她丰厚的阅历。 她对这个年轻小伙子印象很深，因为当时异能协会的工作人员就是在这里把人带走，并且严令禁止外传当日之事的。 时有尘无端地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瞥到的告示牌，问道：“请问你们这里能不能接收跨区单子？”虽然这样的要求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果然，馆长听后脸色有些微妙，要不是知道面前这人的身份，恐怕会怀疑是来砸场子的并且当场发作。“呃...您的意思是在其他区的往生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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