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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来逛夜市,你呢?” 梅塞知道夏尔不是有闲情逸致的那种人,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工作:“我来监督军部统计今年的雄虫参军数量,厄斐尼洛阁下等着我去汇报,但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我就在这里等一等。要一起吗?街上很热闹,我也是第一次来海边度假。” 夏尔没说什么,既然说了要逛夜市,就得真的逛一下,“嗯,好啊,长官请吧。” 夏尔平静地“逛街”,梅塞坐着轮椅在他右手边跟着,虽然不说话,但是很碍眼。 夏尔得找个办法支开他,随便走到一个卖蜜液的摊位前,“老板,你的蜜液怎么卖?” 老板头都没抬,“不卖。” 夏尔:“不卖你还拿出来摆摊?” 老板说:“这蜜液是虫母陛下产出来的,不卖,我摆着欣赏。” 夏尔哭笑不得,“你有证据是虫母的蜜液吗?卖假货会被判刑的。” 老板说:“你这虫怎么废话这么多?这世界上所有的蜜液都是虫母陛下的恩赐,莫里斯不过是窃取虫母陛下劳动果实的小偷,他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他都不是虫母陛下,他都不能生虫崽,我就算是把这瓶蜜液倒了,我都不卖!” 夏尔:“……” 虫母确实能生虫崽,但虫母没说是自己想生的好吧? 要不还是把他举报了吧。 梅塞却突然开口:“说的好,莫里斯没资格,所有蜜虫都没资格替代虫母陛下,他们是劣质的仿品,仿品是没有资格登上殿堂的。” 老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音!这瓶蜜,我——” 夏尔诧异:“你送给他了?” 老板瞥了他一眼:“送?当然还是要卖的,不信你去问问,这种SSS级的蜜液谁敢卖?偷偷告诉你们,这是一只小蜜虫割掉的蜜腺,被咱们拿来当蜜液生产永动机了,虽说纯度越来越稀薄,但满足这帮雄虫的口腹之欲还是足够的。” 夏尔顿时蜜腺发凉,再次意识到自己那晚鬼迷心窍想要卖蜜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想法:“你这瓶蜜卖给我吧,多少钱?” 老板说:“66w整星元,3w贡献点,少一分都不卖,就这我都比其他店卖的便宜了。” 夏尔:“……” 他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和贡献点,他只是想让梅塞留在这里和老板扯皮。 但是梅塞却平静地说:“我来付。” 他拿出一张卡,蜂族六角巢穴的卡面,贵族专属,在虫族各个领地都能不限额刷,老板见了眉开眼笑,马上把那瓶陈年老蜜包装好,亲自送到梅塞手里,“贵客,您再来!” 夏尔真想翻白眼,梅塞却没当回事,让跟自己下来的军虫拿着蜜先离开,他这里不需要虫跟随。 夏尔问:“你买这东西有什么用?你平时又不喝蜜,而且这蜜的稀释度很高了,已经快和水一个颜色了,你买回去还不如喝水。” 梅塞却说:“放在家里当吉祥物,万一哪天虫母陛下来到我家,气得扔掉我这一瓶,又挤了一瓶新的送我,我的钱就变成了合理的投资。” 夏尔:“……我看,你还是很有经济实力的。” 离开了这个范围,前面有蜜虫表演,雄虫们聚在台下,虫翅都露出来,求偶似的,还在不停地震颤着,把夏尔挤得快变形了,喧嚣声中,梅塞摸索到夏尔的衣袖,隔着布料,牵住了他的手,“小心点,不要走散了。” 夏尔说:“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怕你行动不便,被其他雄虫推走绑架了。” 梅塞说:“谁会推我?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我。” 蜜虫在表演跳舞,但是这种舞通常都擦边,夏尔终于想出了一个能甩掉梅塞的好主意。 “长官,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赢了,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梅塞:“什么赌?” 他转动轮椅,将夏尔护在避开人群推挤的角落,金属军徽随着动作轻响,在星光下闪闪发光,“这地方安静一些,你说。” 夏尔指着舞台上扭动的蜜虫,故意压低声音:“就赌这场表演结束前,会不会有虫族上台献花,我猜会有,你说呢?” 他余光瞥见梅塞微蹙的眉,深知,虫族向来视雄虫当众示爱蜜虫为大忌,容易被打死,尤其在这种官方集会,梅塞身为政府高层,必然笃定不会有雄虫敢触犯禁忌。 “我赌不会。”梅塞果然上钩,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来你对虫族习俗还不够了解,不会有雄虫当着同性的面,公然对蜜虫示好,蜜虫有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共享资源……” 他话音未落,舞台边缘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夏尔大步流星走上台,把手中的花环抛出去,正好挂在蜜虫的头上,卫兵看夏尔也是个蜜虫,不仅没有把他按倒在地,还鼓掌喝彩。 梅塞僵在原地,这意外的发展显然不在他计划内,他盯着一步步走回来的夏尔,苍白的指节捏得轮椅扶手吱呀作响。 “你……”他抬头,声音沙哑,“你故意诓我?” 夏尔走下台,笑着对他说:“这很难看出来吗?问题只在于,你愿不愿意遵守我们的赌注。” 梅塞盯着他看了一会,“算我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但是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夏尔:“怎么,你要趁机报复我?” 梅塞却从怀里取出一枚勋章:“不,是有礼物送给你。这是我以自己的名义为你申请来的,中将军衔,现在是你的了。” 夏尔看着崭新的中将军衔,微微发怔,脸上恶作剧般的愉悦有些凝固,“你怎么知道?” 夏尔就是在中将晋升仪式的前一天被带到虫族来的,夏尔已经把这一天视作遗憾,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得到中将的军衔,因此已经放弃追求这个梦想了。 梅塞说:“上一次见面,你眼睛看不见了,我对你又那么凶,我回家反思了一下,想要给你道歉。可是金银珠宝对你来说没有价值,活着的时候可以当作筹码交换健康、欢愉,可是死了就成为了别人的东西,短暂的拥有过又失去,不是美好,而是遗憾的事情。” “我回家之后,就想要送你什么当作赔礼,本来觉得钻石虽然是永恒不朽的宝石,但多少差点意思,中将的军衔不一样,是终生不变的荣誉,钻石会有看腻的一天,责任和使命会让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份、每一秒,你被人们需要着,就变成了钻石本身。” 夏尔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梅塞却浑身颤抖起来,因为他的眼神。 他喜欢他高高在上、不屑的、看蝼蚁一般的眼神,那眼神表面的,暗藏着的慈悯,令他心如鼓擂。 那晚之后,他突然就恨不起来夏尔了,没错,是夏尔把他炸到双腿截瘫,可是他突然觉得恨也是懦夫的行为,也许,他只是想让青年不再施舍他怜悯的视线,而是给他不一样的注视。 可是青年看谁都这样,都很悲悯,在看他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梅塞的恨就急转直下到了另一个境地去,他开始恨夏尔的目光,像明月一般高悬,却从来都不只是看他一人。 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夏尔对他另眼相待?他残缺、卑劣、又不会挺着大肚子给夏尔生孩子,他拿什么绑住夏尔? 真可笑,穿着高定制服、虫族交通部的最高长官、黎明战役的至高指挥官,居然在热闹喧闹的街头,遗憾自己不能给死敌生孩子。 如果他能生就好了,如果他能生,夏尔一定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人类世界的男人不都是这样吗?一旦有了自己的骨肉,至少短时间内会天天回家,不论以前多么花天酒地,都不会再出去乱搞。 夏尔也不会出去乱搞,让别的雄虫给他喂,因为他们都不能生孩子,生一个只属于夏尔的宝宝。 ……可是这样残疾的自己,如果夏尔不要,还有谁能要? 一股浓浓的抑郁和自卑席卷了心情,梅塞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双手攥紧着拳。 这一次,他心底不再是怒火一般的仇视,而是酸涩不满的忐忑不安宁。 要么,在身体里移植一个人工子宫吧,把夏尔的基因注射进来,像培育一个人类孩子一样,虫族有这样的人类繁衍技术,高等虫族的身体的话,可以忍受子宫挤压脏器的痛,也可以忍受人类的孩子撑破肚皮时分娩的痛。 … 夏尔察觉到梅塞的异常,抬起了他的下巴,却意外撞进他的眼睛。 他的桃花眼满是水光,粼粼如同海面的波纹,夜风掠过夜市的喧嚣,将他耳畔碎发吹得凌乱,却掩不住眼尾泛起的红意,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红墨。 梅塞说:“你……” 夏尔打断他:“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别和我说不该说的话!” 梅塞猛地抬起头,夏尔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满水光的眸子,月光漫过海面,在他眼中碎成浪,晃动间似乎要将人溺毙在那片幽深的海里。 那抹水光转瞬即逝,却足够夏尔看清其中翻涌的情绪——隐忍、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再看一眼的话,就要沦陷在浓浓的风情里了。 “我没事。”梅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进了满喉的沙砾,“沙子迷了眼。” 夏尔却说:“我发现你离开了联邦政府的监管,来到这种纯天然的小岛,就变得放纵自然多了。” 梅塞垂下眼眸,睫帘遮住一丝卑光,“是吗?可能双腿不能行走,连行为也难以自控。” 夏尔不说话,他想起上次梅塞凶狠地扯掉了遮掩那块布,随手就买了一个眼罩,“你刚才不是输给我一个赌约吗?现在就兑现吧,来,戴上这个,去巷子里等我,我还要再买点东西。” 梅塞捧着眼罩愣了片刻,然而夏尔转身就离开,他在后面看着夏尔的背影很久,终于忍着不安,转动轮椅,来到了黑巷子里。 夏尔对他不温柔,居高临下地命令他,也好。 省得他会迷惑心智,为其心动。 他本来就不配喜欢夏尔那么完美的人。 可是戴上眼罩后,夜市的喧嚣就变得遥远,梅塞骤然被丢弃在巷子里,两侧是吵闹的赛博机器虫大屏幕。 他彷徨了片刻,双手左右摸索着夏尔的所在。 “夏尔,你在哪……?” 夏尔不在这里,机器虫广告声太热闹了,眼罩不摘下来的话,梅塞不知道夏尔在什么地方,但是他打赌输给夏尔,就要遵循赌约。 夏尔从巷子口走进来,退后到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有兴味地看着梅塞长官失措的瞬间,刚才他顺手在隔壁小摊买了一盏灯,这会刚好可以举到梅塞面前仔细观赏。 突然间的,夏尔想要冒充一个坏虫,欺骗一下可恨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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