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尔沉默了。 西瑞尔冷眼旁观,也在沉默。 老实说,他也没想到阿斯蒙居然敢承认。 在他的设想里,一定是阿斯蒙放走了那只雄虫,为了逃避责任,阿斯蒙会一口否认放走雄虫。 但西瑞尔转念一想,万一夏尔找到了那只雄虫,雄虫为了脱罪,一定会指认阿斯蒙放走了自己,那么夏尔的全部怒火就会集中在阿斯蒙身上。 阿斯蒙还不如现在就承认,以第一王夫、虫母丈夫的身份把真心话说出来,反问虫母求一颗真心,也许还能得到虫母的心软原谅,转而把怒火全部投射给逃跑的雄虫。 这一手好棋,打得真妙,不愧是冬蟲族万虫瞩目的大少爷,赶走了情敌,抓住了虫母的心,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方方面面全部顾及,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讲出来抛给夏尔,让夏尔思考。 尽管,这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夏尔的心软、愧疚和体谅,但无疑,阿斯蒙大获全胜。 西瑞尔免不得对阿斯蒙另眼相看。 夏尔看阿斯蒙语气真挚,仿佛真的被误解了,心里也是一阵不忍。 他反思着自己,第一王夫的位置确实和平行王夫有很大差别,雄虫生性好斗,一生只为争抢虫母身边最重要的丈夫位置,因为虫母会把最多的宠爱留给丈夫,丈夫也有权力治理其他平行王夫,他这样对阿斯蒙,是否真的有不公? 只为了一己私欲,每夜找伊萨罗胡天胡地,完全忽略了阿斯蒙身为丈夫的尊严,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们连手也没牵过,嘴也没亲过,更别提上床睡觉、生育虫卵了。 “阿斯蒙,对不起,我不该偏宠那只雄虫,忽略你的感受。” 小虫母真心实意地道歉,尽管内心深处还是有许多疼痛,但阿斯蒙说的对,要尊重与第一王夫的事实婚姻,而不是心里还牵挂着那只逃跑的蝴蝶。 伊萨罗真敢逃跑,反了天了,敢跑,就要有勇气面对虫母的愤怒。 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夏尔想,抓到了你,我会折断你的蝶翅,把你的脚也铐起来,锁在床上,真正做一只深宫里的禁脔,日夜使用你,从那以后,给予你的再也不是我的爱,而是我的恨,我会让全部雄虫都知道,背叛我就是这样的下场。 也许对其他雄虫,夏尔不会如此愤怒,换做是西瑞尔跑路,他会遗憾自己失去了一个好帮手,但是沉痛一些时间也会平息。 但是对于伊萨罗,夏尔扪心自问做不到,他只想惩罚伊萨罗的背叛,万万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极端禁忌的情绪,但一想到抓到伊萨罗的时刻,他的心脏就狂跳,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悲伤,完全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一阵闷钝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小腹蔓延出来,瞬间席卷了夏尔的全身,夏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 黄金蜂大步上前抱住了夏尔,“哥哥,怎么了?” 夏尔倒在他怀里,那股淡淡的痛来得如此猛烈,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内脏,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精神力的控制。 要生了? 阿斯蒙面露担忧,一个箭步冲上前,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夏尔身体的瞬间,一股浓烈到极致、带着独特蜜香的信息素猛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是虫母即将生产的征兆。 黄金蜂狠狠瞪了他一眼,“滚开,这是我的虫卵。” “虫卵…要出来了…”夏尔抓紧黄金蜂的衣襟,冷静地说:“我要产卵……你是父亲,别愣着,做些什么。” 黄金蜂立刻将夏尔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语气严厉,“都愣着干什么?立刻准备产房,叫医疗官,通知西西索斯和神官,还有,告诉蜂族,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 夏尔:“?” 黄金蜂担忧是担忧,脸上却笑得柔情灿烂,“这是我和妈妈的第一只虫卵呀,是值得纪念的荣耀,我要是不宣扬一下妈妈对我的宠爱,我怎么对得起我们蜂族的热烈期盼?我是个疯子没关系,妈妈和宝宝不是,你们爱我就够了,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我爱你和宝宝,有我在,你和虫卵都会平安无事。” 他抱着夏尔,快速飞向早已预备好的蜂巢产房,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夏尔完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外界的一切危险和觊觎。 临时蜂巢基地温暖而舒适,夏尔被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绒毛的产床上,身体里涌动的坠感越来越清晰,他下意识攥紧床单,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住。 黄金蜂半跪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方才的张扬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和珍视。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医疗官马上就到,他们都是族里最有经验的,不会让你受委屈,谁敢不照顾好,我活吃了他。” 夏尔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该紧张的是自己,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黄金蜂,此刻却像只守着蜂母的工蜂,急得俊脸都红了。 青年反手握了握少年的手,声音依旧平静:“我没事,别担心。” 话音刚落,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位医疗官鱼贯而入,为首的老蜂医恭敬地颔首:“陛下,我们准备好了。” 黄金蜂立刻站起身,却没有退开,只是站在床边半步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在夏尔身上,老蜂医早已习惯领主的性子,不多言语,只是示意助手们开始准备。 夏尔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涌动,忽然,他感觉到黄金蜂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属于阳光和蜂蜜的气息。 “妈妈,我们说说话,”黄金蜂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等宝宝出来,我教他采蜜好不好?我知道有片山谷,那里的花蜜是甜的。” 夏尔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小黄可能更喜欢安静,他天生精神力紊乱症,像你。” “那我就把山谷圈起来,不让别虫打扰你们。”黄金蜂说得认真,“我会做最好的父亲,也会做你永远的依靠,别看我年纪小,我一样有守护你的能力,你相信我,我尽我所能克制疯病。” 夏尔感觉到卵壳顶破甬道的轻微痒意,一阵奇异的坠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往下滑。 没有血腥味,只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温热的卵缓缓脱出,顺着尾根滑落,夏尔的汗湿透了衣服,痛感一波一波,他忍不住闭眼躬身,虫卵受到压迫,顺势被挤出产道,扑通弹落在柔软的垫子里。 那是枚金灿灿的卵,蛋壳上还沾着几缕柔软的金色绒毛,像极了黄金蜂那身张扬的毛发。 黄金蜂看到虫卵的瞬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无比轻柔地触碰着虫卵光滑的外壳,虫卵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微弱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生怕自己不够好,就没有再动。 夏尔大口喘着气,眼睫毛都被汗打湿了,这次生产无比顺利,毕竟产道已经被拓宽过两次,他几乎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湿漉漉的、温热的产卵滑过去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似乎身为虫母,产卵是自豪且幸福的事。 夏尔托着肚皮,揉了揉孕囊,那些卵再次错位,要用手把虫卵挪回到正位。 这似乎是无师自通了,夏尔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他只是觉得,当虫母就是要产卵,肚子里还剩下三颗卵?还是四颗?不记得了,只知道太少了,他要更多的卵。 要去受孕,要去找雄虫受孕,要生育更多的卵,要让孕囊里时时刻刻被虫卵填满,要…要…要做妈妈,做所有虫族的妈妈。 黄金蜂不知道小虫母呆呆地看着西瑞尔是要干什么,只是细心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 小白蚁也被西瑞尔抱了过来,好奇又小心地围着新弟弟的虫卵转圈。 “小黄,又见到你啦?”小白抱着小黄的虫卵用脸贴贴,“我好想你哦,妈妈终于把你也生出来啦?” 小黄是颗虫卵嘛,他也不会说话,但是他轻轻用触须怼怼卵膜,示意自己听到了。 夏尔看着这一幕,心软了一瞬,将毛茸茸的小白蚁轻轻抱进怀里,还有小黄的虫卵也抱在怀里。 小黄的精神波动传递过来一种怯生生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卑微,夏尔心中微酸,用指尖极其温柔地碰了碰虫卵的外壳,低声道:“小黄,别怕,我是妈妈。” 虫卵感受到了这份安抚,金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了一下,小白蚁复眼笑成了月牙形,抱住妈妈和弟弟,第一次感觉父亲不在的时候气氛很和谐呀。 阿斯蒙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夏尔抱着两个幼崽。 这一刻的夏尔,褪去了虫母的高高在上和上将的冷冽锋芒,流露出属于母亲的温柔。 这画面,让阿斯蒙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填满,他单膝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夏尔没有抱着虫卵的那只手。 “陛下,看,小白和小黄多可爱。”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夏尔的手背,眼神炽热,“我们的婚礼就在眼前了,等婚礼过后,我们也生一个属于我们的虫卵,好不好?” 他微微倾身,气息灼热地拂过夏尔的耳畔,“我会让他成为最强大的虫族,我会倾尽所有来爱他,就像爱你一样。” 这近乎露骨的宣言,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 夏尔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滚烫的爱意,心头微震。 疲惫、混乱、以及对伊萨罗消失的愤怒,似乎都被阿斯蒙此刻这份毫不掩饰的爱短暂地冲淡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看着怀中两个安静下来的幼崽。 过了许久,就在阿斯蒙以为他会拒绝时,夏尔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好。” 一个简单的字,却像点燃了阿斯蒙眼中的整片星河。 他嘴角勾起,将夏尔的手握得更紧。 终于拉上了手,下一步是不是要亲吻? 当然不能是现在就亲吻,阿斯蒙要的是全部的虫母,他会忍耐,忍耐到婚礼之后再名正言顺地,睡在虫母的身边。 产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黄金蜂寸步不离地守着虫母和虫卵,仿佛生怕一眨眼就会失去什么。 他那样温柔,简直不像是一只刚成年没多久的蜂族,毕竟黄金蜂只是看上去很青春,实际已经是主导过数次人类与虫族战役的少年将军了。 阿斯蒙和西瑞尔安静地退了出去,不打扰黄金蜂和夏尔。 夏尔抱着小白蚁,指尖偶尔轻触小黄的虫卵,感受着两个小生命传递来的依赖,心底那股因伊萨罗逃跑而起的躁动,竟真的平息了些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3 首页 上一页 228 229 230 231 232 2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