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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抬头,看向忧思邈,意思很明显了。 “我是有办法,不过风险很大。”忧思邈道,“最近,不周山和喜忧谷的分界,不是有个镇子出现心魔了吗?” 其余三人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三尸六欲道的人是最容易产生心魔的一类人,也最容易被心魔影响,更何况是面临实体化的心魔,保不齐一个不注意就毁道毁丹了。 风满楼挑眉,“会不会太过火,让一个刚结丹的小孩儿去做这种事?” 忧思邈:“不去做这种事他只能等死了,你以为上头的人会想出什么好方法?他们只会做出杀死他的决定一了百了。” “让他去解决心魔和找死没区别吧?”风满楼从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书卷里抽出张纸,弹了弹,“这又不是当初八岐宫幻境里的儿戏,能将此等消息写在纸上递到我们面前的,足以证明它的困难程度了。” “无妨,我会带他去。” “你?!”众人皆是一惊,忧思邈实在是不像会主动蹚浑水的人。 “有我在,相信上头的人会很放心,只要观察到他目前阶段不会被心魔影响到就好了。”忧思邈一锤定音,“就这么和长老们说吧。” “好,我知道了。”楼鱼大概觉得可行,投了赞成票,退出水镜了。 喜青阳大事面前从来都听他哥的话,所以也没意见,从水镜里消失去办他的急事了,眼下只剩忧思邈和风满楼面对着面。 忧思邈:“命明知说,三尸六欲道的天雷是青遮帮挡下来的,他们关系很好?” “应该吧,至少从表面上。”风满楼和他们也仅仅见过几面,只能凭直觉妄断一下,“因为如果关系不好,也不会去挡天雷了不是吗?” “嗯,我知道了。” 忧思邈不是一个对别人关系感兴趣的人,风满楼不禁起了警惕:“你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忧思邈不语,却抬起了头,手指轻轻拽了一下脖子上显形的红线。 “喂喂喂。”风满楼顿觉不妙,“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是要……” “风满楼,太过正义不适合当执权者。”忧思邈隐形了红线,“这只是一点点小小的防范措施罢了。” “别把我想成那种表面大义凛然的恶心家伙啊。”风满楼拒绝这种称呼,“我只是好奇,你打算硬套在褚褐脖子上吗?” “不会,选择权在他。” “哈,「选择权在他」。”风满楼高高吊起嘴角,“你以为我会信吗?暴君。” 忧思邈最擅长给出选择,然后让你只能选择他想要的。 “他会心甘情愿套上的,所以,这就不算是我逼迫的他,我只是给他了选择。”忧思邈咬重了“选择”的音。 呜哇,被忧思邈盯上还真是倒霉啊。 风满楼咋舌,明智地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关于在八岐宫幻境捣乱的那群人,我没抓到,他们跟泥鳅一样。” “跑了?” “应该不是,护法大阵没有反应,上次大荒西楼那边的皆空钟还响了,我更倾向于他们还留在不周山。” “说到大荒西楼。”忧思邈想起了什么,“那本阵法找的怎么样了?” “青遮现在到了第二层,他还挺厉害,居然破了二层的阵法。”风满楼感慨,要不是有上面的长老拦着,他早就从他师父那里学到开门的方法了,还用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和此事毫不相干的无辜之人身上吗。 “已经开了二层了?”忧思邈也意外,“他会的禁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怎么,你怀疑他?”不过一个炉鼎能会这么多禁术,让人生疑也正常。 “当年的火灾里,大荒西楼遗失的禁术,一少部分在我这里,绝大部分被八岐宫拿走了。” 忧思邈指尖叩着膝盖。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八岐宫的人?” _ “青遮兄。” 屈兴平拎着褚褐交给他的食盒走过来。 “不是受了雷伤吗?怎么还起来了?” “伤无碍,养养就好了。”整天躺着躺得他骨头都酥了。 “青遮兄是喜欢青梅吗?”屈兴平把食盒放下,这几天他每次进来都能看见青遮坐在或站在院子里的青梅树下发呆。 “看绿色对心情好。”青遮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盒,“褚褐呢?” “修炼去了。他现在不用去上课,真是羡慕啊。”屈兴平发出歆羡的长叹。 “你好像对他所修之道没什么意见。”青遮坐下,心安理得地享受屈兴平给他端菜。 “我为什么要对别人的所修之道有意见?哪怕是三尸六欲道,根据道心的不同,也不一定落得个悲惨下场。”屈兴平去看他脸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青遮兄,要是有人在你耳边胡言乱语了,不用当一回事。实在气得不行,就打一架。” “教唆同修打架斗殴小心被先生责骂。”青遮才不会管别人说什么,那些个叽叽咕咕的风言风语入不了他的耳,顶多会嫌烦,“褚褐最近修炼得怎么样?” “说是一日千里都不为过。但最近他精神好像不太好,青遮兄你要多劝劝他注意休息啊。” “没事,他精神不好是因为我最近太高兴了。”毕竟可以无节制地使用灵力了,他一个没收住,用的多了些。 屈兴平:? 屈兴平端完饭菜,就告辞离开不打扰他休息了。青遮身子不便,目送着他离开,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门口的位置。 奇怪,就在刚刚屈兴平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好像感觉有人在看他。 _ “后面这位道友。”褚褐停住脚,语气平静,“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有事情吗?” 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 褚褐也不动,就站在那儿等,良久,空中漾起一阵诡异的水波,一个人从水波后面现身出来。 “真是敏锐啊。”那人带着欣赏的意味感慨。 “是你?”褚褐立刻动手去拔身后的落九天,“你到底是谁?” 他不答,只是望着褚褐,见他拔剑也没什么反应。 “真像啊,你和含芙。” 褚褐一怔:“你在……说什么?” “褚褐——是吗?我的名字是卫道月。”他上前了一步,“我是你母亲的哥哥,也是你的,舅父。” 褚褐猛地睁大了眼睛。
第48章 含芙花 母亲,是什么呢。 褚褐开始回忆他看过的书,见过的人,以及以前在水镇上一个对他很好很好的阿婆说过的话—— “母亲是第一个给你爱的人哝。” 那年,他六岁,因为没把活做好而被村长抽了两棍子,那个时候的他年龄尚小,还没有学会如何憋住眼泪往回咽,也会委屈落在皮肉上刺疼的痛苦,只能眼泪汪汪地做出离家出走的荒谬举动,一路朝南,一直走到了水镇。那也是他第一次去水镇,从此以后水镇便成了他除了青梅村以外第二个还可以落脚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说荒谬,因为没人理会他这番所谓的“离家出走”。 “可是阿婆。”他咬着这位好心阿婆给他的米糕,“要是我没有娘呢?那谁来做第一个给我爱的人?爱是什么?爱可以拿钱来买吗?” 他还有好多问题要问,阿婆却不说话了,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往他的怀里塞更多的米糕。 所以,母亲是什么,爱是什么,母亲能给他的爱又是什么,在这方面,褚褐是个愚拙的人,没体会过,所以没有感受,没有感受,就不会产生眼泪,产生悲伤。只是偶尔,他会隔着书本去触摸上面一个个文字所描绘出来的母亲形象,对自己的那位娘,产生一点点小小的好奇。除此之外,也奢望不了太多了。 可是,今天却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口述着那些他不清楚、没见过、更不了解的、母亲、的事情,那一瞬间,他的奢望活了,看过无数遍的书里的文字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认定你就是我的舅父?” 褚褐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很轻微,似乎雀跃着,也痛苦着。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你和你娘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 这句话,这句相同的、一模一样的话,他从青遮那里听到过,几乎瞬间,被强压抑住的情绪倾巢而出淹没了他,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阿褐。”卫道月面目慈祥,朝他伸手,“我就是你的舅父。” “舅父!”褚褐扑了过去,被卫道月温和地抱住了,然后一下一下享受着来自亲人的抚摸着背的安抚,听着舅父说着的“这些年真是辛苦了”的话,忽然有种脚踩空的不真实感。 像做梦一样。 “舅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等这场铺天盖地的情绪大戏落幕,褚褐想起了他们不怎么愉快的初次见面,疑惑地询问,“上次在那座楼里,舅父和我见面时在我的身体里打入的那道黑色灵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慢慢来,别心急。”卫道月替他理着被蹭皱的衣领,“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你母亲的名字是卫含芙,我和你母亲都是八岐宫的人。” 果然是八岐宫! 在凤头山时脑子里浮现出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被灭村的事情似乎也和自己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就是我的罪了。 刚重逢亲人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下去。 卫道月没察觉到褚褐的情绪变化,他也懒得去察觉,他现在只需要获得这位小外甥的信任。 “老一辈里,八岐宫和其他四大宗其实不怎么对付,这就是我为什么需要掩盖身份进来,也是我上次对你出手的原因,因为你是不周山的人,我对于不周山的人,实在不怎么喜欢。那道灵力只是会扰乱你的心神,没什么别的作用。” 卫道月半真半假地措着辞。 “至于你的母亲,她是八岐宫的叛徒。” “什么!”褚褐猛地从复杂的情绪漩涡里拔出来。 “你别急。”卫道月道,“这件事被敲定的时候,我并不在八岐宫,所以我对于这件事是持怀疑态度的。” “你知道现如今的五大宗都是哪些人在掌权吗?” 被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愣的褚褐:“……不周山的宗主山不到,鳞湾的族长楼半水,喜忧谷的谷主喜忧糊,空星楼的阁主命不封,以及八岐宫的宫主药王杜。” “对。”卫道月打了个响指,“也不对。他们虽然是冠着宗主的名头,但其实也只是隐形的傀儡罢了,到真正的大事上,长老会才有决策权,那都是些在如今修真界能称得上大能的人,最低也是太乙修为。” “太乙?”对仅仅只有金丹修为的褚褐来说,太乙太遥远了,宛如沟渠与明月间的天堑。 卫道月继续:“他们都是无法飞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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