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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褚褐龇牙咧嘴好不容易喝完药后,青遮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我下次会注意。” 褚褐茫然,但青遮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这个。”青遮示意褚褐将桌子上的药包收进镯子里,“以后每天煮一包,喝前喝后半个时辰内不能进食……蜜饯没事,连喝四天就好了。” “还喝?!”褚褐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难道就没有什么快速治疗的法子吗?” “滋养灵脉的药走的都是慢路子。”荧春姑姑安慰他,“放心,云家的药绝对管用,上五家的人病了都是在我们家治的。” 青遮没听过这名头:“上五家?” “这位公子没听过我们吗?屈朱桑高云,五大宗每一宗地界上都有一名门,帮助五大宗做事。” 青遮没在书里读到过任何关于上五家的信息,按理来说不应该,连金门宗都因为占了个八岐宫附属的名头被人寥寥写过两笔,“五大宗的附庸?” 荧春姑姑摇头:“不是,上五家和五大宗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而已。不过也不怪您不了解,上五家崛起的时间不到百年,和那些家底殷实的宗门比不了。” 青遮回想起屈兴平说过的关于云姑娘的事情,反应过来,“所以这个‘屈’,指的是屈兴平的屈?” “是的,屈家的负责人是屈公子的长姐,云家则是我们家的大公子。”说到此,荧春姑姑神神秘秘压低声,“我听小姐说,咱家云公子可是屈公子的心上人,惦记了好多年的那种。” “真的假的?”褚褐兴致勃勃地坐起身——看来喝了药之后体力恢复了点,“屈兄的心上人吗?” 青遮也有些意外,屈兴平看起来明明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没想到还真的有一个愿意托付真心的人。 “咳咳。我说,几位。”外面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八卦的主角倚着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我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还在背后蛐蛐上我了啊?” 褚褐:“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加入啊。” “嘿,褚兄你啊,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屈兴平两步跨过来,瘫在椅子上嚷嚷着累,“天杀的,刚比完赛就去找你们,我都快累吐血了。” 青遮:“听说,你进入三十二强了。” “消息传挺快啊。” 屈兴平趴在桌子上,一口一个蜜饯。 “能在一百二十八个人里排进三十二名里,屈公子很厉害。” “哇,我居然能得到青遮兄的夸奖啊。”屈兴平咋舌,“不厉害不行啊,毕竟我也有不得不进入姑洗塔的理由……算了,不说这个了,我送你们回去吧,云府离你们住的地方还挺远。” “那就麻烦你了。” 屈兴平和青遮在前,褚褐缀在后面,荧春姑姑走在他旁边,交代着喝药要注意的事项。 “谢谢姑姑,我知道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褚公子。” “嗯?” 荧春姑姑定定地看着他,“请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任何人。哪怕是我。”
第61章 生疑窦 对所有未曾谋面的人抱有善意是褚褐的本能,虽然青遮曾教导过他这是愚蠢的行为,屈兴平和他熟悉之后也提醒过,尽量不要把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 “不是每个人都有善心的,褚兄。” 屈兴平说。 “总会有人对你不怀好意。当然,我并不是批评你的善心,要知道这是种珍贵品质。只是,你要学会在遇到人时保持警惕,这也是种珍贵品质。” 屈兴平拍拍他的肩。 “只有婴儿才会对陌生人毫无保留。” 褚褐知道屈兴平是好心,但他似乎有点改不掉这毛病,追本溯源,可能是因为幼时糟糕的经历——当然,关于“糟糕”一词,这是别人的看法,他自己倒是觉得还好——整个青梅村对待他的态度,是基于“他是一对外来夫妻的孩子,且有克死爹娘的嫌疑”,而不是基于“褚褐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又是怎么样对待别人”,说实话,褚褐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婴儿没什么两样,都需要讨好大人以得到更好的对待。 这也就造就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滥好人。 可是没办法,对于一个可怜巴巴的想得到别人正面情绪反馈的孩子,你对他讲不出什么苛待之词。这又不是他的错。 但好在,褚褐还有着另一个珍贵品质:知错就改。在荧春姑姑那句语焉不详的提醒过后,他反应过来,对方其实已经认出了自己,或者换句更准确的话,她确认自己就是含芙的孩子。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早就得知了母亲的名字,外加还认了一个便宜舅父。 提到卫道月,自从上次见面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了,从仙船上下来时看到的那一眼不算,因为离得远,再加上卫道月当时站在八岐宫小宫主的身后,脸被挡得结结实实,表情都看不到,更遑论传递个眼神。 他百分百信任他的舅父——该死的讨好心理——不过这信任是强加上去的,没什么坚固的基础,也可以随时崩塌。譬如现在。 “青遮。” 褚褐叫住了即将回房间的青遮,他唯一确信自己信任、且这份信任不会崩塌的人。 “怎么了?” “青遮是如何确认一个人究竟可不可信的呢?” 性格吗?还是人品?又或者是更复杂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只可惜,他问错了人,青遮本人比起他来说,更加不知道信任为何物。 “为什么要确定一个人可不可信?” “啊?”褚褐磕巴,“如果无法确定一个人可不可信,又怎么能确定要不要和他深交?” “我确认一个人可不可以深交的依据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能不能给我带来等价的利益。” 青遮站在离他五阶台阶的楼梯处,八岐宫晚上的灯光是昏黄的,打在他的脸侧再投到地上,高度的差异加上侧脸的阴影让他投下来的目光显得冷酷又无情。 “人的立场永远随着利益而变动,所以比起‘好人’这种非常极端化的理由,我更倾向于以利益作为和别人打交道的基础。” “包括我吗?” 当然。 青遮停了下来,没有说出这句话。他低下头,笔直看向站在下方的褚褐。 他本来有着满腹“利益至上”的言论,甚至还能举出屈兴平作为例子,不过,眼下,这个言论似乎不适合对方。 “你是特别的。” 最终,他改了口,并如愿看到了褚褐亮起来的眼睛。 “那位叫荧春的人,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褚褐感到意外,“青遮怎么知道的?” “她自从进门后时不时会盯着你看,虽然每一次持续时间都很短,但很专注。”而他恰巧对目光敏感。 “如果可以,按照你的直觉来判断吧。”青遮转回身,“从某些时候上来说,你的直觉很敏锐。” 就像动物一样。可能也和幼时有关。 虽然大部分时候,这种机敏性会被该死的讨好心理压下去。 褚褐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这只是同期大会的第一天,血,尸体,云家,上五家,熟悉的灵力抽空感,疑似母亲旧识的荧春姑姑,各种东西都糅杂在了一起,堆积在他的大脑里,让他大脑成功停摆。 在姑洗塔开塔之前,还有四天时间。 褚褐翻了个身。 青遮今天下船时和他说过,不用太执着于修炼。 “五天时间不会把你变成一个化神。你最近太紧绷了,可以尝试着去放松自己。” 放松吗? 他又翻了个身。 可是好乱。一切都很乱。 他因为爹娘的关系走上修仙之途,但在和青遮相遇之后,他无处安放的、压抑了许久的感情有了一个可以放置的对象,他似乎就把爹娘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只有在具体的提及他们时,他才会调动起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悲伤的情绪,淌起眼泪来。 是不是因为我对他们没有丝毫印象,所以才导致了这种间歇性的“冷血”行为呢。 褚褐摸不准。对于一件摸不准的事情,他通常采取的做法是—— 听青遮的话。 他坐了起来。 既然青遮让他跟随直觉,那么,他现在的直觉是—— 咚咚。 “晚上好,荧春姑姑。” 于是今晚,明月高悬,云家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褚褐站在荧春门外,那双对她来说和含芙别无二致的眼睛让她恍若回到了过去。 “我想来听听我母亲过去的故事。” _ 「青青,青青,你的狗狗出门了诶」 嗯? 青遮从厚重的书卷里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雨早就停了,天已经放晴,云散月出,月亮高高挂,亮堂堂,都快胜过青遮专门点的那盏用来读书的灯。 没有报备过就直接走了吗。 青遮捏着手里的竹笔。 现在的褚褐在出门报备这件事上积极主动得很,所以依照目前来看,只能是走得急。 生气的情绪青遮倒是没有,只是略微好奇,褚褐想明白了什么以至于这样急匆匆离去。 这算是小狗长大的标志吗? 「我就说荧春有问题吧,一直盯着棕棕看」 「我去,原来是照顾妈妈的婢女吗?难怪一眼就认出了主角」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从来没见有人提过主角的父亲啊」 「是啊,连卫道月都没说起过,我到现在连褚褐老爸叫啥都不知道」 「只能是两个情况,要么是身份不明,要么是身份太低」 青遮彻底合上了书,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眼睛,通过弹幕条的内容推测褚褐和荧春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原来当年含芙麻麻是怀着孕走的吗?好辛苦」 「我比较好奇麻麻拿走的法器是什么」 「荧春也不知道诶」 「她肯定不知道吧,她只是婢女啊」 「可是这法器到现在都没个影子,不是说麻麻是因为偷拿了法器被处死的吗?」 「要么当年是栽赃陷害,妈妈带着孩子丈夫跑路了但没跑成功,要么是真的拿了,但那样法器被藏了起来」 「我觉得应该是藏起来了,说不定就在褚褐身上,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主角不都这样,拥有一些绝世神器或者惊天血脉」 「我也觉得应该在褚褐身上,毕竟这法器可以****,这种牛逼哄哄的东西肯定归主角啊」 又有些地方看不见了。 青遮尝试着戳了戳看不见的地方,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和之前尝试的一样。现在视角不在他这儿,也不怕被弹幕条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我靠我靠我靠!主角知道了!主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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