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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种心理现在也可以代到自己身上。他从来没有被人承诺过「自由」这种东西,一时新奇,他向来对陌生的东西又有极强的探索欲,想看看褚褐究竟要对他做什么也无可厚非。 没错,就是新鲜感。 青遮说服了自己,松了口气。 那接下来呢? 他又紧绷起来。 他自诩冷静理智,却被这个问题撕开了一条无法自洽的口子。 因为仔细想想,从在姑洗塔里得知褚褐是心魔后,他完全可以自己逃跑,只要不插手褚褐的事情,长老会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没这么做,他带走了褚褐,紧接着是昏迷,再醒来,发现褚褐不见了,又再去找,最终见到人。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被他忽略了,那就是现在的褚褐,大概率、也许、可能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总不能去夺舍一个实体化的心魔吧?心魔本身就是从修士体内诞生的东西,他们会有躯壳这一说法吗? 青遮坐起身,尝试去剖析自己不合理的行为。 决定顶着长老会的压力把褚褐带走之前,他在想些什么来着? 好像什么也没想,他当时只觉得烦躁得很,烦躁到太阳穴都一鼓一跳得疼,好像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这么烦躁过。 是了,就是烦躁。因为奴印的连接,他受到了褚褐污染的影响,满脑子全是负面情绪,整个人变得尖锐又偏执,加上他又被褚褐在姑洗塔里说的那句话影响到了,当下心境急剧动荡,产生了想看看褚褐能为他做到何种程度的强烈渴望,这也成为了他即使苏醒后也一定要找到褚褐的最主要的动因。 这么一想,忽略掉褚褐没有利用价值的事情就有情可原了。 那么之后该怎么办? 青遮思考。 要重新选择一个夺舍的容器吗?但见过褚褐这么好的容器之后,大概也找不到能比得上褚褐的人了,他要选自然要选最好的。 而且,褚褐被他养得很合自己心意,是全方面都很满意的小狗,就这么扔了有点可惜。 再加上,他有种诡异的直觉,他暂时脱离不了褚褐。先不说和褚褐一起被卷进了心魔的事件后面对全修真界的追杀他有没有自保能力,卫道月说出的那句“你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心魔计划产生了警惕和怀疑,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金门宗不会一直别无所求地养着一个炉鼎,前世的他本以为自己被金门宗捡回来是为了养大之后用来交换利益,可是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在他小时候就这么做,等到他长起来再送出去说不通,总不能指望金门宗宗主心地善良,不忍心伤害小孩子吧。 另外,他在褚褐身上刻了奴印,褚褐也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不解决掉这些,恐怕褚褐会像背后灵一样一直纠缠着他。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青遮下了定论。 现在的褚褐可以保护他,他也能抽取褚褐的灵力使用,也算有一点利用价值。选中的容器疑似不能用,夺舍禁术完本又下落不明,所以夺舍一事现在急不得,大不了在跟着褚褐的过程中慢慢物色新的容器好了。 至于褚褐对他的感情,啊,那不是问题。 青遮摩挲着掌心,漫不经心地想。 我只是一时被新奇之事迷了心窍,现在清醒了,恢复到以前的心境了,不会再发生动荡了。 褚褐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和他交换体质,那肯定只是说说罢了,就像很多人对他千篇一律的誓言「我能为你付出生命」一样。 至于自由,呵,活着对于一个早亡的炉鼎来说就是自由了,所以,他需要的是一具健全的、可以修炼的身体,以及能够活下去的保证。 既然褚褐喜欢他,就随他去好了,正好也递给他了一柄可以捅向对方软肋的刀。 青遮慢慢合上手心,攥紧。 所以,我不能心软。我不能因为褚褐一句新奇的允诺就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永恒不变,我—— 我必须得再狠心一点才行。 _ 无精打采,死气沉沉。 岳子澜来帮她哥送新鲜采摘的草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好像天即将塌了的丧气模样。 “你怎么了?”她诧异,“二公子的病很棘手吗?” “不是,二公子没病。”岳子程耷拉着脑袋,有一句没一句地讲出来昨天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青公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岳子澜跟着一愣,“你怎么这么肯定,说不准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 “可是我都亲眼看见了。”岳子程艰难,“当时门没关严实,我看见那个护卫捧着青遮的手在亲吻,还朝我这边瞥——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 那完了。 光听这一茬岳子澜就知道她哥没戏了,就岳子程这样不会说话的嘴笨家伙,完全不是这种精明人的对手啊。 “岳郎中,小公子说他身体不舒服,吵嚷着要见你。” 岳子程一个激灵,昨晚把他吓得够呛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背后,明明事先半点脚步声都没听见,怎么做到像鬼一样悄无声息的?他没长脚吗? “岳郎中?” 声音挨得更近了,人靠了过来,岳子程不得已转身——好高!岳子程咋舌,昨晚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又被眼前的人吓到了,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这个护卫原来长得这么高吗?仰头看人看得他脖子都酸,心里更酸。 好丢人。 岳子澜眼看着她哥面上装作不经意实则偷偷地踮脚尖,只想捂脸转头走人。 “岳郎中的妹妹是吗?药篓给我就好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褚褐注意到了岳子程正在努力的脚尖,付之一笑,装没看见转头去和岳子澜说话了。 哥,你真没机会了。 岳子澜怜悯地看着她哥。 “好的,谢谢。”她把药篓送过去,毫不客气地道,“我哥他是个白痴,还劳烦您注意点儿。”别玩死了,适当的时候放过他。 “放心好了,我有义务保护好杜府客人的安全。” 最好是啊。 岳子澜朝她哥摆摆手,走了。 “岳郎中,你该去小公子那儿了。” “噢,好。”岳子程抓抓衣服,总觉得在褚褐面前有些不自在,所以只好没话找话,“褚护卫,你大早上抱着花干嘛?” “送给青遮的。” 岳子程闭嘴了。得,还不如不找话呢。 “不好啦不好啦。” 步至杜兰然院子外时,里面一阵闹动,褚褐瞥了一眼来回跑的家仆们,随手拉了个人,问,“怎么了?” “褚护卫,小倩不知道怎么的发疯啦,逮着人就咬。”被拽住的人语无伦次,“小公子被吓到了,正在里面叫人呢。” 小倩是杜兰然的贴身侍女。 “行我知道了。”褚褐松开了手,“你先带人家岳郎中进去,然后叫人把小倩绑了,送到护卫住的院子里。” 岳子程一愣:“可是,不是那个叫小倩的姑娘比较紧急吗?我先去救她……” “岳郎中,杜府的规矩是,所有一切以小公子为重。”褚褐推了他肩膀一把,让他赶快跟着家仆进去,杜兰然鬼哭狼嚎的声音即使是他站在院子外都听见了,“希望您别本末倒置。” 岳子程气愤,“对于医者来说,哪有什么本末倒置!当然要先救重病的病人了!你这人怎么回事,青遮怎么会喜欢……” 褚褐眼皮一跳,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人推进院子,差点把人家绊倒。 “那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仆,这人叫什么来着?自从心魔成熟化后,他好像记忆力下降了,老是记不住一些小事。 或者说,他感觉,不值当记。 “你去给岳郎中带路去。” “哦好好。” 褚褐抱着花,回到了护卫的院子,一进院门惊了,青遮正站在五花大绑的小倩面前,弯着腰,似乎要触碰她。 “青遮!别碰!那个人有心魔!” “什么?” 只吃了个半饱就被打断的青遮不耐烦地回头,两道青色竖瞳盯得人背后生寒。 褚褐倒没有生寒,短暂的愣怔之后,极度的喜悦冲上了他的心头。 青遮身上是有非人的特质的。 他幸福地想。 这真棒。我们俩越来越像了。 “青遮,这个人不能动,她是个凡人。” 褚褐走过来,并指点在小倩眉心,开始运转灵力。 “喜忧谷的情绪术法?”青遮舔了舔蛇化的尖牙,“看来我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你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这是在不爽吧? 褚褐轻笑,“没关系的青遮,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我会告诉你所有。
第76章 夺舍事 “情绪术法是舅父教给我的,他说我能用上。” 喜忧谷的情绪术法是目前为止修真界公认最有效的抑制心魔、祛除心魔的方法,虽然不知道卫道月一个八岐宫人是从哪儿学来的,但的确是真正的情绪术法,不是只有皮毛的那种。 褚褐将金色的、散发着浅淡香气的花插进废弃的茶壶里,拨弄着中央被团团簇簇花瓣包围着的拳头大小的花盘。 “这么听起来,卫道月应该知道水纱洲杜家的事情。”青遮轻轻抽动了鼻尖,“这什么花?” “目葵,鳞湾这边特有的花,很漂亮对不对?”褚褐将花盘正对着青遮的床的方向,“杜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据说是因为小公子喜欢。” “你随便摘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只要跟小公子说是送给二公子的就好,二公子讨厌目葵,而小公子非常乐意看二公子不高兴。” 昨晚吃饭的时候,褚褐大致给他讲了一下杜府的情况,包括神仙病的由来、二公子和小公子之间的龃龉以及他究竟在替杜长卿做些什么事。 “过来。”青遮勾了勾手。 褚褐听话地走过去,然后俯下身,任由青遮的手摸上他的脸,这边揉揉那边捏捏。 唔,好像没有以前好捏了,脸颊上的肉不似少年时的软乎,变得紧绷起来,下巴也硌得慌。 “成熟化有觉得哪里发生变化了吗?”青遮边捏边问。 “修为增长了。”褚褐把脸凑得更近了些,“另外心魔的灵力跟普通修士的灵力不太一样,用法好像也不太一样。还有,我能感受到一个人究竟有没有产生心魔,且,大部分时候,我能控制他们的心魔。” 褚褐真的毫无保留,一点一点说着变成心魔之后的特质,也不怕青遮会拿这些东西来伤害他。 “舅父说过,因为我是被母亲借助特别的方法才诞生出来的,所以我整个人处于被封印的状态,直到在大荒西楼我和舅父相遇,他在我体内打入的那道黑色灵力撬开了封印的一丝缝隙,最后在姑洗塔内,完全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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