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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掉下去了,他把被子一点点拽回来,整整齐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多久,枕头底下传来嗡嗡震动。 谢枳难受的小声哼哼,找出手机,勉强地睁开眼。 是辛西娅女士打来的视频电话。 咳嗽两声,手揉着自己的喉结,尝试各种声调的嗓音,但他的嗓音太哑,明耳一听就知道在生病。 “我说过多少遍了,将军继承人的位置随便他给谁,我无所谓。”邢森拽着兰登养在阳台上的柠檬草叶子,一片一片不耐烦扯下来,“假期回去?回哪,那种地方你跟我用‘回’这个字?有意思啊,我去看他跟他的新老婆你侬我侬,然后再被他扇两个耳光赶出来吗?不回,这学期假期我就在宿舍里。” 手抓着一堆柠檬草碎叶转身,某只兔子正朝自己虚弱挥手。 “……有事,挂了。没事别打扰我。” 邢森走过去,揣着兜:“又有什么事儿?” 谢枳把手机屏幕对准他:“可以帮我接个视频电话吗?” 邢森瞥一眼上面的辛西娅女士,“这谁?” “我妈妈。” 邢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让我和你妈打视频通话?” “不想让她知道我生病,她会担心的。”谢枳难得这么真心实意地恳求他,“邢森少爷,你就说我在洗澡或者上课,很快就好了。” 邢森心冷如铁试图拒绝,但再三恳求之下抵抗无果。他绷着唇角,一脸“行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帮你”的表情接过手机,走到桌边坐下。 清了下嗓子整齐衣领,摁下接通键。 “您好——” 那边突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充斥着乡土气息的摇滚音乐,同时冲击着邢森的皮面和耳朵,问好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 辛西娅正在和好友跳广场舞,想到好久没给自家酸橘子聊天了,顺手打过去视频电话。结果一接通,发现屏幕里是张和自家酸橘子完全不一样的脸,一头非主流的丑陋银发,辛西娅瞬间嫌弃拿开手机恨不得三米远。 邢森还没从乡土摇滚乐里把自己救赎出来,看到视频里那个老阿姨的表情,心口立马当胸又是一箭。 操,他就不应该答应这个事! “酸橘子你什么时候去整容了!头发还染的这么丑,不给你留狼尾头就整老头白报复你妈我是吗?” 邢森:“……” 手背几乎爆裂鼓起的青筋,邢森强压怒火:“阿姨,我不是你儿子。” “……”辛西娅女士拿着眼镜凑近看,“确实,我儿子比你好看。” 手机快被邢森捏碎了。 谢枳不敢直面地缩进被子里。 他的手机啊……还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今夜吗。 “不过你是?”辛西娅知道谢枳那小子在军校交了朋友,据说是个肥头肥脑的小胖子,肯定不是屏幕里这个青年。 “我是他的室友,我叫邢森。” “……” 邢森发誓他没有按暂停键,但那个阿姨明显静止了整整10秒,他都快怀疑谢枳这破手机是不是坏了,就看到那个阿姨脸上表情骤变,灿烂如烈阳笑靥似繁花:“哎呀是我们小橘子的好室友吗,他经常跟我提到你们的,尤其是你,常常跟我说你是个特别优秀厉害的军校生。哦对了同学你叫什么来着?” 邢森又高兴又不高兴:“邢、森,森林的森。” “好好好。”辛西娅朝旁边的朋友说了几句话,赶紧找到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你就是邢森同学啊,我知道你的,我家小橘子可仰慕你了。” “……是吗?” 邢森半信半疑地瞥向床上某团,但谢枳晕乎乎的,马上都要张嘴吐泡泡了。 “我家小橘子呢,怎么电话是同学你接呀。” “他在洗澡。”为了让辛西娅相信,邢森还特地把摄像头对准浴室门口,朝里面喊一声,“谢枳,你妈电话来了!” 然后又泰然自若道:“浴室隔音好他听不见,等他出来我让他给您回信息。” “没关系那小子什么时候都能聊。”辛西娅不着痕迹打量着视频里的青年,注意到他后颈上还有串纹身,表情微变,继续笑道,“我家小橘子在宿舍真是麻烦同学你了,他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你直接跟我说,我教训他。” “还行吧。” 在辛西娅观察邢森时,邢森也在打量这位阿姨。他记得谢枳的母亲是无异能者,看起来也和寻常普通人差不多,但视线经过左下角时还是停滞了一下。 这名阿姨的右手,是一条陈旧的机械假肢。 然而邢森没有表现出多少反应,平静地扫过,仿佛没有看见。 他没有深入了解过谢枳的家庭情况,邢森自己的家庭也挺复杂的,没有功夫去管别人的事。 “那就好,那小子平常其实都挺乖的,就是偶尔会有特别麻烦人的时候。” 邢森闻言看向谢枳,后者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什么,突然坐直起来,两只手摆成僵尸状。 “特别麻烦人的时候…比如呢?” 辛西娅没想到他会接着话问,一拍膝盖滔滔不绝:“就比如生病的。这小子一生病就特别爱撒娇,逢人就撒娇,还会梦游,梦里把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全部回忆一遍,还会代入里面的鬼。”她叹气,“也是怪我,以前沉迷恐怖片,天天带着他一块看,导致他幼年心理阴影逐渐扩大,平时还好,一生病全部爆发出来了。” “…那确实挺心理阴影的。” 看看这家伙,已经翻身下床一蹦一蹦地跳起来了。 一张小沙发挡住了橘子僵尸王的去路,只能在原地不断蹦跶。于是他忽然停下来。 邢森的注意力被他完全吸引了,都没专注听那个阿姨的声音,发现谢枳突然又起跳,有种今晚从这里跳不过去就跳死在这里的悲壮的坚韧。 沙发被他硬生生撞开,谢枳猛地一跳,但脚尖被沙发边缘勾住。 邢森眼疾手快扑上去把他抱住,橘子僵尸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他怀里朝胸口咬下来。 他属狗的吗! 邢森疼得呲牙。这疯子真把自己当僵尸了是吧!咬哪里不好咬他胸口!? “怎么了同学?” 邢森想起自己还在跟谢枳妈妈视频,手摁住怀里的脑袋防止他乱动,撑起艰难的笑:“没事,刚刚撞到脚了…” “阿姨,要是以后真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制止他吗?”僵尸越咬越狠,邢森咬牙切齿,“不计一切手段,我都会做的。” “没办法啊,所以我才说我家那小子生病后难搞的很呢,只有一切顺着他来才行了。” 邢森沉默了。 难道他要被这只僵尸咬到退烧为止吗? 邢森一个头两个大,随便找理由挂断视频,把手机当发泄烦躁丢开,抓起那颗圆润的脑袋。 “你别想着咬我一整天,本少爷不可能同意的。” 谢枳:“¥%¥%#%#¥” “什么东西?”邢森靠近仔细听。 很好,这家伙开始念恐怖片里的鬼咒了,不让他咬就诅咒自己是吧? 邢森心说我能让你诅咒了?抬手捂住谢枳的嘴巴,摁着少年压回床里,用被褥把他卷起来。周围找不到绳子,索性抽出自己的皮带绕过被卷一圈,咔哒,扣上皮扣。 在他的强制下谢枳只安分了不到五分钟,又开始呜呜地出声。 “你到底要干嘛?”邢森疲惫地直接坐在床边地上。 谢枳似乎醒了,缓缓睁开眼睛,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 “好热…”他用脸蹭着邢森的手背,低声轻轻的,“我好热,放我出来好不好?” 邢森心里一头小鹿突然狂暴乱撞。 他咬住舌头,用疼刺激自己清醒:“别跟我撒娇,我不吃这套。” 谢枳咕蛹着朝他靠近,薄红的脸颊上是汗珠,距离近得连细小的汗毛都能看:“求求你了。” 他用鼻尖拱着邢森的手,“你最好了,邢森少爷。” “……” 邢森一忍再忍,抬手捏住少年的下巴:“说实话,你到底是直男还是gay?” 怎么能勾他到这种地步。 谢枳只是弯着漂亮的眼睛:“你。猜。”
第23章 猜?我猜你m…… 想到刚刚和谢枳的妈妈视频通话过,邢森把脏话咽回去,逼近那张湿红的漂亮脸:“你说自己是gay才离开宿舍是骗人的吧。” “什么…” 谢枳双目水雾覆盖,透着迷茫,分不清到底在装傻还是真傻。 只知道脸颊被青年捏得微微发红了,嘴唇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高烧时独有的滚烫和绵长。 邢森落在他的唇瓣上。 舔着发干的嘴唇,很渴,很想喝点什么。 带着一股橘子味的少年,会不会连唾液也是橘子的酸甜味道? “操。”邢森用力呼出一口浊气,松手摁住自己的大腿,恶声警告,“下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等这家伙成年了,自己迟早要把今天的事儿从他身上找回来。 邢森骂自己也真是蠢,居然真的信他说自己是gay的话。这小子从脸到尾巴都写满着诈骗犯三字,一面说自己是直男一面又说自己是gay,他如果真是gay,怎么可能对自己半点反应都没有。 骗子。 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的小骗子。 邢森都想直接撬开他这张嘴看看到底有多少实话和谎话。 “唔…”谢枳还在咕蛹,“好热啊邢森少爷…” “热死你拉倒!”邢森懒得搭理他,看向胸前衣服上明显的牙印,“明明是兔子跟属狗的一样,再吵把你嘴巴堵住。” 谢枳只听到嘴巴两个字,啊一下张开。 “笨。蛋。” 邢森气着气着忍不住发笑。 难怪他妈妈说他一生病就爱撒娇,还真没错,平时这小子除了交易赚钱,其余时候都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米。钱是要赚的,怕自己又是怕的。说好的给他找出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线索,第二名到现在过去多久了都没消息。 算了,第二名是谁暂且不说,先把这小子的病解决了再说。 谢枳还在左右扭着身体试图摆脱毛毛虫被笼,身上又冷又热,衣服已经被完全汗水打湿,喉咙里苦得发涩好像无数只手扒开了他的嘴,往里面倒鲜榨的苦瓜汁。 这让他迷迷糊糊地回忆起小时候,有次中暑上火,辛西娅女士就榨了满满一升的苦瓜汁逼着他喝下去。 过往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碎片里起先是辛西娅女士的脸,后来逐渐变成了一部部恐怖片,僵尸、厉鬼、蛆虫、美人鱼…… 他突然好想吐。 “呕……”谢枳忽的翻身朝床边干呕。 邢森警铃大作赶紧找垃圾桶,但垃圾桶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混蛋一脚踢到了厕所门口。邢森皱紧眉,迅速伸出手,“别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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