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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弦与萧琨带着自己来到巫山时,所有人都充满了疑问,这是数百年前的事了,穆天子是如何强行从瑶姬处取走魔种,又如何驾驭巴蛇之魂,攻击他们? 乌英纵:“来不及召唤?凤凰倒是有的。” 潮生突然有了许多新的疑问——穆天子布局两千余年,夺得魔种以后,作下重重布置,黑翼大鹏鸟的魔化、黑凤凰的污染,俱出自这名魔王之手。牧青山一直在追杀的黑翼大鹏挣脱了穆天子的控制,那么巴蛇呢? 如今天地戾气鼎盛,巴蛇之魂会不会吸收戾气,再次发生变化? “但他污染阿黄的时候没有成功。”潮生回忆起巴蛇魔魂的出现,越想越觉得奇怪,再分析阿黄的魔化,手段如出一辙,那么为什么,巴蛇没有出现在天魔宫中? “等等,”潮生忽然道,“这不对,老乌。” “嗯?”乌英纵正色道,“你想到什么了?” 潮生说:“既然巴蛇之魂上一次在江中出现,那么它也许还在江水里?” 乌英纵:“随着天魔宫倒塌、魔王伏诛,想必已消散了。” “消散去何处呢?”潮生道,“归于天地戾气?” 乌英纵眉头微拧。潮生又说:“咱们能搜寻江里么?就在上一次遇袭的地方。” 乌英纵:“两年前老爷醒来之处?你想去,咱们就去看看罢。” 一叶扁舟载着两人,乌英纵撑船,荡过江面,两岸已满是深红的落叶。 “你在担心魔族再来么?若还有魔气,”乌英纵说,“老爷的罗盘定有预示,别紧张。” 潮生望向山林,猿猴攀石,声声啼鸣,大有“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之境。 “天魔宫大战的时候,”潮生说,“这里没有任何异常么?” 乌英纵当然不清楚,毕竟当时所有人都在天魔宫中。他停下摇橹,气聚丹田,发出了一声猿鸣。 霎时山川中群猿纷纷应和,来到江边,群起而啸。紧接着乌英纵口齿迸发出清音,猿群静了,唯独领头的一只猿猴答了几声。 “它们说什么?”潮生问。 乌英纵沉吟不语,两人相对静默片刻,乌英纵又道:“巴蛇的魔魂在天魔宫大战那日,离开长江,飞向了东北方。” “是去救援么?”潮生问,“但没见它啊,后来失败了?” 潮生突然间想起了被伏击时的一幕——巴蛇从江水中冲出,嘶吼着将项弦抵在了高崖上,蛇口处出现了魔人,魔人则徒手抓住了智慧剑,在剑身上一弹。 “当时哥哥说,他觉得那人就是魔王?”潮生说,“等等!会不会,穆天子不止一个?” 想到此处,潮生睁大双眼,说:“得马上回开封,通知哥哥们!穆天子说不定还没有死!在天魔宫中诛杀的,可能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身体!” 乌英纵顿时色变,此事非同小可,已非自己能决定之事,当即调转舟向,化身巨猿,单手持篙一点,小船飞也似的沿着长江飞掠而去! 洛阳城,深秋十一月。 北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萧琨仍放不下心,与项弦驭龙腾空而起,飞往荥阳汜水关。此地亦称虎牢关,乃中原的重大关口,北方大地沦陷,接管河北的宋军不断撤退,金军再一次长驱直入,抵达关外。 “这兵力绝不止两万,”项弦目测后,说,“至少有四万。” 金军大多是骑兵,一旦突破洛口,便足可在关中平原长驱直入,四处劫掠。 侦察兵发现了他们,大声喊叫,萧琨按下金龙,几乎与敌人的探鹰平齐,探鹰不敢搦龙威,纷纷飞离。项弦则使一招火弹扣指弹去,探鹰顿时被焚烧,哀嚎着坠向大地。 项弦还要再杀探鹰,底下已有金兵列阵,拉开攻城用的强弩,巨箭呼啸着疾射而来,萧琨驾龙在空中飞旋躲避、拔高。 底下又有强弩接二连三地发射巨箭,萧琨升上云层,项弦说:“这就算了?” “否则呢?”萧琨说,“下去朝着他们喷火?咱们曾经约好了什么?” 事情演变至此,两人若出手,势必将演化为屠杀。开封的困局重现,项弦背着智慧剑,不能破戒,只得与萧琨调头回城。 “他们是朝着洛阳来的,”项弦回到城中,与萧琨快步进了城守府,说道,“只不知东军到何处了。刘大人!刘大人呢?!快出来!有军情!” 府中,刘参正端坐不语,面如死灰,身周是一众守城官与武将。 “怎么了?”萧琨交出临时绘就的兵力地图,以供刘参等人参考行军布阵。 “怀州沦陷,”刘参沉声道,“霍安国死了,一家老小,尽数被屠。” 项弦:“……” “是谁?”萧琨问,“你认识?” “一个老朋友。”项弦的心情无比沉重,叹了口气。 “没时间悼念了!”守城官道,“城中还有好些人,有咱们汉人,还有辽人!给辽人发兵器!让他们上战场!否则大伙儿都得死!” “他们与金人有亡国之仇,”又有武将道,“大宋养了他们这些时日,是报恩与报仇的时候了。” 萧琨听到他们提及族人,便不多说,示意项弦先回罢。 数日间,开封已频繁发来军令,要求洛阳集结所有兵力驰援开封,却都被刘参拒绝了,毕竟汜水关外也有金军,必须以守护洛阳为第一要务。 回到院中后,出乎意料的是,益风院内前所未有地安静,不闻吵嚷,所有的孩子都在房中,静悄悄的。 “还是得送他们南下。”项弦听到了府尹与守城官最后的话,昔日故友霍安国之死尚未过去,必须解决上战场的问题。 “老伍!”萧琨环顾四周,十分疑惑,消息已在洛阳传开了么? 忽而两人又见院内来了客,这人萧琨认得,乃是会稽项家之人,名唤周才,当即心中“咯噔”一声。 项弦:“周才?你来这儿做什么?” 那家仆取出一封信,说:“是迎秋大小姐让我带给老爷的,老爷请节哀,老夫人见背了。” 项弦脑子里当即“嗡”一声,一阵天旋地转,萧琨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架着他,让他在台阶前就地坐下。 萧琨:“知道了,里头歇着去。老伍!先招待家里人。” 项弦带着少许茫然,望向益风院内,浑不知为何此事来得如此突然,犹如被捶了一记般。秋风裹着落叶吹来,摧了他一头一脸。 萧琨坐到项弦身畔,凑近少许,观察他的脸。项弦没有当场大哭,双目中充满了迷茫,与萧琨对视,萧琨张开手臂,将他抱在自己怀中。 项弦心中堵得厉害,犹如置身梦里,天地变得不真实起来,唯独熟悉的萧琨的身体,是他唯一的有力支撑。 “来得正好,”项弦想了想,说,“让周才将他们带回会稽去,杭州也行。周才……周才!” 萧琨说:“凤儿。” “不打紧。”项弦深呼吸,度过了心脏紧揪的那一会儿,拍拍萧琨的手,示意别担心自己。 周才:“小的在,老爷。” 项弦又朝萧琨说:“让孩儿们简单收拾随身之物,今夜就跟着周才动身南下。” 萧琨沉默片刻,而后道:“行。” 项弦翻找出银票与碎银,这是一年来他们的所有积蓄,先匀出二十两,交到周才手中,问:“你是搭船还是骑马来的?” “回禀老爷,”周才说,“大小姐说老爷搬到了洛阳,小的沿水路,走运河来的。” “再去雇船。”项弦说,“这笔钱你且先管着,预备孩儿们路上吃用所需。” 项家的家仆大抵都训练有素,周才刚喝得一口茶,便又被遣去办事,这一路上金国南下的消息已十分迫切,他明白到争夺时机离城方最重要。 另一边,辽国的孩子们纷纷出来,围着项弦,都不说话。其中一女孩儿过来,抱着项弦的头,搂着他让他依在自己怀中。 直到此时,项弦的悲伤才缓慢被释放而出,他红着双眼,忍着泪水,知道此时不是伤怀的时刻,召集了孩子们,吩咐道:“到了南方,你们在杭州下船,记得我说的,你们都会汉话了,也会写汉字,切记不可提及自己的契丹身份。” 萧琨写了信,匆匆出外,交到查宁手中,说:“拿这封信找一个叫甄岳的人,他会负责安顿你们。” 查宁说:“让他们去,我要留下,与爹在一起。” 少年们闻言纷纷叫喊,萧琨难得地严厉喝道:“免谈!” 满院都静了,萧琨又冷冷道:“你们不走,他们也不会走,所有人都留下?你能打仗我知道,弟弟妹妹们又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项弦安抚道:“听话,待会儿就动身,跟着老伍。我们不会有事,很快就来。” 益风院外又有兵荒马乱之声,老伍前去开了门。 “这儿有契丹人?”一名队长说,“都到五凤楼校场外集合!” 项弦起身,挡住了身后的一大群孩子,那场面与开封被围时何等相似?只不过上一次,大宋搜刮走了他的钱,如今又来召唤他的人。 “没有,”项弦礼貌地说,“都是小孩儿。” “国家兴亡!人人有责!”那队长说,“不要妄图推脱,洛阳一破,所有人都得死!你是什么人?不要阻碍官府命令!” 他粗暴地推开项弦,要往院里看,项弦索性让了一步,示意他看院中,有不少六七岁的孩子。 “她们也要上战场?”项弦反问道,他按捺住拔剑砍人的怒火,牵起一个小女孩儿的手,示意官差看。 又一名队长过来,说:“你们这儿已有年满十二的辽人了,街坊邻里都知道。” 萧琨上前说道:“他们原本住在上京,国破家亡后逃到此地,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处。” 那队长打断道:“当初若愿意为大辽一战,说不定也不会有今日。敌人已到城外,还要当懦夫么?” 项弦已不想再说下去,当即把手一扬,离魂花粉轰然爆射,犹如飓风般卷去,所有守军开始打喷嚏,一时竟忘了发生何事。 “早该如此解决,”萧琨说,“费这许多口舌。” “这花粉很贵,”项弦说,“你自己说的,要节省着过日子。” “他们怎么啦?”有孩子问。 “着凉生病了。”项弦说,“所以晚上睡觉不能踢被子,对不对?” 是夜,所有人乱糟糟地收拾出不少东西,萧琨挨个检查,卸去无用行装,送到城外码头前。运河中船只已备妥,孩子们舍不得萧琨与项弦,好不容易重聚,一起生活了不到一年,如今又要离别,都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萧琨挨个搂过抱过,吩咐查宁不可拖延,必须连夜出发,否则局势有变,只怕走不了了。 船只沿着运河开始南下,前往苏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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