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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会儿罢,”萧琨突然道,“对不起,是我太焦急了。” “我也想尽快救回老爷,”乌英纵说,“我不累。” 乌英纵也心急如焚,虽已认潮生为主,项弦对他而言却仍是极重要的人。 “我确实有点累,”斛律光说,“但不快点去北面,就怕老爷有危险。” 萧琨示意不要再说,先就地歇息,从离开景翩歌的山洞起,耳畔就左一句“老爷”,右一句“老爷”,听得他头都晕了。 斛律光倒头就睡,顾不得别的。乌英纵放下潮生,以法术生起篝火。 后半夜的大漠里,星垂平野阔,世界的尽头只有天山。 萧琨已十分疲惫,但他无法入睡,望向天山时,别在侧领上的宝石蜻蜓应声虫亮了起来。 “萧琨……”项弦的声音道。 “项弦!”萧琨震惊了,说道,“你怎么样了?” 乌英纵蓦然睁开双眼,而斛律光与潮生还在睡。 “我……我……” 项弦正努力发动应声虫,但一使用法力,那个项圈就不停收紧,他跪在地上,被扼得说不出话来,正在四处找东西插进项圈与脖颈的缝隙里,以撑得片刻喘息。 凤蝶内传来萧琨之声,只听萧琨焦急道:“项弦!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快说话!” 乌英纵:“老爷!老爷——!” 斛律光也惊醒了,猛扑上来,喊道:“老爷!你在哪儿!老爷!” 地渊神宫中: “我……我……”项弦被勒得无法喘气,满地乱爬,把脖子艰难地凑到王椅扶手上,借石雕的直角来抵着项圈,说,“我……” “你快说话!”应声虫里,萧琨焦急地喊道,“你怎么样了!项弦!” 大漠中: “我……不行了。”项弦的声音从应声虫内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萧琨双眼通红,狂吼道,“不——!不行!项弦!你不能……不能……我……我……你要是死了,我也……我也……” 大漠上,萧琨发出悲痛的一声大吼,跪在地上,握紧了应声虫,潮生惊醒,当即冲上前。 萧琨的悲痛已达到了顶点,项弦就这样要死了?那一刻,萧琨的身体爆发出蓝色的烈火,跪在广漠中央,天地脉仿佛察觉到了人间至为悲彻的痛苦,诸天星辰不住震荡。 只听应声虫里传来阿黄的声音。 “他没事!他只是被勒住了!”阿黄快速地说,“我们还活着!被关在一个地宫里!” 项弦的声音道:“对……对……” “老爷!老爷!” “老爷——” 地宫内: 阿黄站在项弦头顶,项弦举起应声虫,凑到阿黄面前。 “都别说话!让我说!”阿黄拍打翅膀,粗暴道,“太乱了,听不清你们谁是谁!” 阿黄的声音道:“他被一个项圈锁住了喉咙,一用法力,就会收紧,这会儿他说不了完整的话。” 项弦猛打手势,示意阿黄别说这些不打紧的。 大漠中央: 萧琨浑身气劲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琨:“那你就不要用法力!听得见么?别用了!我正在来救你的路上!” 项弦:“我……也……不……” 阿黄:“他想说,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萧琨:“别用应声虫了!无论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项弦:“刘……刘……” 项弦猛打手势,示意阿黄告诉他们刘先生已出发。阿黄会意,说:“刘先生去抓你们了,我俩还安全得很。” “听着,”萧琨焦急地说道,“项弦,撑住!一定要撑住!我们已经查清楚事情的经过了!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保护好你自己!” 应声虫光芒一闪,法力消失。 项弦总算能再喘气,从石椅上瘫滑了下来。 “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项弦朝阿黄道。 “你又没告诉我要说什么。”阿黄简直莫名其妙。 “描述下周围环境,”项弦没脾气了,“告诉他事情经过!” 阿黄:“待我说完,你脖子都要没了,你确定?再来一次。” “别。”项弦艰难调整自己的颈圈,脖上已被勒出血痕,法力的程度实在不好控制,不敢再来。 大漠中: 萧琨一腔悲痛之情差点要把他整个人冲爆,又在陡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心脏要炸开了,躺在地上不停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乌英纵:“老爷一定就在地渊神宫里。” 斛律光:“老爷还活着罢?他没事就好。” 萧琨抬起一手,示意别说话,这么一轮惊吓与混乱过后,他被乌英纵与斛律光吵得直想吐。 潮生听完经过,说:“吓死我了,还好哥哥没事。” 斛律光一脸茫然,跟着躺下。 “萧大人?”乌英纵又问。 萧琨总算回过神来,及至断开了应声虫的通讯之后,他的双眼与鼻子发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望向星空,哽咽不止。 方才他当真以为项弦在交代遗言,而若项弦果真就此死去,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地宫深处: 项弦喘息不止,好多了。 “萧琨刚说什么来着?”项弦忽然问。 阿黄在椅子扶手上跳了两下,答道:“他说你死了,他也不活了。” “好像没这么说罢?”项弦道。 “不就是这个意思么?”阿黄把头埋在翅膀里,开始睡觉了。 项弦听到这话时心里莫名感动,眼眶发红。 “萧琨万一碰上刘先生该怎么办?”项弦相当焦虑,说,“不行,咱们得想想办法。阿黄,我个头大,下不去,你能从那池子里潜水出去看看,找到水道出口么?” “不能!!滚!我累死了!”阿黄终于精神崩溃了,怒吼道,“先担心你自己罢!别再给我找事!” 第40章 魃军 得知项弦暂时安全,萧琨总算松了口气。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距离天山还有近百里,同伴们都醒了,萧琨将郑庸放出来,问清楚南麓的地形。 郑庸得以脱离景翩歌,恐惧感稍减。 “殿下,”郑庸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再发抖,说,“南麓有汉时西域大战的坟场,即景将军所言,让您唤醒弟兄们的地方。” “不要叫我殿下。”萧琨答道,“没有大司命笛,如何让坟场中的弟兄们完成转化?” 郑庸定了定神,答道:“他们早已成为战死尸鬼,属于景将军手中的秘密禁军,只是常年都在坟场中沉睡。” 萧琨点了点头,心想父亲竟会留下后手?这后手是用来对付谁的? “刘先生已经出来搜寻我们了,那么召集队伍后,我们要如何找到地渊的入口?”萧琨又问。 “它在一处山崖上,”郑庸说,“抵达库车地区后,沿着峡谷一路北上,进入山中就能看见,就在沿途之路,不会错过的。” 萧琨望向郑庸,片刻后道:“这段时间里,我不再将你收回镇妖幡中,但你若半途溜走,前去通风报信,就不要怪我手段残忍了。” “是,是!”郑庸说。 萧琨没有多问关于郑庸在姑墨城中做了什么、如何蛊惑大维齐尔之事,毕竟那远非当务之急,回头再慢慢审他也来得及。 “来,起来,”萧琨又走向坐在不远处的斛律光,说,“让我看看你的心灯。” 潮生裹着毯子,正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喝水,他已与斛律光谈论过此事,奈何斛律光从未修行,对诸多内丹、法力、经脉等概念一窍不通,听得一头雾水。 “除非在很急迫的状态,譬如说同伴或他自己有生命危险,否则他几乎没办法主动用心灯。”潮生说,“从坏处看,他的经脉是阻塞的,不能释放法力。” “从好处看呢?”萧琨将右手按在斛律光的后背上,斛律光站直了比萧琨还要高了些许,虽一问三不知,但身板挺直,容貌俊秀,不开口时竟是有着超凡脱俗的英俊少侠气质。 “呃……从好处看,心灯至少没有落在敌人手中。”潮生说。 萧琨朝斛律光的经脉中注入自己的法力,蓦然剧震,心灯顺着他的力量反弹回来,隐隐有了灼烧他的架势。萧琨吃过一次苦头,知道自己半妖之身极易遭到心灯与智慧剑的斩杀,便马上撤回。 “能教么?”萧琨说,“让他发挥出心灯的一成功力,不,半成也好,毕竟我们稍后就要迎战魔将了。” 郑庸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评估这一行人的整体实力。 “我觉得不行。”潮生说。 乌英纵说:“他连周天经脉灵气运转都不清楚,一身的武艺与功夫,全是天赋使然,没有正经修行过武学。潮生教了他运转气劲的修炼方式,须得慢慢地习惯,急不来。” 萧琨观察乌英纵与潮生,敏锐地感觉到,他俩不再像先前般腻腻歪歪,说话时甚至不看对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眼下实在不是询问别人感情的时候,只得暂时先这样。 萧琨叹了口气,斛律光的表情则十分不安,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能把它取出来么?”斛律光说,“在我身上实在太浪费了,交给你们才能帮上忙。” “不行,”潮生遗憾地说,“直到你死的那天,心灯才会离开。” 乌英纵没有回答,只看着潮生安慰斛律光。 萧琨相当无奈,却仍然怀着一丝可能的希望,问:“潮生,你确定吗?” “是的。”潮生答道,“心灯是魂魄力量,换句话说,心灯现在住在他的命魂里。” 斛律光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中,说:“我……实在不行的话……我……让我再见老爷一面后,我可以……” “你在想什么!”萧琨见斛律光一手按在断刀上,察觉不对,以幽瞳窥探他的内心——斛律光竟在犹豫着是否自杀,将心灯释放出来! 乌英纵也震惊了,起身道:“斛律兄弟,你不要乱来。” 潮生:“怎么啦?” 若说萧琨先前内心充满戾气,甚至带着几分憎恨,愤怒于心灯竟抗拒他并灼烧了他,“为什么选了斛律光不选我?”的愤恨还存在着的话,当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斛律光的这个念头中,萧琨顿时明白了心灯之所以选他的原因。 “对不起,”萧琨正视了局势,明白到自己必须说清楚,而后道,“是我的错,我与项弦,都有责任。” “不,”斛律光马上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斛律兄弟,若非你在最后关头出手,心灯便被敌人夺走了。”萧琨说,“你还救我脱离于险境,于情于理,我与项弦都得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斛律光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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