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系统的限制让纪征无法直接言明某些东西。他已经竭尽全力,贴近真相的边缘,试图给予沈邈更多的信息。 终于,在沈邈眼中的雾霭渐渐散去,抬起头向他做了个扶正眼镜的动作时,他状若无意地调整了手环的位置,正好能让沈邈看清里面的内容—— 那是01小队的组内界面,每个人的头像都亮着,状态显示为—— 存活。 沈邈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默默取下了镜链。而离开牌桌后一直等待指令的赵菁见状,像是耐受不了四周愈发扩大的裂隙带来恐惧感似的,不动声色地沿着墙面蹲下了。 从讲完C区来历便再也没有参与过对话的柏舸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最后将目光落在沈邈缠着链子的小指上,眸色深深。 赌局在剩余的三人之间显得格外漫长。 不同的能力流水席似的转圈,但因为输赢过于胶着,导致在周而复始的轮换里,三人新增的能力总数居然是持平的。 如果不是他们座椅下方的地板从完整无缺逐渐变得四分五裂,最终也只剩零星几块。 牟彤在光线一成不变的房间内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简直要有种鬼打墙了一般的不真实感。 这种诡异的默契对人的消耗巨大,再加上系统所给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坐在客人位置上的人还得同时注意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已精疲力尽。 等再一轮纪征从客人的位置上起身换柏舸时,都需要使劲咬紧后槽牙才能让人保持住清醒。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裂缝边缘与柏舸错身而过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柏舸眼疾手快扯住了他袖口的边缘,游戏就此结束了也未可知。 “纪队长小心呐,别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 柏舸毫不掩饰嫌弃地拍了拍手,在沈邈身侧的位置上坐下,从桌面下方伸手过去,勾住沈邈小指上垂落的镜链,轻轻晃了晃。 沈邈一边开牌,一边向他挑眉。他眉心已有倦意,视线里是无声的询问。 但柏舸似乎只是好奇心起,摆弄了几下便又重新收回手,冲他笑着摇摇头。 这一轮开牌,纪征20点,沈邈11点,柏舸16点。 按照三人之前心照不宣的规则,当出现这种一人极易爆牌的情况,另外两人就会走稳妥路线,以保证地板最小程度的碎裂。 但这一次,柏舸座椅下方的地板只剩下最后的一块了。 队内还有最后一次回溯的机会,沈邈倒是没太担心。骨节鞭的尾端虚虚绕在柏舸手腕处,准备在他坠落的瞬间就把人拉回来并且发动回溯。 柏舸的指尖摁在第二轮发在眼前的扑克上,在翻开前停住了动作。 “其实我也有一些,可能不合时宜的话想说。”他将绕在手腕上的骨节鞭缓缓解开,学着沈邈的样子想要缠在小指上。 但鞭子的直径显然比镜链宽得多,纵然是柏舸手掌宽大也只勉强绕了小半圈,像一条蜿蜒在手指上的小蛇。 沈邈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隐隐不安,下意识蹙紧了眉。 但他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对方抓紧,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了过来,满心满眼都盛着他的倒影。 他目光澄澈,语气却有点儿可怜,问道。 “如果我也在你面前死一次,是不是以后我说什么,你都会信?”
第43章 “你……” 在他尚未来得及明了柏舸话中的深意时,就见对方自顾自地笑着摇了摇头,像个闹了脾气的偏执小孩,不肯多听旁人一句解释。 “但喵老师太会骗人了,我不信你。” “我要自己试试。” 他手指对搓,新跟的牌面被信手丢在桌面上。 一张平平无奇的黑桃K。 沈邈心中的不安在他开牌时达到了顶峰。几乎是牌面刚刚显露,他便立刻向柏舸的方向探过身子,同时试图启动最后一次回溯。 但向来殷勤的系统没有任何回复。柏舸座椅下方仅存的地砖轰然碎裂,周围环伺已久的罡风顷刻间蜂拥而至。 饶是沈邈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只堪堪用长鞭绕住了柏舸手腕。 下坠的巨大冲力差点儿将他也拖入深渊,身下的座椅在地板上被拖行出了长长的白痕,最终在地板裂缝的边缘堪堪止住。 “很抱歉,你们的回溯机会已经全部使用了。” 在小臂肌肉和骨骼竭力拉长的延展度里,系统的解释姗姗来迟。沈邈的大半个身子都悬在虚空中,随着骨节鞭的晃动摇摇欲坠,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长鞭另一头的人。那双明亮的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融融笑意,像是新熬化的糖浆,勾兑着甜蜜的假象。 肆虐的黑色裂缝仿佛有点儿惧怕他,但又舍不得放弃这块美味在他的四周来回游走。 如同饥饿的秃鹫在反复撕咬,每次掠过都会从他身上带走大片皮肉。 浓郁的血腥气顺着席卷的罡风扑面而来。柏舸身体的愈合速度原本极快,但裂缝吞噬的速度太过迅猛,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在新嫩的黏膜上留下更大的缺口。 沈邈甚至能够感觉到,手中长鞭的份量在随着柏舸逐渐苍白的脸色变轻。 赌场内残余的地板已经支离破碎。纪征是其余几人中最先行动的,等赶至裂隙边缘时向下望去,柏舸已然是半扇血肉,半副白骨。 在他四下寻找着力点并向沈邈伸出手,准备合力将柏舸拉上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虚空中的柏舸对着沈邈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在又一轮罡风即将波及到沈邈时,他义无反顾松开了手。 长鞭的另一头被他竭力向屋内抛来,在空中划过新鲜的血迹。 纪征刚想去接,就见沈邈将长鞭当空一收。 铁锈味儿的镜链还带着残余的温热。沈邈揉着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向身后的纪征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匆忙的脚步声在身后猛地刹住。更遥远的后方,他听见牟彤在焦急地呼唤他,让他赶紧回到安全的地方来。 真好,他盯着虚空中柏舸迅速变小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 世上还是有正常的好人的,他想。 而不全是一些让人操心的又没良心的小王八犊子。 在余下众人的惊呼声和纪征复杂的目光中,沈邈沿着柏舸坠落的位置,向虚空中迈出一步。 也许是他总在向上,总在仰望,下坠的过程反而有些离奇的新鲜感。 从静止状态的躯壳中脱离而出的瞬间有一过性的心跳加速,快速变化的场景让视线在斑驳中飘摇,无法精准地聚焦在某个落点。 无序的罡风自耳边呼啸而过,而他却在茫茫杂音中感受到了白噪一般的静谧,与葛肖庞买的香薰套装里有异曲同工之妙。 鬼使神差的,在某一道漆黑的裂隙无声地在身侧出现时,他居然想要去摸一摸是怎样的触感。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暗芒擦过指腹,留下一道鲜妍的红痕,但因为速度太快而失去了疼痛的实感。 还不等他再次尝试,四面八方窥伺的目光便追了上来。 黏腻湿冷的触感自脚踝跗骨而上。无形无状的罡风中似乎裹挟了无数细密的刀片,只轻轻沾上一点儿,皮肉中就被翻搅出了血珠。 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他不知怎么的想起了第一场考试里被柏舸串成签子的变异物种。 如果牟女士在这儿,可能会觉得现在的他像个新手烹饪的开花麦穗淀粉肠—— 花刀乱切,深浅不一,随心所欲。 所有的感知里,最先醒来的是听觉。 十年前的事故后,沈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视觉尚未完全恢复,四肢行动力更是几乎为零,只有听觉能够接受外界的信号。 他最熟悉的声音之一,就是人胚在待机状态下的呼吸声。 如果凝神辨别,便能听出与普通人类的不同—— 节奏舒缓、频率固定,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最节省能量的方式。 而此时,那道声音就在耳侧。 他小指微动,掌心中的镜链发出细碎的动静,耳畔的呼吸声立刻顿住了。 下一刻,原本罩在头顶的衣服被小心掀开,换成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指缝中漏进来的光带着无机质的冷感,隐约映出那只手上厚厚的血痂。 沈邈安安分分躺着没动,只是眨巴着眼睛,拿纤长的睫毛搔刮着对方的掌心,不疾不徐道。 “不欢迎我来到你的快乐老家吗?” “柏哥?” 估摸着他的眼睛能够完全适应了,柏舸才缓缓挪开手,让他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 漫无边际的空间内充斥着警告的红光。废弃区的标识横跨穹顶,遮天蔽日的垃圾碎片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光线,源源不绝地自顶端掉落,在半空中交错汇聚。 最终,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些碎片沉积成了无数漂浮的巨快,在没有任何眼光会注视到的角落中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山”。 而他们现在正处于其中一座山的山头。 沈邈只微微仰起脖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就放任自己舒舒服服重新在斜坡上躺下,甚至惬意地侧过脸,看着同样席地而坐,身上破破烂烂的柏舸,语气揶揄。 “怎么,白月光没学成,沦落成蚊子血了?” 柏舸看着他弯弯的眉眼不禁讶异。方才考场中冷色基调的沈教官仿佛又在他的身体里陷入沉睡了,那个嘴上没一句正形喵老师又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过于鲜明的对比让柏舸心中疑窦陡生,但还不等他问出口,就见沈邈未卜先知似的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就别装什么坦诚相见了。” “既然你说不信我,那么想知道的答案,就自己去看吧。” 柏舸被他堵了个正着,一时间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只得愣愣地看着他疲倦了似的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居然就在荒芜的垃圾山上又睡了过去。 C区不是没有人来过,淘汰的人胚,误打误撞进来的考生……随着系统开放得越来越久,C区的人口密度也在不断增长。 对于像柏舸这样的原住民而言,现在的C区和最初的荒芜比起来,甚至算得上拥挤了。 但像沈邈这样,以垃圾碎片为席,红光为被,甚至还被映照出了一种容颜昳丽,别有风姿之感的外来户,柏舸还是第一次见。 等沈邈再次睁眼时,他们所在的小山正在与边上另一座漂浮的悬岛接驳。 板块位移带来的震动总是惊人的,更何况是垃圾山的对接。两两相撞的瞬间地动山摇,嵌入的过程中扑簌簌地往下掉边角料的小垃圾。 对面的浮岛上有人抛了长长的锚定在这头牢靠的部分,后面跟着两个动作轻盈的人,娴熟地跃了过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