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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穿过几间屋子,终于停在后方寝殿的某扇门前时,葛肖庞在他即将扣响门扉前,终于忍不住发问。 “哥,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感应到有人前往,自门前的识别器自动把沈邈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而后在葛肖庞震惊得四分五裂的目光中亮起了绿灯。 “……所以暴君真不是你吗?” 沈邈一手推开了门,面不改色道。 “也许轮回之前,我是他祖宗。” “……好的祖宗。” 步入屋内的瞬间,葛肖庞便被冷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漆黑的地板向外渗着丝丝白雾,落在外衣上立刻便结了霜。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内回响,不像是来救命的医生,倒像是来索命的鬼。屋内陈设简单,没几步就能一眼看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 冰棺。 还是并排放着的两个。 这下连葛肖庞都能猜到是什么桥段了。他瑟缩了下,搓着胳膊上倒竖的汗毛,直觉得沈邈的脸色已经比屋里的温度还要冻人了。 金乌首领安静地躺于其中之一,那张与沈邈一模一样的脸上眉间落雪。如果不是仔细观察下偶尔可见睫毛轻颤,简直像是已故多年,被有恋尸癖的暴君强行留在人间似的。 比沈邈更先动作的,是赋灵的须。睡的人和醒的人谁都没动,透明的管路就已经窸窸窣窣从彼此的腕间探嗅着缠在了一处,在暗室里亮起温润的荧光。 沈邈放任那些触手黏黏糊糊绕着,开门见山道。 “为什么不见他?” “……”棺中的人不语,只是眼尾微微下垂了,从上面俯视下去,竟能瞧出些许难过。 “因为那个‘非必要关系’?” “什么东西?” 那条通讯是系统给沈邈发的私人回复,故而葛肖庞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下意识追问。 “某个小心眼子的东西,觉得之前有几次世界线被玩儿崩了,是因为有人把暴君带坏了。”沈邈的手指在棺沿上轻敲了几下,“为了能让我们按照牠的想法考完试,把人际关系自由度的权限降低了。” 有过先前回溯的经验,即使葛肖庞并不记得之前两次的桥段,但依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所谓的‘人际关系’,该不会是针对……首领和暴君的?” 他本来想说“你和柏哥”,但又觉得毕竟只是相貌相同但内核不同的人,故而话到嘴边又换了称呼。 “算不上针对,准确的说,牠希望的暴君,是完全可控的,不会被其他NPC因为‘非必要关系’带到野路子上的。” “怎么才叫野路子?不想称王称霸消灭普通人类就叫野路子?” “这叫顶多罢工。”沈邈语气淡淡,但耳尖却红了。 “野路子的意思,是指为了某人,干一些强取豪夺、毁天灭地、倒反天罡……” 他还没形容完,就见冰棺里的人像是实在遭不住了,不忍卒听地睁开了眼。 “你怎么会是这么吵的人?” “以前不这样的,可能也被带到野路子上去了。”短暂出现的那丝窘迫被他飞快收拾好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谈谈?” “我似乎没什么能和你谈的资本。” 极低的温度维持着首领容貌的昳丽,甚至连镜片与镜链都与沈邈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次重开的剧本,早已被打磨得失去了鲜亮的色彩。 “本来以为你们的出现能够打破逻辑壁垒。但就目前来看,比起我们,牠防你们更多。” 他瞥了一眼沈邈旁边正在努力解析谜语的葛肖庞,眸色微动,“你队友?” “我弟弟。”沈邈纠正道。 “那看来第一次回溯,是因为他。”首领了然。他看向神色发懵的葛肖庞,指了冰柜前方的书架。 “那儿有这个世界的编年史,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 这就是有话要和沈邈单说的意思了。葛肖庞立刻起身,识趣地去补充背景史料了。 “如果只是为了不减员,小心一点,按部就班地推进流程应该也不难做到。” 由于所有的外来能力均被禁用,赋灵的触须连接只能通过最简单的渗透作用为首领缓慢地传递着沈邈的能量。 他苍白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但语速依然很慢,像是喉间有陈旧的锈簌簌脱落。 “难的是让他停下。” “难的是保他不死,且让他停下。” “……” “我说错了?”沈邈镜链轻晃,不为所动。“以前那群小笨蛋打不过,不代表我打不过啊。” “你链子上的黑水晶,给相好了吧。”首领眯眼打量了他片刻,铁青的面色倏尔舒缓了。 “没有惰性代码,你拿什么制他?” “这要问你啊?”沈邈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没了‘非必要关系’,他为什么还管你的死活?” “你的脑子里现在就只有那点儿情情爱爱的东西?”首领被他气得猛得咳了一声,“金乌军只听我的调令……” 他言至此处,突然停顿下来。 “你想要兵权。” “还得是自己最了解自己。”沈邈笑起来,“怎么样,能给吗?” “那现在我的资本有了,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换?” 首领攥住了触须相连的地方,迫使沈邈弯下腰,与他四目相对。 “赋灵只是在这个世界里被限制了使用,出去之后我一样可以给他新生的机会。” 沈邈语气里有丝丝蛊惑。 “你可以把他的‘灵种’以你的视角的回忆存在我这儿,等离开此处,我自然会兑现诺言。” “仅靠金乌军,你赢不了。” 首领的目光里有些许怜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辈异想天开。“他的‘灵性’,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源。” “人胚自动进化出的物种,既不属于创生人,也不属于普通人类。你知道的,没有惰性代码,监管者也不能将他如何。” “我只是把黑水晶给相好了,又不是丢了。”沈邈心头微动,在对方温和的笑容里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 空气一时凝滞。沈邈闭了下眼,重新抬头。 无声的对峙里,只有葛肖庞的背影,和翻动书页时轻微的声响。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串起了线头。沈邈猛地折住了传递能量的管路,寒声道。 “我见过的第一个循环里,是你让小胖来给我送的黑水晶。” “那个黑水晶,是我的,不是你的。你的黑水晶依然在你手里。” “所以你才能在和小屁孩的对战里,杀死对方,迫使世界线中断。” 首领只是注视他逐渐显露的焦躁,并不答话,但含笑的眼神无异于默认。 “柏舸在你手上?”
第63章 首领拍拍沈邈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你们刚来的那一次,最先遇上的是他俩。” “黑水晶在交手时无意间被少年帝君捡到。后来,他发现我也有同样的东西,于是起了疑心。” “原本的时间线里,我是普通人类一方。那次狙击也并不是针对你的队友,而是针对黑水晶的。” “但狙击导致了你队友的死亡,你所在的时间线发生了奇偶变化。” “由于你进入的时间点是创生末年,触发了镜像后将时间线改变至人类末年。被介入的过往导致后续的一切都发生了蝴蝶效应。” “在你们之前,其他的外来人只能改变他们主观感受范围内很小的镜像,并不会干扰到我们原本的时间轴。” “也就是帝君本来就是个……怪胎,才能在脑海中存着一条固有的时间线,还能顺着你延伸出另一条路。” 帝君以人类阵营的少年将军出场的那一幕再次浮现,撕裂长空的枪尖热浪还在皮肤上残留着炙痛。首领眼尾微扬,“你该庆幸,也就是他。” “但凡换成另一个普通人,世界线在你介入过往的时候当场就崩溃了。” 沈邈与他相视而笑起来。 “你们的灵感就是从这儿来的吧。” “利用我们的规则,制造了外祖父悖论。试图用逻辑冲突直接摧毁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他俯下身,逼视着首领的眼。 “他想要这个世界陪葬,我信。” “你,我不信。” “我再问一遍,柏舸呢?” “先生给我的人治病的方式,竟然这么粗暴吗?” 寝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高大的人影隐在阴影处,低沉的嗓音吓得背对众人的葛肖庞一个激灵,手里的书“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暴君摆了摆手,并没有要进屋的意思。沈邈就这么靠坐在冰棺上,斜睨着他。 “最起码我能让他开口。你就算在边上摆个殉情的棺材,也没见人家开口心疼你一句?” “先生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暴君被他刺了一下也并不生气,居然还是彬彬有礼的。 “我与首领之间,并不存在你和你那位朋友之间的那种关系。” 沈邈一怔。 暴君被他脸上难掩的震惊取悦了,低低笑起来。 “首领在我这里卧底多年。金乌军麾下皆是创生人,杀死普通人类无数。他早就不可能回到人类阵营了。” “是我,念及他多年苦劳,所以在这里为他找了个休养生息的地方。不然他现在这个状态出去露一面,都走不出帝宫五十米。” “你猜,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会是谁呢?” “哥……哥你看这个棺里的……是……” 葛肖庞原本准备弯腰把掉落的书捡起来,安安静静在神仙打架的地方当个合格的鹌鹑,却在无意间向另一口棺内瞥了一眼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沈邈霍然翻身越过首领的棺,落在另一口冰棺旁边,却在还差一步就能看清里面情状时顿住了脚步。 迟疑只是刹那的事。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向前迈了那一步,紧扣棺沿的手指关节吱吱作响。 是柏舸。 贯穿胸口的伤痕是沈邈再熟悉不过的鞭痕。仪容被简单收拾过了,但眼耳口鼻处仍能看见被声波炮攻击后溢出的血迹。厚重的血污裹了满身,浸透了皮肉,在身上凝固成了卸不下的甲。 有一瞬间,沈邈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视觉、嗅觉、触觉,所有向外的感知器官都充斥着腐朽的铁锈味,他几乎要溺毙其中。 但他又清清楚楚能听到暴君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 “金乌那个姑娘,应该也是你们的人吧,跟他一拍即合。” “策反金乌军,用来对付常规军士;再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去啃最硬的骨头。” “我和首领,和谈一个,正面解决掉另一个。” “你们真是连思路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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