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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照怒道:“你的魂灯还在霄雿峰,少宗主饶不了你!” 乌令禅想薅住他的头发,一抬头发现这人比自己高,只好一脚踹着他跪下来,揪着头发逼迫他抬头仰视自己。 “落到我手里,不跪地求饶就算了,还非得拿孟凭那个废物挑衅我?实在不懂你脑子在想什么,孟凭就算再厉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当狗当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柳景回走至跟前,双手环臂,似笑非笑道:“这算什么,他还想将你‘请’回霄雿峰给孟少宗主当炉鼎呢。” 尘赦姗姗来迟,御风落至水面,闻言抬头看去。 乌令禅挑眉:“贼胆倒是挺大,让气运之子当炉鼎。” 柳景回居高临下地拔出长剑,抵在孟不照脖颈:“怎么处置他?杀了?” 乌令禅抬手一拦,制止他的残忍。 尘赦的神识漫不经心往四周一扫,靠着动作勉强看懂他们在商议什么,无声叹了口气。 终究不是在昆拂长大,被名门正派养得如此心慈手软。 乌令禅“啊”了一声,提议道:“要不就让他当我的炉鼎吧。” 柳景回处变不惊:“你知道炉鼎是什么吗?” “用来炼丹的炉子。”乌令禅摸着下巴思忖,“就是我不懂人怎么当炉子,拆了他的骨头当柴火烧吗,得研究研究。” 孟不照:“……” 柳景回:“……” 行吧。 两人正咕叽着,被玄香五花大绑的孟不照忽地身形一闪,整个人转瞬从原地消失。 玄香立刻去拦,墨痕一拢撞出四散的墨花。 孟不照跑了。 乌令禅一看自己的炉子丢了,这哪能忍,好在孟不照身上有玄香留下的墨痕,立刻循着方向追了过去。 柳景回飞快上前,回头望了一眼漫不经心跟在身后的高大男人。 靛青长袍眼覆黑纱,分明瞧着气度儒雅,柳景回却无端觉得可怖,神识轻扫而过就像是触碰到了一座连绵数万里的巨山,巍然不动。 方才那股压制他身体魔种的灵力,便是这个男人挥来的。 柳景回收回视线,终于来得及叙旧:“你的伤势如何,这段时间又在何处,玉简都联系不到你,那又是谁?” 乌令禅一一回答:“伤已好啦,我在昆拂墟收不到灵力,那是我哥哥。” 柳景回讶然。 哥哥?乌令禅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紧要关头来不及询问,两人跟随数十里,终于寻到孟不照的踪迹。 柳景回眉头轻皱:“孟长老奉命来取秋丧元,那灵物奇诡,生长水面,根系蔓延水中好似龙须有数百丈,孟长老在那斩茎,我们贸然进去恐怕……” 乌令禅完全没听柳景回在叽里呱啦什么,满脑子都是“秋丧元”,眼睛都亮了,立刻飞身冲了进去。 “令禅!” 秋丧元生长之地是一汪幽潭,远远望去就见一株半透明的树生长水面,下方根系游动好似游龙,伸展着汲取日光。 一道白色人影操控飞剑,朝着那坚硬如铁的根茎处斩去,强悍的灵力数十击终于将茎斩断大半。 锵锵。 明明是一株灵草却好似散发出惨叫声,水下的根须疼痛得张牙舞爪,拼命撞击着结界却始终无法破开半寸。 孟不照气喘吁吁地一路逃到此处,瞧见远处正准备斩下秋丧元的根茎的孟长老,脸上一喜。 虽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逃脱的,可有了孟长老庇护,乌令禅就算恢复修为也杀不了自己。 天不亡我! 孟不照脸上露出喜色:“孟长老!” 孟长老回头看来,微微蹙眉:“怎么只有你回来,乌令禅呢?” 孟不照狠狠咬牙:“他有玄香太守,我奈何不了他。” “废物。”孟长老道,“魂血玉牌呢?” 孟不照脸上浮现些许尴尬之色:“我将魔种种在魂血玉牌中,可不知为何……毫无反应。” 孟长老蹙眉:“等我先取秋丧元。” “是。” 孟不照没上前阻拦,望着脚下拼命挣扎已开始逐渐枯萎的根须,唇角一勾。 有了秋丧元,少宗主必定…… 忽地,孟不照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琉璃破碎声。 紧接着,脚边似乎出现了一滩水痕。 孟不照眼皮一跳。 此处水面皆有结界阻挡,为何会有水泛上来? 还没等他想通,一条雪白根须忽地从那根细细的缝隙钻上来,势如破竹般猛地卷向孟不照的脖颈。 咔。 孟不照似乎感觉到一阵彻骨的疼痛,视线旋转扭曲,好像四周在天地颠倒一般。 视线扭转,眼前的幽蓝水面逐渐泛起一层血色。 孟不照眼瞳一动,这才茫然发现,并非是天地旋转。 ——这是他此生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砸落水面,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站在那的身躯后知后觉,砰的砸到地上,血流成河,彻底没了声息。 孟长老远远瞧见,面露悚然之色。 水面结界强悍异常,哪怕化神境到此也无法撼动半分,秋丧元只是根茎坚硬,爱以花吞噬头颅,实际上以蛮力便可斩杀。 一丝即将枯萎的根须到底哪来的力量,竟然能穿透结界,顷刻杀了一个半丹期? 孟长老惊疑不定时,远处飞来两人。 乌令禅兴致勃勃准备大显身手,先杀孟不照,再取秋丧元。 可飞到近处,孟不照已尸首分离,那枯萎的根须正钻进他的头颅吞噬未散的灵力。 “噫?”乌令禅悄然落地,面对那鲜血淋漓的惨状不为所动,只觉得失望,“竟死了?可惜了我的炉子。” 柳景回熟练地干正事,蹲下来在孟不照的储物袋中翻了一圈,终于寻到两块已被安了魔种的魂血玉牌。 玉牌上魔气冲天,乌令禅却不像他方才种魔种时那般反应大。 柳景回将两人玉牌取回。 不用多问,猜都猜到乌令禅肯定在生死间得了大机缘。 孟长老脸色微变,骤然一刀砍来。 水面掀起巨大波纹,乌令禅上下颠了一颠,靠着玄香的墨痕站稳,抬手握住一支笔,挑眉道:“哟,老头,又是你。” 孟凭射中乌令禅那回,也是这老头跟着。 能保护少宗主的,修为不容小觑。 柳景回拔出双剑,低声对乌令禅道:“他能被派去保护孟凭,修为不容小觑,想必也会有底牌法宝,你修为还未恢复,恐怕会吃亏。” 乌令禅点头:“的确。” 柳景回松了口气,乌令禅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竟然会听劝了。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乌令禅回头朝着身后一直沉默跟着的男人道:“阿兄,你帮我把那个老头赶走,日后等我恢复修为,也帮你解决一个仇敌,好不?” 柳景回疑惑。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尘赦淡声道:“他已逃了。” 乌令禅回头一看,就见霄雿峰那德高望重从来不正眼瞧他的长老吓得面如土色,竟然直接催动化神法宝,转瞬消失在原地。 逃得毫不犹豫,就像背后有狼在追。 “去吧。”尘赦道,“取了秋丧元先去秘境入口等我,阿兄还有些事。” 乌令禅振奋地撸袖子:“好!” 没了碍事的人,区区一株半死不活的秋丧元不在话下,乌令禅直接拽着墨痕冲了上去。 柳景回也持剑上前相助。 尘赦神识一扫,将变成小红鸟的重睛鸟留在原地,身形如雾般轻飘飘消失在原地。 孟长老心跳如鼓,催动生平第一次使用的传送法宝,顷刻从白藏秘境消失,眨眼便到了三千里之外。 洞虚境…… 乌令禅身边怎么可能会有洞虚境的大能?! 孟不照恐怕也是死在他手下。 即使已逃出生天,孟长老依然冷汗连连,胆丧魂惊。 幽潭渟膏湛碧,那个眼覆黑纱的男人长身鹤立,好似比脚下的幽潭更加清冽温柔,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令人心底升起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甚至理智并未想逃,本能却已催动法宝逃走。 得快些禀报少宗主。 孟长老抖若筛糠,艰难地拿出霄雿峰传讯玉简,按动符纹等待孟凭回应。 忽地,有人轻声问:“为何要逃?” 孟长老登时毛骨悚然,霍然回身看去。 此处是一处荒原,离秘境已有三千里,只需等待法宝半刻钟便可重蓄灵力,一口气回到霄雿峰。 不知何时,茫茫荒原已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竹子,地下茎横穿数百里,只是呼吸间便生长出一望无际的碧绿竹林。 尘赦站在林间,唇角带着笑,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昆拂语。 “不过既然选择了逃,为何只逃这几步路?” 孟长老:“……” 孟长老心惊肉跳,浑身都在打颤。 化神境可转瞬传送三千里的法宝,对他来说仅仅只是呼吸便能至。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并不懂昆拂语,却能听懂男人在说什么。 那是洞虚境大能在利用强大的神魂,在改变他的认知。 ——那对识海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只是半句话,孟长老便猛地呕出一口血,踉跄着跪倒地上,还在微微亮着的玉简咔哒一声砸落地面。 昆拂墟,洞虚境。 当今唯有那个凶神恶煞的新君…… 尘赦。 孟长老冷汗浸透全身。 乌令禅怎么可能会认识尘赦? 难不成乌令禅的气运强到连尘赦都能为他所用? 尘赦无论做什么都有种标准的君子气度,一举一动仪态端庄,慢条斯理,带着好似常年浸淫诗书的书卷气。 同传闻中以铁血手腕抢夺昆拂的凶神模样全然不同。 尘赦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拂起,手臂未动,只并起两指,手腕微抬轻轻一挥。 孟长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脖颈,强行拎了起来。 在他惶恐不安地注视下,尘赦动作雍容,好似在花丛中摘一朵花般,从容地轻轻点在孟长老眉心。 轰—— 孟长老瞳孔倏地泛白,一股强悍到无法想象的力量猛地在他识海中炸开,痛得他当即四肢瘫软。 无形的手好似狰狞的利爪,在他的记忆中一寸寸搜寻,将无数片微红的碎片拢到一处。 每一个记忆碎片中,皆有乌令禅。 尘赦对乌令禅最深的印象,便是他五岁之前的记忆。 那时的乌令禅在丹咎宫,整日打扮得叮叮当当,玉雪可爱,像只小蝴蝶颠颠地跑来跑去。 ……最后孤身一人消失在茫茫雪原。 孟长老常年寸步不离跟随孟真人,对乌令禅的记忆极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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