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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焚云也被震得愣了神,好一会才被远处熟悉的呻吟声唤醒。 顾焚云循声望去,就见屠喻浑身是血倒在废墟中奄奄一息,墙上还留了个穿透的人形。 ——若不是他身上有掌尊的护体灵力,顾焚云几乎没认出来。 顾焚云:“……” 这儿怎么比仙阁还要棘手? 顾焚云试探着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乌令禅挑眉道:“掌尊说要推倒我的天骄像,此事副掌尊可知晓?” 顾焚云没想到乌令禅丝毫不通人情世故,直接问他脸上了,犹豫着道:“此事……” 他话还未说完,已经嗑起瓜子的池敷寒忽然“呸”了一声,大声地和温眷之说悄悄话。 “哎哟,温故,这乌令禅年仅十六岁就有金丹巅峰修为,一打一百,将这些小鱼小虾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此英姿竟然还不是仙盟榜首吗?!天呐,那真正的天骄榜榜首岂不是十岁就是洞虚境的绝世天才了?!” 温眷之面带羞愧:“长见识了,我们昆拂、自愧不如。” 顾焚云:“……” 众人:“……” 池敷寒大惊失色:“魔神在上!仙盟竟然如此有实力,乌令禅这种天骄都排不上榜,还要砸了天骄像,那我们昆拂此次岂不是输定了!” 温眷之也跟着忧愁:“我们有负、尘君栽培。” 两人一唱一和,顾焚云脸都绿了。 如此大的阵仗,乌令禅哪能逃脱,可这两位昆拂墟的天之骄子话里行间竟然在为乌令禅说话。 此事不能再闹大了。 ——起码不能在昆拂墟之人面前闹腾,得尽快息事宁人。 “这是说得哪里的话?”顾焚云露出个笑来,对乌令禅打圆场,“天骄像既然立了,便是仙盟表率,怎么能说推就推呢?” 说着,顾焚云抬手,一道精纯的结界覆在丹枫雕像上。 乌令禅轻笑了声:“可是屠少主说是奉了掌尊之命,连令牌都拿了出来,难道堂堂神仙海的掌尊之子,是在假借掌尊灵脉行歹毒之事?” 顾焚云:“……” 顾焚云瞥见旁边两个看热闹的昆拂魔修,不好将此事闹大,只好道:“此事掌尊定会定夺,给你一个交代。” 乌令禅追问:“什么交代呢?” 顾焚云运了运气,强颜欢笑:“屠喻虽然贵为少主,但冒用掌尊令牌终究失了规矩,等回去后便让少主自去云巅炎思过三日。” 乌令禅说:“我没听清,多久?” “十……三十……”顾焚云心中骂爹,心说这人怎么比尘赦还难缠,“三个月。” 乌令禅这才勉强满意了。 结界的金光将少年单薄身形照耀,衬着五官眉眼更为昳丽。 “蓬莱盛会。”乌令禅朝下方还有些不服输的人一扫,挑眉笑着道,“你们若有胆子,尽管来寻我报仇,随时恭候。” 说罢,他轻巧地从丹枫树上一跃而下。 天骄像丹枫如火,残存的墨痕在结界中飘浮,明明游丝一绺,却好似无数人心中盘桓不去的阴魂。 乌令禅结结实实靠着自己找回场子,扬长而去。 只是刚走出天骄小镇,到了无人之地,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趴下去。 池敷寒一把将他拎着衣领拽起来:“哎哎,怎么了这是?” 乌令禅狠狠将这一年多的气发泄出来,整个人像是猫一样懒洋洋的:“死不了,灵力消耗太多,休息一会就行。” 温眷之道:“感觉如何?” “畅快!” 温眷之本想问他金丹,但看乌令禅漂亮眉眼闪着灼眼的光,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的确畅快。 “还畅快?”有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冷地道,“今日只是因为神仙海在招待贵客,顾焚云不想将事情闹大,你难道还真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 池敷寒总爱呛乌令禅,但一听别人也嘴毒,当即不高兴地回头:“你谁啊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乌令禅倒是眼睛一亮:“景回。” 柳景回身着霄雿峰道袍,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来,不知在暗处看了多久。 他皱着眉拂开池敷寒拎后领的手,熟练地将乌令禅扶住:“孟凭恐怕很快知晓今夜之事,蓬莱盛会定不会轻易放你离开。为了一时快意打草惊蛇,值得吗?” 乌令禅好奇道:“这几日怎么没收到你的信,你拿回魂血了吗?” “不对,你得罪这么多人,神仙海肯定不会让你参加蓬莱盛会。”柳景回冷冷道,“等蓬莱盛会一过,你那天骄像肯定会有一日误打误撞‘被雷劈毁’。” 乌令禅道:“孟凭为难你了吗,你脸色怎么比之前还难看?魂血呢魂血呢你的魂血到底拿回来没有?” 柳景回道:“你什么时候行事能先考虑考虑后果?” 池敷寒:“……” 温眷之:“……” 驴唇不对马嘴,都能聊这么多句? 乌令禅吃了几粒温眷之喂过来的金丹,消耗的灵力缓缓回转。 柳景回道:“我先送你回去,你住哪?” “住我阿兄那。” “嗯,带路。” 注视着两人往前走,池敷寒摸着下巴思忖道:“这小子是不是看不惯我俩?” “只是你吧。”温眷之说,“我很讨喜。” “呸呸呸呸。” 柳景回的确看不惯这两人,拽着乌令禅快走几步,低声道:“这两个昆拂之人又是怎么回事?” “哦,朋友。”乌令禅意犹未尽,“我方才威不威风啊,仙盟玉简上现在是不是都在讨论我的英姿?” 柳景回看了看玉简,念。 “乌令禅重回巅峰,天骄小镇以一敌百,见者速跑。” “刚到天骄小镇,为何一个人没有,我错过什么了?” “高价出售玄香太守一滴墨,需亲自过来从脸上抠。抠不下来不要钱。” “都在议论你。”柳景回又念了一条,“得罪屠喻,恐怕乌令禅连蓬莱盛会的秘境都无法进去,比试那日,等着看好戏吧。” 乌令禅心大:“哎,我都不愁,他们倒是替我操心起来了。随他们去说吧,只要将我的英姿传播三界就行了。” 柳景回揉了揉眉心,但也知晓乌令禅的脾气,索性不再劝说。 他默不作声跟着乌令禅行了一会,忽然道:“令禅,你真的非杀孟凭不可吗?” 前方便是仙木鸢了,乌令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自然,一箭之仇,必然要报。” 柳景回没说话。 乌令禅哪怕心大,也瞧出来柳景回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柳景回轻轻抬手,三滴魂血被他轻轻一挥,没入乌令禅心脏。 “这是你的魂血。” 乌令禅一怔。 霄雿峰的魂灯所在之地皆有长老相护,以柳景回的修为必然不能轻易偷到。 “到底怎么了?”乌令禅脸色微沉,“你是怎么拿回我的魂血的,孟凭对你做了什么?” 柳景回知晓瞒不过他,随手掀开衣领,露出脖颈上一道刚刚愈合的狰狞伤疤——那伤只差半寸,恐怕就能斩断血脉,血崩而亡。 乌令禅眸瞳一冷:“是你的静琉剑?” “嗯。”柳景回眉眼冷淡,“临来蓬莱盛会之前,听闻他要取你的魂血下咒,我便提前设法潜入魂灯堂。可魂血只是陷阱,他逼我鱼死网破,为的是催动以我魂血为引的「替死咒」。” “替死?” 柳景回注视着乌令禅的眼瞳,低声道:“霄雿峰前来蓬莱盛会的许多人都被下了咒,尤其是同你交好之人。若蓬莱盛会孟凭被杀,会随机寻人替死。” 若乌令禅出手,孟凭恐怕最先催动的便是柳景回的替死咒。 乌令禅站在那,忽然就笑了。 他眼底没有走入死局的懊恼和怨恨,反而被挑起了兴致一样,淡淡道:“原来他这么怕我啊。” 柳景回看他这个神情,道:“你有法子?” 替死咒是三界最阴险的咒术,一旦以魂血为引下至身上,除了死便绝无办法解除。 “暂时没有。”乌令禅淡淡道,“不过他既然如此怕死,我杀他才有价值。” 乌令禅喜欢一切有挑战性的东西。 若轻而易举就能杀孟凭,乐趣倒是少了许多。 柳景回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对乌令禅的信任,听他没有办法解咒却仍不放弃杀人,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孟凭今日刚到便躲在霄雿峰结界中当乌龟,恐怕只有蓬莱盛会才能接触到他。当务之急,仙盟若将你除名,你要如何参赛?” 乌令禅御风飞向不远处的云海,挑眉道:“我是昆拂墟少君,谁敢拦我?” “你不是宫主吗?”柳景回听他越说越没边了, “怎么两个月又成少君了?身份升得挺快,下次见你,是不是就成昆拂魔君了?” 话音刚落,柳景抬头看向乌令禅带着他所去的地方,微微一愣。 昆拂仙木鸢? 两人落到那恢弘庞大的仙木鸢上第三层,四琢学宫学子瞧见乌令禅回来,和他打招呼。 “少君回来了,我们听闻你一打一百的英姿了!真给我们昆拂争脸!” 乌令禅笑眯眯:“普通英姿罢了,榜首榜首。” 柳景回:“?” 柳景回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乌令禅的手腕,试探着问道:“你……是昆拂哪个少君?” “苴浮君的少君。” 柳景回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苴浮君是谁。 前任魔君? 柳景回面无表情,思绪却像线团似的胡乱绕圈,终于勉强从简短的几句话中寻到一堆逐渐串联起来线索。 苴浮君之子…… 令禅父亲收养的义子,的确算兄弟。 囚父夺权的尘赦、蓬莱盛会招待的贵客,仙木鸢。 少君。 “你的兄长……” 柳景回嘴唇轻动,仿佛尝试,好一会才艰难发出声音:“是昆拂墟那个凶残可怖的杀神?” “不是!”乌令禅立刻否认,为尘赦正名,“我阿兄不是杀神,杀神可能是杜撰……” 话还未说完,一旁传来个轻柔的声音。 “困困。” 尘赦一袭靛青长袍,裾摆轻扫从他周身拂过的云雾,君子翩然,眉眼虽用黑绸覆着,仍能瞧出他在笑。 一旁的池敷寒和温眷之落地,难掩激动地颔首行礼。 “见过尘君。” 柳景回:“?” 尘赦笑着朝乌令禅一招手。 乌令禅忙小跑过去:“阿兄。” 尘赦轻轻抚摸乌令禅的脑袋,不等乌令禅开口嘚啵,含着笑道:“听说少君一打一百的英姿了,可有伤到哪里吗?” 乌令禅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弯着眼睛说:“一点都没有呢——阿兄,这是景回,白藏秘境你们见过的,他来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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