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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令禅悚然一惊,反应极其迅速,腰身一转劈手就砍。 铮。 金属相撞,迸溅出灿烂的火光。 斑斑点点的星火退去,露出身后一张熟悉的脸。 孟凭丹田被毁,半身都是血,偏偏那张脸仍然俊秀,他五官带着诡异的笑,眉心有一点萤火虫似的红光微闪,好似被强行牵动每一寸面皮而带出一丝皮笑肉不笑。 伴随着他出现,四周一切好似都被停滞了一般。 所有人都保持着僵住的姿势,动弹不得。 乌令禅后退数步,歪头看他。 天道法则之下,孟凭早已魂飞魄散,自然不可能归魂索命,乌令禅并不畏惧。 乌令禅想了想,直接开口问:“你是枉了茔的那只……唔,人?” “孟凭”低低笑了:“你不怕我?” “怕谁?”乌令禅握着长刀,像是听到什么乐子,眉眼一弯,“怕一个连真身都不敢现、还要等我阿兄走了后才敢附在尸体上的宵小之徒吗?” “孟凭”:“……” “孟凭”并不生气,反而带着一股熟悉的虚伪谦和:“不愧是乌君之子,胆识过人,也不枉她当年宁愿陨落也要保下你。” 乌令禅愣了下神,思绪翻飞,赤瞳微沉:“当年枉了茔兽潮暴动,是你操控?” 那便是杀母仇人了。 “孟凭”轻笑,却未回答:“少君知晓自己身负祖灵恩赐之事吗?” “钥匙吗?” “孟凭”摇头失笑,却没答,反而喟叹了一句:“少君似乎不知自己的血统有多珍贵。” “我自然知道。”乌令禅毫不夸耀,冷冷看着他,“每只魔兽都觊觎我的血肉,想吃了我得道飞升,你也是如此。” “能不能得道飞升,无人可知。”“孟凭”并未否认自己的欲望,淡淡道,“纯血统魔族千年难遇,血肉对所有魔兽的吸引力是源自本能的,没有哪一只兽能够抵挡。” 说罢,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饶是四周皆是魔兽腥臭的血液,可仍能嗅到混入其中的那一点血气,若隐若现。 几乎是刹那,“孟凭”的死瞳上下一翻,眨眼间化为狰狞的猩红兽瞳,暴戾和兽类的野性凶恶陡然溢满,望而生畏。 “孟凭”抬手一拢,从土壤中一点点抽出几滴鲜红的血。 正是乌令禅受伤时滴落的。 “孟凭”身处猩红的舌将血卷入口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一震,好似虚空中有心脏重重一跳的闷响。 乌令禅:“?” 有病? 乌令禅再也不想和此人废话,长刀一挥直接劈去。 “孟凭”并没想和他斗,反手抓住刀刃。 死人并不知道疼痛,血也流淌得极其少,他兽瞳泛着贪婪诡谲的光,欲望滔天,同方才那股做作的样子截然不同。 “你张口闭口便是阿兄,那可知你阿兄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乌令禅脸色一沉,灵力毫不留情地劈去,血光一现,直直将“孟凭”的半只手斩下,刀锋不减,狠狠嵌入尸身的脖颈处。 “哈哈哈。”“孟凭”纵声大笑,贪婪又兴奋地注视着他,“他那种左右逢源的伪君子,竟还真有人信他?乌少君,你同其他人果然不同,怪不得他那种冷血无情之人……” 乌令禅冷冷打断他的诋毁:“我本以为你是禽兽之流,没想到竟是鼠雀之辈。背后道人是非污人清白,当诛。” “孟凭”笑得更大声:“好好好,野兽虽能披着人皮,可本能刻在骨子中,兽性和贪欲抹除不掉。乌困困,总有一日你会发现他的真面目——若不想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随时来枉了茔求我。” 乌令禅眼睛眨也不眨地挥刀砍去,孟凭头颅直直被削掉,轱辘着在血泊中滚了几圈。 “我现在就求你。”他居高临下望着还在睁眼望着他的“东西”,不耐开口,“快滚吧,别碍眼。” “孟凭”诡异地笑了几声,兽瞳终于缓缓消失,重新化为死不瞑目的死瞳。 随着“孟凭”消失,整个秘境再次恢复如初。 乌令禅将长刀上的血一甩,化为墨痕收到玄香太守中,眉头紧蹙,思考方才那只兽的话。 什么叫野兽披着人皮? 和他阿兄有何关系? 乌令禅还在思考,本来已倒在地上的魔兽似是回光返照,猛地仰天长啸,朝着乌令禅狠狠扑来。 乌令禅行事做派从来都是大剌剌、坦荡荡,最不喜欢解似是而非的谜语。 他本来就在心烦,余光扫到魔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也懒得再召长刀,直接反身赤手空拳地狠狠击打在魔兽身上。 砰砰砰。 魔兽直直被击飞数里,乌令禅还不住手,再次紧跟其上,又是一拳重重砸下。 几拳挥出,魔兽已从百疴林被打到出一百多里,轰然一声撞在秘境边缘的结界上,丹田处已被击碎,连内丹都没留下。 魔兽彻底没了声息。 乌令禅身形利落地从高处落下,漫不经心落在入口的石柱上。 魔兽身上鲜血淋漓往下滴,腥臭的血溅了他一身,却因衣袍上的禁制簌簌往下滑落,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圈扭曲凌乱的圆圈血点。 乌令禅蹙眉:“刚才那东西出来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只是想污蔑我阿兄一通?魔兽是没智慧吗,脑子缺根弦。” 玄香:“令禅。” 乌令禅还在思考:“什么披着人皮,这是在骂我阿兄人面兽心吗?” 玄香:“令禅。” “什么事呀?”乌令禅不高兴地说。 玄香淡淡道:“看下面。” 乌令禅低头看。 不知何时他已将魔兽打到了秘境入口,因有虚空缝隙秘境几乎九成的人都已远离百疴林,在此处等候消息。 下方密密麻麻全是学子,都仰着头崇敬地望着他。 乌令禅很熟悉这个眼神,当即站稳身形,装模作样理了理衣袍,示意众爱卿平身。 众人的视线在惨死的元婴魔兽和黑黢黢的“东西”上转来转去,敬佩的视线掺杂着齑粉古怪。 “斩杀元婴魔兽的是哪位世外高人吗?不愧是高人啊,穿着就是和常人不同,别有……唔,那个乞丐之风,不拘小节。” “怎么觉得高人身形很熟悉,有点像乌令禅。” “不可能吧,你骂乌令禅别的我都赞同,但绝对绝对不可以侮辱他的脸。” “就是,誓死捍卫乌令禅的脸。” 乌令禅:“…………” 乌令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顶着乞丐装。 乌令禅不悦他们以貌取人,直接释放出元婴威压——虽然是假婴,但足够震慑住下方的金丹筑基。 他装模作样地道:“百疴林缝隙已修补好,元婴魔兽也已伏诛,诸位小奇才们,鸵鸟出洞,继续历练吧。” 众人:“?” 熟悉的声音,欠揍的做派,别人学都学不来。 是乌令禅没错了。 欠揍归欠揍,这几拳捶死魔兽的实力却令所有人震惊叹服。 哪怕是仙盟打着什么众生平等,可终究也和昆拂一样骨子里都是慕强的。 别说乌令禅浑身黢黑,就算只穿两块布,众人也得奉承少君引领三界穿衣新风向,两块布也穿得风度翩翩,妙哉妙哉。 金丹期的乌令禅已能以一敌百,更何况元婴。 所有人心服口服,再也不敢说挑衅之话,只期盼着继续找寻镇物,万一侥幸夺得魁首呢。 这时,乌令禅似乎察觉什么,微微一抬手,恰好从远处飞来一样东西,准确无误地落到掌心。 乌令禅掌心一排,五道镇物飘浮周身。 他眼眸一眯,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刚才有句话说错了,五行镇物也已被昆拂墟找齐,小奇才们,蓬莱盛会的魁首已出现,跪拜吧。” 众人:“……” 看着底下所有人一言难尽却又不能打他的憋屈表情,乌令禅仰天大笑,带着镇物纵身一跃,走出秘境入口。 当。 伴随着乌令禅带着五行镇物走出秘境,一阵阵重钟之声响彻整个神仙海,宣示着此次蓬莱盛会的秘境比试中已有魁首出现。 众学子扼腕不已,也知晓乌令禅的元婴修为足以横行秘境,镇物找齐只是时间问题。 能来参加蓬莱盛会的皆是每个门派的天之骄子,自幼被追捧着长大,可“乌令禅”三个字就像天底下最狠毒的咒法,如影随形。 天骄本就心高气傲,从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可直到此次蓬莱盛会,他们才明白和乌令禅的差距,并非是因为什么气运、法器。 乌令禅本身便如一道骄阳,从来不需要外物衬托。 乌骄阳满身破烂黢黑,都这样了也不妨碍他得意洋洋,笑意盈盈地站在入口的高台上,接受所有人嫉妒羡慕的注视。 反正魁首得到了,回去就找阿兄认错。 到时阿兄消了气,他换身新衣裳,再去天骄小镇转一转,所有人都会把他这幅乞丐样子忘得一干二净。 甚好。 乌令禅正得意着,就见人群中跑出来几个人,激奋地对他一通询问。 “乌天骄!您十五岁金丹破碎,十六岁又重回巅峰,敢问您这一年经历了什么呢?十六岁的元婴修士!整个三界绝无仅有!我等是避嚣阁之人,三界第一情报阁,幸会幸会。” 乌令禅挑眉:“经历什么,就修炼啊,轻轻松松就结婴了,怎么,你们不行吗?” 避嚣阁写:“乌天骄勇得蓬莱盛会秘境赛魁首,口吐狂言轻松结婴,狠抽三界天之骄子的脸皮。” 一旁的小道童畏惧地看着浑身魔气都要画成黑气的乌令禅,小声提醒:“这样写,是不是太夸张了?” 乌令禅接口:“哦,不夸张,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有人:“……” 敢怒不敢言。 十四岁的金丹,或许还能一战,但十六岁的元婴却是可望不可即之物,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法追赶得上。 等差距过大时,生出的或许并非嫉妒,而是仰望。 乌令禅正挑衅着,就见旁边有个人拿着一支笔对着他画画画。 “你画什么呢?” 画画的人恭敬颔首:“自然是将乌天骄的魁首英姿描绘在纸上,传至三界。” 乌令禅:“?” 乌令禅跳下去看了看,瞧见那栩栩如生、连衣袍焚烧的花纹都半分不差的画像,沉默半晌,轻轻地撸起袖子。 顾焚云姗姗来迟,见乌令禅正被柳景回抱着往后退。 柳景回处变不惊,单手制住乌令禅,任由他扑腾,淡淡道:“你不就长这样吗,哪里画错了?” 乌令禅一边蹬腿一边骂骂咧咧:“给我重新画!听到没有?!避嚣阁是吧,我是昆拂少主,我给你看一件衣服,你给我换到画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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