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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临川微微喘着,手腕上还有链子震动残留的细颤。他将那枚镇着阿锦的铜钱小心放到手心,唇中低低念了几句咒。 "你在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的怨念太重,符箓只能暂时封住她,等她冷静一下再处理。"贺临川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低哑。 我盯着那枚铜钱,看到里面有东西正缓慢地贴近,隔着一层阴影朝我笑。脊背顿时一凉。 贺临川将铜钱收进锦袋,又随手在袋口贴上了一张符,才转过头来看我:"好了,现在我们来处理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吧!" 贺临川走到另一侧的王母,她现在的样子很诡异,她的面容上还一个男子的魂影在阴雾里浮现,一个半透明的面容,五官模糊,却能看出他正用力想对谁说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像破裂的纸,轻得几乎听不见。 贺临川抬了抬手,淡声道:"说清楚。" 男子的眼眶慢慢泛红,雾气也随之翻涌起来。 "阿锦死后……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阻止不了……家人要她死。"他咬着牙,"我只能看着……他们把她拖下去,淹死……再请道士,把她的魂,封进一面镜子里。" "我阻止不了……但我是真的爱她……"他声音一颤,眼里有绝望,又偏偏带着爱恋的温度。 我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脱口就是一句:"我呸!" 铜钱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笑,"爱我?" 阿锦的声音像刀片刮过冰面,"你害我一死再死,还要说爱?" 那股怨念猛地冲撞过来,连贺临川身上的符箓都被震得"啪"地作响。 "我不会原谅你!"她咆哮着,"我生生世世都不会让你好过!哪怕你投胎千百次,我也会把你一个一个找到,然后杀死!" 空气忽然凝固,贺临川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捻,空气忽然变得湿冷。 一抹灰黑的影子渐渐凝成形,一个穿着破旧官服、头戴黑高帽的鬼差,身形削长,眼窝深陷,嘴角永远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肩上挑着一副木架,架上挂着各式陶罐与纸包,每一个都散着不同的气息。 "老贺,什么事?"鬼差的声音像水底渗出来的气泡,慢吞吞,却带着刺。 "买孟婆汤。"贺临川沉声。 鬼差眯起眼,看了看我们这边那团翻涌的怨气,饶有兴味地嗅了嗅,嘴角挑高:"你要多少?最近孟婆婆店里的汤都不够下面用,之前三单飞机失事,突然多了数百只灵魂要喝,现在婆婆正在加班…." 贺临川只是伸出手,比了个量——两指宽。 鬼差笑了,手指在陶罐间一挑,一只灰白小罐被他勾到掌心。罐口一开,立刻飘出一股苦得刺鼻的香气。 "老规矩,阴币先付。" 贺临川取出一迭发黑的纸钱,无声无息地交过去。 交易完成后,鬼差便退回阴雾之中,只留下一声低低的笑。 贺临川将小罐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针筒,针身冷光一闪。 他将孟婆汤倒进针筒,动作平稳到毫不容情。 "阿锦,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不高。 怨气中,那声音嘶哑又恨得咬牙切齿:"我不要!我宁愿变成孤魂野鬼,也要杀了他!" "那你怪不得我了。"贺临川低低说完,手腕一翻。 下一秒,贺临川动作极快,符光一闪,银针筒穿透了怨气的核心,把那管浑浊液体全数推了进去。 “不!" 阿锦的声音在空间里炸开,尖叫混着撕裂,那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剜走记忆的惊恐。 那一刻,符光渐暗,雾气慢慢收缩成一缕细丝,摇摇晃晃地消散。 贺临川收起针筒,低低吐出一口气。"好了,解决了。" 此时的王母静静地缩在角落,低着头,表情空白。 半晌,她才抬起脸,眼里是空洞的水光,她的唇动了两次,最后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阿锦……" "妈?" 一个男声从门口响起。 我回头,就见王国强站在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的。他的脸色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白,额角渗着冷汗。 他跨过门坎,目光在王母和贺临川之间来回,最后停在贺临川上,问︰"贺先生,我们是不是没事了?那东西不会再出现了吧?" 贺临川点点头, "你妈可能会持续这状态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至于你和你的家人,会慢慢恢复的。" 王国强不停道谢,带着王母退出房间,留下被吓呆的我,和开始收拾东西的贺临川。 贺临川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走吧,回家。" -- 镜鬼 (完)--
第3章 阴婚替嫁 (上) 《阴婚替嫁》 天师馆的门口今天很热闹, 不,准确来说,是贺临川一个人热闹。 他正蹲在门口挂红灯笼,嘴里嘀嘀咕咕,“最近东南方的阴气特别重,挂灯笼可以……” 我提着外卖回来,打断他, “可以吓跑路过的顾客。” 贺临川抬眼笑嘻嘻地看我, “你不懂,这叫旺财。” 话没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嗯?这是你的吧?” 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门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塞着一封粉红色的喜帖。纸张潮潮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墨迹闪着微光。 婚礼地点是一家荒郊半废弃的老酒店,日期是七天后。 我抽出来,随口翻看,落款是林婧。 我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 贺临川看我神情,凑过来好奇地问, “前女友?” 我猛地摇头,“林婧,我的高中同桌,半年前出车祸死了。” 天啊!这是什么阴间喜帖啊!! 贺临川拿过那张喜帖,指尖在纸面摩挲,鼻尖微动,像在闻什么。 “这是新墨,还未干。”他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婚宴还没开始,新娘就已经是鬼了。” “贺天师~”我马上换上谄媚的表情,“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这喜帖的来头?” “我?陪你去?”他靠在柜台后的高椅上,慢悠悠摇着纸扇,“那不行,我最近忙着镇东南角的阴气。” “镇东南角的阴气?”我挑眉,指了指外面唯一的红灯笼,“靠挂灯笼?” 他眯眼笑, “对。” 我盯着他, “说人话,你就是不想去。” 贺临川合上纸扇, “做这种事很费力,得有回报。”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没翻白眼, “那你说道,想要什么回报?” 他眼睛亮了亮,笑得像狐狸, “帮我看一星期店。白天接客,晚上守门。” “我去你的接客。”我差点拍桌子, “你这是剥削劳动力!” 他摊手, “要不你自己去查?” …… 想了五分钟,不就看店吗?我咬牙答应了他的条件。 他笑得很得意, “放心!保证带你查个水落石出。” --- 林婧的老家离这不远,就在城南一条老街上,窄窄的巷子两边是砖红色墙皮脱落的小楼,晾衣杆上挂着褪色的毛巾和一串串干辣椒。 空气里有股晒过的棉被味儿,混着湿墙的霉气。 我走在前面,贺临川把手插在兜里,一边晃一边左顾右盼,看得像来逛古玩市场。 “你看你很悠闲啊!”我忍不住低声吐槽。 “我在看风水啊,说不定有个好物件,我顺手收了……”他笑得若无其事。 林婧家的防盗门漆已经斑驳,门口那双塑料拖鞋沾着厚厚灰,像很久没动过。 我敲门,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干巴巴的“谁啊”。 门开了,站在里面的女人四十多岁,脸色发白,眼底青黑,头发随便扎成一团,穿着一件旧毛衣。 她看到我,愣了愣, “你是……?” “阿姨,我是宋辞,林婧的同学。”我把喜帖递过去,“这个……是我前几日收到的。” 她的手指在接过喜帖时颤了颤,眼神一闪,却没接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婧婧……早就走了,还折腾什么婚礼啊……” 我们跟着进屋。 屋子很小,客厅摆着一张矮茶几,角落有一张破沙发,垫子被坐得塌陷下去,墙上挂的日历还停留在半年前,林婧出事的那个月。 茶几上有一碗结了硬皮的稀饭,旁边搁着一支快燃尽的白蜡烛。 贺临川用指节敲了敲茶几,眼角的笑意淡了些。 我压低声音问, “阿姨,最近有人来找过您吗?” 她抿了抿唇,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没有。” --- 我们告辞时,院门口围着几个邻居。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妈边剥瓜子边凑过来, “你认识林婧吧?她那事儿啊,听说被结了阴亲,没嫁人就去了,下辈子可怎么办……” 另一个戴绿头巾的婆婆接话, “我听说她临死前去找过那个‘阴婆’,就是专给死人办亲事的!” “阴婆?”我追问,“在哪儿?” 大妈吐掉瓜子壳,压低声音, “东郊,铁路边那片破平房……你去找,说不定还能碰到她。” 一个瘦高的老头靠在墙边,突然插嘴, “碰不到了,她去年就死了。只是……”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咧开嘴角,“有人说,她死后还继续替人牵红线。” 那一瞬间,巷子里的风像被抽空了。 贺临川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拉着我往外走, “走吧,该去拜访那位死了还上班的工作狂了。” --- 东郊的铁路边,荒地上铺着一层薄雾,铁轨都生了锈。 再往里走,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墙皮斑驳,窗户破裂,空气里有股潮腥的味道。 “这地方要是拍恐怖片,气氛满满的。”我缩了缩脖子。 贺临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他的水果手机,一副来踏青的模样, “恐怖片?这还不到标准。要是半夜有人在这儿敲你窗……” 我捂住耳朵, “闭嘴。” 我们停在一间门口挂着旧竹帘的小屋前,帘子断了半边,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屋门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里头扑面而来的是发霉和药草混合的味道。 屋里光线昏黄,唯一的窗户被厚布钉死。墙上挂满泛黄的婚纱照,新郎新娘的脸全被用红笔涂满,只留下空洞的眼睛。 我打了个寒颤, “多大仇才会把人的脸涂成这样啊!” 贺临川走到墙角,翻开一个木箱,里面整齐摆着一迭迭粉色喜帖。 他随手抽了一封,放鼻下闻了闻,眉毛一挑, “还是新写的,这墨香还在。” 我接过来,纸面微微潮凉,翻开一看,收件人赫然是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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