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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霁道:“这是什么话,拿师兄和小孩子比么?”证明似地灌下一大口,被呛得连连咳嗽。 李沉璧盯着他耳根腾起的红晕,压了压唇角的笑意:“师兄不也总把我当小孩?这下扯平了。”将他搂进怀里,一手在后背轻轻拍抚,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酸梅汤的滋味, 清甜到了心里去。 屋顶离戏台有些远,唱词被风搅得模糊不清。 李沉璧原本对戏不感兴趣, 但见叶霁看得认真,也耐下性子去听词, 听着听着, 有了点感触:“这样一年才见一回,有什么意思?我若是牛郎,便扭头去学仙问道,待到修成通天本领, 杀上天去烧了鹊桥, 砸了金銮——凭什么叫有情人分开, 偏要搅得天地一团浑水,谁也别想好过。” 他话音一落,如同印证他这句话一般,戏台上的鹊桥果真“四分五裂”。 戏已唱到尾声, 牛郎织女哀哀戚戚,再度分别。喜鹊桥也散了,变成了几百只“喜鹊”,从后台扑棱棱飞出,秋风落叶似的散向河面。 “喜鹊来了!” “麻利些,快捉!快捉!捉住了就有赏!” 人群欢呼了起来,扬起胳膊你推我撞,不少青壮争相跳下水去,打捞落在河面的“喜鹊”。有人扑得着急,却被树枝刮破了裤子,惹得旁人哈哈大笑,原本愁肠百转的《天河配》,悲情余韵一荡而空。 这也就是主办者的意图了——过节嘛,就是要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 “这些喜鹊是民间巧匠做的,内有机关,能借气而飞。又花钱雇请一些江湖散修,在喜鹊腹中注入灵气,到时触发机关,就能像活鸟一样扇动翅膀,灵气用光了就会落下来。” 叶霁含笑看着其乐融融的情景,和李沉璧解释关窍,一边举起酒壶。 李沉璧见他喝得脸泛薄霞,目光楚楚湿润,欣赏这副动人美色之余,担心他醉狠了,抢过壶把最后一口喝尽了:“灯也放了,戏也完了,接下来该干些什么?今夜全听师兄安排。” 察觉到一只不安分的手在腰上揉捏,热烈放肆,叶霁不客气地拍掉:“戏都看完了,还想做什么。该回山了,明天你不是还有事务要办。” 李沉璧将他扑倒在屋檐上。 两人滚抱一团,压裂了瓦片,碎瓦顺着屋檐的斜坡往下滑。叶霁怕砸到人,眼疾手快抓住碎瓦,放回原处,李沉璧趁机咬住了他的喉结。 正当叶霁被缠得无可奈何,打算寻个客栈之际,水岸边闹哄哄的议论声音,传入了两人耳朵———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爹妈看着?” “嚯,本事不小!这么一点点大,竟拉得开弓!准头也好!” “那弓就是个娃娃的玩具,没看见比一般的弓小一圈么?拉得开也不足为奇。” “让你拿着娃娃弓,射得中喜鹊么?好!又射中一只!” 叶霁连喝带令,才将李沉璧训得消停下来,展目寻找人们关注的中心。果然在桥上看见个三四岁的小童,正骑在阑干上,握着张黑沉沉的小弓,对准河心,一点寒芒飞出—— 两只喜鹊同时扑棱落水,竟然是一箭穿双。 饶是见多了天资出众之人的叶霁,也在心里惊赞:好个小奇才。 小童扬着一张月盘似的团脸,不停张弓搭箭。被他例不虚发射落下来的喜鹊,被人捡走了,也浑不在意。 直到把袋中的小箭都射完了,小童才慢吞吞从桥边阑干爬下来。面对人群的问话,一句也不搭腔,自顾自东张西望。 人们见这神童不开口,还以为是个哑巴,又是唏嘘不已。 叶霁的轻身功法十分纯熟,招呼李沉璧一声,纵跃几下就落到桥上。 他径直走到人群间,抚了抚小童的脑袋,说道:“我认得这孩子父母,这便带他回家了,都散了吧。” 小童迟疑了一下,牵住了他的手。 人群放了心,散向岸边,继续抢所剩无几的喜鹊去了。 叶霁蹲下身来,笑微微道:“我认得你,但你却不认得我。” 小童道:“哦。” 叶霁道:“你不怕我骗你?” “师兄,”李沉璧跟了过来,有点不悦,“这小孩是谁?你认识?” 叶霁看着那小童,道:“江阙?” 听到这两个字,小童的眸子里才真正冒出光来,对这笑微微的俊美青年顿生信任:“你真的认识我!” “我认得你的弓。”叶霁打量着他手里的漆黑小弓,款款说道,“也认得你爹娘。你叫江阙,出身关月门,你爹是门主江泊筠,母亲是关老门主的女儿关裁,对不对?说起来,我倒是一年多没见他们了。你这把弓很有意思……你家的关山弓式样特殊,哪怕尺寸缩小了一半,也很容易辨认。” 他揉揉小童乱糟糟的额发,又给他捋顺:“威震四方的关山弓,尺寸变得这么小,还挺可爱的。你爹给你做的?” 江阙皱起鼻子:“爹不见了。” 叶霁:“嗯?” 江阙眼眶红了一下:“娘也不见了。” 叶霁:“?” 他忙问:“你爹娘去了什么地方?” 江阙一个劲地揉眼睛,似乎是要把眼泪揉下去,叶霁温声道:“我是长风山的弟子,长风山与你家关月门百年交好,论辈分,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不要哭了,今夜是谁领你出来的,我带你去找。” “爹忽然不见了……”江阙带着鼻音,嗫嚅道,“人太多,找不到他,我在桥上射鸟,希望他能看见我……人人都看见了我,只有爹没看见,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叶霁在心里大责江泊筠不靠谱,这么可爱的儿子,也舍得马虎大意弄丢。 “去长风山玩怎么样?回头我给你爹发封灵函,让他来接你。” 江阙不哭了:“阿阙要找爹。” “好,咱们去找。”叶霁抱起他,“走吧沉璧,朋友的孩子,不能不管。” 江阙眼珠移向他身后,小声嘟囔:“要姐姐抱……” 叶霁充满耐心:“哪来的姐姐?我记得你是独子,你还有个姐姐?” 江阙举起小手往他背后一指,点着李沉璧鼻尖:“姐姐抱阿阙。” 叶霁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沉璧一直抱臂冷眼,这下脸更黑了:“谁是姐姐!”又冷漠拒绝,“谁愿意抱你。” 江阙从叶霁臂弯里挣脱下来:“我不要人抱,我自己去找爹,你们别管我了。” “沉璧,”叶霁劝道,“阿阙喜欢你,抱一下也没什么。把这孩子安顿好,我们今夜就不回山门了。” 李沉璧睫毛下有簇小火苗跳动了一下,热切地看着他。 叶霁微抬眉毛,李沉璧嫌弃地把小孩捞了起来。 江阙如愿以偿地抱住李沉璧脖子,活泼地道:“姐姐身上好香。” “哈哈哈,”叶霁忍俊不禁,扣住李沉璧手腕制止他把人甩下来,“这孩子,泊筠究竟怎么养的,我定得讨教讨教。” 凭着江阙微弱的回忆,他们离开水岸,往镇里灯火最辉煌的观山楼走,父子二人正是在附近走散的。 叶霁给江阙买了糖画,又教育抱孩子如抱火盆的小师弟:若是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带好新弟子? “师兄很喜欢小孩子么?”李沉璧突然问。 叶霁想也没想,答道:“我若是不喜欢,当初怎么会捡你。” 李沉璧便有点闷闷不乐:“师兄今后会与人生孩子么?” 叶霁愣住,李沉璧小声道:“我生不了。师兄喜欢孩子,将来会不会找别人生?” “你每日脑子里都在转什么念头。”叶霁好气又好笑,“长风山很缺孩子?” “那不一样,我是说——” “沉璧,”叶霁沉下声音,“孩子若不是和喜欢的人生下的,又何必送他来这世上。” 李沉璧欣喜不已,凑过去和他十指相扣,怀里的江阙突然握紧小拳,呜呜地哭了起来。 “阿阙,怎么?”叶霁立即抚慰,轻拍他后背,“别哭,变个戏法给你瞧。” 江阙拼命摇头,哭道:“我听见,阿娘和爹说了一样的话。她走了,她一定讨厌生了我。” 叶霁听出了家宅不睦的苗头,安抚了两句,还要细问,江阙忽然抬起头,指一个方向叫了起来:“我看见爹了!爹!爹!” ------- 作者有话说:今天才发现晋江最近的消暑大作战活动可以摇很多晋江币营养液和月石!大家别忘记做,无痛白嫖晋江
第61章 风云暗涌 叶霁和李沉璧同时仰起头。 正当此时, 烟花嗖嗖升空,淹没了江阙的叫声,将偌大的观山楼照映得神仙洞府一般。 江阙不停喊着“爹”, 叶霁眺目找了半天,一时没看见。又一道烟花炸开, 楼宇二层的平台上,一个清俊的人影被照得雪亮。 那道人影正是江阙的亲爹,关月门主江泊筠。 叶霁抱过眼泪汪汪的江阙,就要上去兴师问罪。但对方竟不知怎么的,对儿子的声音恍若未闻,面色苍白严肃,正与一人急切谈话。 看到江泊筠对面的人, 叶霁放迟了脚步。 烟花光影里,江泊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住地摇头。与他相谈那人,脸浸在披风帽檐的隐影下, 这时微微侧过头来—— 叶霁有些吃惊:“……魅妖?” 若他没眼花, 和江泊筠说话的,竟是和他与李沉璧都打过交道的魅妖——非要说起来,此妖还有那么点做媒之功。 李沉璧也微怔了一下,叶霁:“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沉璧摇头, 表示不知道, 磨了磨白牙:“不知他又作什么妖。这浪东西看师兄总色迷迷的, 你不准过去。” “他是魅妖,看谁都那样。”叶霁注视着楼上的两人,“泊筠似乎遇到了困境,否则怎会连幼子也顾不上。你看好阿阙, 我上去瞧瞧。” 李沉璧挡了他一下:“说了不准。要去就我去。” 楼上,江泊筠倒退两步,脱力地靠在阑干上。魅妖含笑拍了拍他的脸颊,朝楼下的二人转头,投了个亲切的媚眼。 两人均报以警惕冷漠的眼神。 魅妖毫不介意地一笑,身上斗篷化成黑雾,消失于夜幕。 江泊筠失神片刻,翻身跃下,落到他们身边。 他先是看了看儿子,微舒了口气,对叶霁歉意拱手:“阿霁,咱们许久不曾聚过,没料到今夜这样相见。阿阙很吵吧?我来抱他。” 江阙在叶霁怀里愤愤地扭了一下,躲开了亲爹的手。叶霁道:“只怕他生你的气了。” 江泊筠便有些尴尬:“见笑,是我惯坏了他。本来让门人领着他看灯的,想必这家伙又把大人甩脱了,自己乱跑,还好遇到了你们。” 叶霁低头看向怀里,用口型说道“小骗子”。 江阙嘻嘻一吐舌头,冲李沉璧伸出胳膊求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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