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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那个声音,正在捡剑的钟燕星一下子挺起了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说,眼眶却红了。 人群注视之中,一个俊美高挑的白衣青年握着酒杯走出来,唇角含笑,令人双目一亮。 赵艾不认得此人,余光见周围人的反应,心中凛然三分,一改江湖浪荡气,语气沉吟了起来:“敢问阁下刚才如何打飞了我等的剑?请赐教!” 白衣青年扬了扬手里空空的酒杯,半开玩笑道:“我不过是想请各位喝杯酒而已。” 赵艾在空气中一顿嗅,又举起自己和同门的佩剑闻了闻,脸色骤变:“你竟用酒水当暗器!这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白衣青年点头,将酒杯丢到一边,“我方才什么都没做,是诸君自己投剑求和。君子之间比武,点到为止的规矩,就是一方将神兵丢在脚下,对方便不可再进攻了。你们同时弃剑,大家都是君子。” 两派人方才越打越凶,冷静下来,都意识到不应该。这是在乘寿门的地盘上,大打出手不是做客之礼,不仅寒了主人家的心,还在众仙门前留下了本门弟子毫无涵养的负面印象,万一闹出人命更是得不偿失。被人出手叫止,虽然面上都做出不忿的模样,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怨气。 程霏见白衣青年忽然出现,竟是比任何人都要动容。 她鼻头发酸,犹如吃了颗定心丸,两步迎上去,喊道:“——叶师兄!” 叶霁朝她颔首,笑微微回应:“程姑娘。” -------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破千感谢!今天惊觉白鹭老婆一口气投了99瓶[爆哭]怒而起身写段子。还有每次都投雷灌溉评论的宝宝们,泠火比心[比心]) 【传音纸鸟】 李沉璧会用纸折一种小小的鸟,扑棱扑棱乱飞,还能学着主人的声音说短小的句子。十岁就钻研出的小把戏。 李沉璧犯错惹毛了叶霁,对方罚他打坐思过而不肯理他时,李沉璧就会折很多只纸鸟,对准叶霁的窗子丢。 于是叶霁在屋里看书,一会就有一只纸鸟哗啦啦飞进来,围着他乱飞打转,扑腾到他脸上,用李沉璧的声音,软绵绵叫着师兄。 “师兄。” “师兄。” “我错了。” “打坐好烦。” “我想你了。” “出来见见我。” “想见师兄。” 叶霁满耳朵都是声音,细细碎碎犹如潮水,吵得他看不进半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小手,在他心口轻挠,把他的脾气一点点掏干净,只剩下个无奈的底。 “啪”地合拢书页,叶霁抬手就要打下响指,下一刻所有的纸鸟都会化作灰烬—— 举起的手停滞半天,最后还是垂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纸鸟们顿时失去气势,犹如一片片白色雪花,在空中打旋,滑落。 叶霁将它们一只只捡起叠好,放入了桌案上的那只木盒中——里面存着林述尘亲手批注的心法剑法,纪饮霜远游时寄回来的书信,还有李沉璧从小到大折的二百八十三只传音纸鸟。 叶霁转头看向屋外的景色,一缕日光薄薄地探入窗棂,像是试探的温热目光。他没有再次打开书本,而是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唇角已微微勾起。 屋外一片春光融融,他知道打开门,拐个弯,某个人就在那里等他。
第71章 近乡情怯 听见程霏喊出那句“叶师兄”, 又见几个长风弟子主动朝他围拢,赵艾心念电转,马上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虽然没见过本尊, 却太认识这个名字。 叶、霁。 这两个字丢进修仙界,掷地作金石声。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那堂兄赵菁, 也不知在此人手中触过什么霉头,酒酣饭足后,总要把叶霁拧出来口水飞喷訾骂一通,他便早想见识此人真容。今日一见,却是潇潇君子芝兰玉树,反衬得他们兄弟像一对市井混混。 想到这里,赵艾心里涌起一股恶念。 他自诩恣意风流, 不甘心被比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打不相识”的笑容, 学做豪杰模样,掸掸衣袖, 抱剑笑道:“叶仙君方才说的是。刚才与玉山宫道友一顿切磋, 这才知道各家所长,鄙人受益匪浅。这便点到为止了。” 又装作不在意流血的肩膀,冲陈霏的方向洒脱抱拳:“方才是在下吃醉了酒,说出许多混账话, 请程姑娘海涵。” 程霏见他拿腔捏调, 姿态做作, 却依旧难掩猥琐,对他的厌恶到了极点,冷冷道:“赵爷吃醉了酒,果然一副任性自然的模样, 想必觉得自己潇洒得很吧?我们不和你在这里攀扯。赵爷爱喝酒,届时玉山宫自会有人请你喝一壶。” 玉山宫几人均以冷眼狠狠剜他,一副“你且等着吧”的神色。 赵艾毫不在意,哈哈大笑,正眼也不瞧他们,转而对叶霁发出邀请:“在下对叶仙君可是神往已久,可否赏脸去前面酒席入座,在下定要好好敬叶兄一杯。” 叶霁道:“不了,多谢。在下还有事。” 赵艾的笑容微僵,不料这人竟连句长点的客套话也不愿编一编,敷衍至此。 他旋即恢复神色,一挥手:“那便下次有缘再聚!走了,去看灵兽,晚了好货可就没了。” 枫云山庄一行人,从叶霁身侧走过。一个模样秀美青年走在最后,路过时与叶霁衣料相蹭,轻轻扫了他一眼。 叶霁眉心动了动,望着他背影消失。 程霏长长吐出一口恶气,走到他身侧:“多亏了叶师兄解围。客套话我就不说啦,这事我一定如实禀报掌门,他若请你上玉山宫做客,叶师兄可不要推辞啊。” 叶霁笑了:“玉山宫也要请我喝一壶么?” “当然要喝一壶——春陵百年陈酿的飞光酒,如何?” 叶霁与她寒暄了几句,与玉山宫几人依次见礼,问了一些春陵人事的近况。 凌泛月的精气神依旧很差,但还算有所好转,不再像刚从策燕岛回来时那样不吃不眠,只是不知所为何事,与亲爹凌宫主闹得很僵。对此,程霏意有所指地道:“若能有一件事,重新支撑起少主的信念就好了。” 至于宁知夜,玉山宫超度了宁知白的魂魄后,他似是彻底放下一切,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也不知还能不能有醒来的那一日。 叶霁听得心情沉重,又从周围众人的七言八语中,得知了近来江湖并不太平。 在听说枫云山庄借着几次灾祸,在修仙界立功立威、迅速崛起时,叶霁皱起了眉头,一股异样不祥的滋味在心头蔓延。 但他没有陷入思考多久,就被叽叽喳喳的钟燕星打断了。 钟燕星见他忽然出现,简直又惊又喜。 他憋了太久的话,迫切地要告诉大师兄。想要告诉他,自己这四个月历见了不少事,成长了很多,肌肉变结实,个子也有所长高,越来越像个大人了。还想告诉他,自己终于学会了第一招的剑式,今后不怕再被人嘲笑了。 “你有这么多话要说,”叶霁好笑地拍拍师弟脑袋,“那就回去写个万字心得,交来我看。” 三言两语打发了瞬间蔫嗒的师弟,叶霁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厅中状似无心地流转、搜寻。 眼光掠了几圈后,叶霁按下心中失落,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 他迟疑地道:“只有你们三个人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弟子同来?人数似乎少了些。” 上官剪湘与苏清霭对视一眼。 上官剪湘:“……师兄,你想问谁便直问。遮遮掩掩都不像你了。” 苏清霭:“这不是还没到出关的日子?师兄提前出关,又立马赶到乘寿山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上官剪湘:“如果是要紧事,师兄不至于到现在都不提。可千里迢迢特意赶过来,又不像无事发生。” 苏清霭:“奇怪。” 上官剪湘:“奇哉怪也。” 叶霁比了个叫止的手势,认输了:“沉璧呢?他不是和你们一道来的?” “你来的不巧,前脚刚走。估计是去山里看灵兽去了吧。” 上官剪湘忽然有些庆幸李沉璧不在,否则那小子乍见叶师兄出现在眼前,恐怕就要在众目睽睽下闹出什么臊人脸皮的事来,把长风山清誉一举丢尽。 叶霁听了,便点头:“我也去看看灵兽。”身影飘忽如飞燕,朝着水榭外掠去,一个呼吸间就不见了。 钟燕星愣了一下,忙追了过去:“我也去!” “……近乡情更怯啊。”苏清霭感叹。 . 李沉璧和乘寿山签下了互换灵兽的契约,一切交割清楚后,用腾出来的须弥芥子盒将四只小猫揣好,准备重回水榭宴厅,与几人汇合。 走出竹林,便见一行人远远走过来。 为首的白面青年满脸阴霾,走得又疾又快,腰间枫叶纹样的令牌和剑鞘碰撞,铛铛作响。 同门弟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只听一个柔美的声音劝说道:“三公子何必生气,我看他并没有什么轻视你的意思啊。” 赵艾冷冰冰地道:“怎么,你替他说话,是看上他了?” 秀美青年扑哧一笑,含着几分委屈嗔道:“三公子说这话好伤人家心。我分明是在宽解你。要说看上谁,也该是三公子你才对呀。” 旁边人脸色尴尬,均作没听见。赵艾表情有所缓和:“不提那小子了,晦气。我们朝前头走走,若有什么专擅厮杀的鸟兽,不管花多少——” 忽然打住,只因瞧见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郎从竹林里闪出来,姿容比美玉霜雪还要逼人。赵艾呼吸一滞,接着起了几分狎近之心。 他挂起三分邪笑,悠悠迎了上去。秀美青年忽然在这时叫道:“啊呀,我将一物忘在了水榭。这便去取回来。” 赵艾哪还有心思顾他,摆摆手。 李沉璧走近了,却一丝眼光也没分给赵艾。后者也看清了他挂着的长风山令牌,即将脱口而出的调笑,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 再一回神,李沉璧已经犹如清风过林,不见了踪影,修为深湛若此。 赵艾意识到刚才一念之差,差点调戏了他,不由为自己捏了把汗。 . 李沉璧追着秀美青年的踪迹,想要将他堵住。 但对方却像一缕不可捉摸的雾气,在山林间蒸发了。 穿过一道石门时,一点寒光朝他脚下飞过来。李沉璧抬脚踩住,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灌木里跳出一个三四岁的圆脸小童,嘻嘻而笑:“这是最后一支箭,姐姐可别踩断啦。” 听到那恶寒的称呼,李沉璧忍住将箭一脚碾断的冲动,冷声道:“别再跟着我,去找你爹。” “嘘嘘嘘!”江阙吐吐舌头,对他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神秘地道,“我爹在和别人说话,你想不想偷听?” 李沉璧:“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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