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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安洛拍了拍手上的食物残渣:“走,我们跟上去。” 程纬深吸一口气,动作麻利地下了车,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而段安洛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画面。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同行,颇有些本事在身上。 再看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了一个捆满刀的背包,段安洛打量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 菜刀、宽背刀、长刀、窄刀、镰刀、剔骨刀……甚至还有后边带着绳子的飞刀,别人说他是卖菜刀的,他还不愿意,这就是卖菜刀的呀! 他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齐佑紧紧地跟着段安洛,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段安洛低头看他:“小七,害怕吗?” “有您在就不怕。”说着不害怕,其实小孩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小脸发白。 段安洛把手落在齐佑的头顶,第一次跟着出来,就遇到这种场景,他没有哭没有跑,已经表现得很棒了。 “不用怕,这些都是幻境,是人心里的景象。一个人的执念太深,死后身边就会形成鬼域,咱们都在他念力的范围内。” 齐佑惊讶地眨了眨眼,这都是假的? 段安洛问程纬:“这附近有没有展览馆?跟戏曲有关的?” “有,前面就有个戏剧展馆,这条路之所以叫艺术大道,就是因为所有的建筑都充满了艺术气息,两边有好多艺术类的展馆。” 说话间,就发现游行的队伍停下了,前面就是戏曲展馆,墙上挂着挂着不少脸谱和其介绍,有大众常见的京剧、越剧、川剧、豫剧、黄梅戏,也有地方特色的婺剧、闽剧、高甲戏、歌仔戏,还有特色皮影戏、木偶戏、傩戏……甚至还有一片区域郑重介绍快要失传的濒危曲种。 平日里冷清的展馆前,此刻热闹非凡,空荡荡的停车场,竟然扎了一个很大的戏台。 这些游行回来的鬼,都开始登台唱戏。确切说,被那个戴着面具的老者用棍子赶上去唱戏。 程纬一眼锁定在里面费力扭动的胖子,虽然很想把他救回来,但是这一幕还是……好想笑! 程纬的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拍照,可惜,相机不是特定的,拍不出来,程纬忍着笑,遗憾地跺了跺脚,太特么可惜了。 这时候,段安洛折的纸鹤飞过去,停留在一个男人的上方,对方戴着面具,看不见脸,但从身形上看就是王女士的丈夫。 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有人形,没活人气,也没有鬼气,应该是那个老者执念里想象出来的。 老人举着小木棍,不断地对着他们抽:“唱啊!跳啊!谁也不许停,都给我好好学!学不会我就打死你们!” 这些人不知道跳了多久,有的实在跳不动了,偷偷地停下动作。特别是那个胖子,累得掐着腰直喘。 那个老人眼神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好,胖子一偷懒他就看见了,举着棍子跑过去,对着胖子的屁股接连抽了好几棍子,一边抽一边凶神恶煞地骂:“为什么停下来?赶紧跳!你们不好好学,怎么才能传下去?这是我们的文化!从老祖宗那里传下来的文化!不许丢!” 胖子被打急了,一边躲一边跑,“我都跳了十八个小时了,牲口也得给口草料吧,老爷子你太不讲理了!” “你还敢顶嘴?”本来说话还算正常的老人,突然受到了刺激,身上的鬼气瞬间翻了一倍,他的身体变得三米多高,手里的小木棍变成了狼牙棒,对着胖子的头砸了过去。 胖子被吓得扭头就跑,别看他肉多,身体还挺灵活,躲开这一棒之后,在舞台上到处蹦。 他这么一闹,就看出哪几个是活人,因为别人都在舞台上表演,丝毫不受影响,被抓来的全都想往外跑,结果没跑几步就被一种无形的线勾住,像木偶一样提了回来,被迫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不断地发出惨叫声。 只有这个胖子,不仅能蹦,还能斩断绑住他的丝线,可惜,舞台被老者的念力控制,他就是下不去这个舞台,只能在舞台上跑。 他跑到台边的时候,看到藏在广告牌后面的程纬,胖子一下子看到了救星,“你终于来了!快救我啊!” 老人停下动作,猛地看过去,随着他的动作,所有唱戏的人全都看向他们三个。上百张诡异惊悚的脸,怒目圆睁,加上老者身上的鬼气,阴森森的,这一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特别是那个老人,现在的体型又大又狰狞,戴着面具像恶鬼一样。 程纬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刀,只能把胖子和雇主的丈夫硬抢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段安洛突然鼓起掌来,啪啪啪的掌声清脆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段安洛夸赞道:“唱的这么好,怎么不唱了?” 老人一愣,身上的鬼气竟然被这一句话给压下去不少。 “好看,爱看,多唱点!我的朋友们马上就要来了,你们接下来要唱什么?”段安洛说话的时候,齐佑已经听他师父的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把他那一麻袋的金元宝点燃。 段安洛顺手把烧好的金元宝、大金条一把一把地往台上扔,“老先生,您把这出戏唱完,咱们再聊。” 老人被这些金元宝砸懵了,第一次见到出手这么阔绰的观众。 程纬看明白到现在的情况,摸了摸身上,他什么都没带,总不能往台上扔菜刀吧。 俗话说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程纬使劲鼓掌,“对,把这出戏唱完!那个胖子!给我舞一段!” 胖子:“……我他妈不是日本人!你不能这么整我啊!” 老人身上的鬼气又散了不少,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他双手摘下脸上狰狞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一个干瘦的老头,一头白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难得还有人喜欢看,我们继续唱!” 段安洛找了个好位置,点香,请路过的鬼都停下看戏。 台下的观众越聚越多,老人兴奋地指挥那个拿斧子的,“先给大家表演一段开山舞!” 情况终于稳住了,程纬提议:“你在这边拖住,我把人抢回来。” 段安洛塞给他一桶爆米花,脸上带着笑,说出的语气却不容反驳:“看完再要人吧,这是老爷子最后一场演出。” 程纬想到老人刚才的表情,也于心不忍,“行,咱们就给老爷子捧个场。” 再看身后,密密麻麻全是鬼。 程纬头皮发麻,忍不住吐槽,“他们一跳,我感觉我已经被绑在架子上了,浑身麻嗖嗖的。” 段安洛认真的说:“傩戏本来就是祭祀祈福的戏,可能你是那个祭品。” 傩戏,又叫杠菩萨,傩堂戏,能与鬼神沟通,祈福消灾。 程纬不说话了,古代祭祀的时候,可不就需要祭品吗?他不会真是个祭品吧?越听浑身越冷。 台上的人唱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段安洛把金元宝和金条都扔上去,下面好多鬼在鼓掌,戏散了,老人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段安洛的香烧完了,路过的鬼也走了,台上的人随着老人怨气的消散,一个一个慢慢的消失,只剩下被老人抓来的那几个孤魂。 老人坐在台上,突然哭了起来,哭的声嘶力竭,透着绝望和悲伤。 段安洛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聊聊吧。” 老人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着段安洛的脸和身形,突然问:“你要不要跟我学傩舞?” 段安洛遗憾的摇了摇头,“我不行,我身体不好,跳不动。” 本来已经正常的老人突然又翻脸了,身上的鬼气翻涌,恶狠狠的说:“你不学!他也不学!你们都不想学!到底怎么才能传下去?!” “为什么都不想留下?我收了一个又一个的徒弟,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要传不下去了!真的要传不下去了!” 老人的身形再一次变大,狰狞的面具再次出现在脸上,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明明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3000多年的历史却被说成是别人的!就因为他们会偷,他们会抢,他们会模仿?学了一点皮毛就被说是他们的,那群无耻的贼!该死!都该死!” 眼看着老人又被怒气控制,段安洛抬手,震碎老人身上的怨气,他认真的说:“能传下去,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看戏曲,傩戏已经是国家的保护遗产,是我们的,谁也抢不走。” 段安洛找出在酒店里搜到的资料,他全都截屏了,就为了给老人看,“你看看现在做的多帅气,舞台效果多好,这些点赞的,都是喜欢看傩戏的。” 老人震惊的看着恢宏大气的画面,身上的怨气又消了不少,但是怒气翻了好几倍,“可是很多人说傩戏是小鬼子发明的!” 段安洛认真地提议:“我把你送过去吧,把你装进快递里寄过去,弄死的人越多你就越强大,变强之后再接着杀,还可以招小弟,一起变大,变强。那个小岛上人少,总有杀完的时候。” 程纬赶紧拦住段安洛:“兄弟,冷静,虽然我们都很赞同你这么做,但咱们有规定,还不到时候,你要保持克制。” 作者有话要说: 傩戏,是中国的!
第45章 要不要把段安洛抓回去养? “不可以吗?”段安洛表情很认真,他真的想把这个老先生送过去。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老先生应该是寄存在面具里的怨念。一个唱傩戏的班主,死前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傩戏传下去。临死之际,这抹浓重的怨念寄存在他戴过的面具里面,保留至今。 他只是想让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传下去而已,他有什么错? 段安洛对那个小岛真的动了杀心,他想把面具送过去,老先生想抓谁就抓谁,想杀谁就杀谁,没准还能做大做强,省得看见那个小岛就恶心。 越是这样,程纬看他的眼神越古怪,这哥们儿的杀心太重,不像经过现代教育的,反而像以前的老祖宗,一言不合就灭国。 他只能劝段安洛冷静:“还不到时候,咱们的原则是对方不惹咱们,咱们也不惹他们。做什么都得讲个师出有名,对吧?” “抢咱们东西不就是名?”段安洛觉得现在的人讲究太多了,哪像以前?周围这些小国,谁敢冒犯天威,就把谁灭了。灭国这种事,他祖父熟,他大伯父熟,他堂哥也熟,他看得多了,也有经验。 胖子挣脱了束缚,来到程纬身前,看段安洛的眼神也很奇怪: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邪修? 程纬尴尬地笑了笑,这不就是缘分吗?要不是为了救你,还遇不到他。 他怕段安洛惹祸,只能从另一方面劝:“老爷子虽然生气,但他最大的怨念是传不下去。” 再看老人,虽然愤怒,但是身上的怨念却在消失,他死前的唯一念头,就是把傩戏传下去。现在看到这么多的观众看他唱戏,网上还有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看傩戏,连国家都在保护傩戏,他放心了,他的怨念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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