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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同化亡灵也似乎变得不那么可怕和莫测起来。班尼迪克于是又对着亡灵海举起了法杖，灵魂之火中，不可见的精神触角伸向四周。 外围的亡灵被他一波一波地转移走，渐渐地，山林中也没有再冒出新的亡灵了。再次确认剩余的亡灵不会再给冒险队带来灭顶的灾难后，班尼迪克才是最后看了一眼似乎重新恢复了斗志的伊里亚德，拉紧了兜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眼前的这座山林与班尼迪克此前所在的村落废墟不同，满是蓬勃而葱郁的生命力。山林间，高大的巨树郁郁葱葱，遮蔽了日光。点点光斑自树叶的缝隙间过滤而下，洒在遍布苔藓和蕨类的地面上。 顺着精神海中隐隐的指引，班尼迪克向山林的某一个方向走去。自从发现魔兽对他的骨架并没有什么兴趣之后，班尼迪克在丛林间走路的时候就都不怎么小心了。 然而，在走过最后一块巨石之后，情景却是一变。 在矮灌丛之上，密密麻麻的亡灵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它们都呈黑色半透明的一大片，周身萦绕着浓厚的死亡气息，使得它们阴影笼罩下的灌木都变得枯萎起来。远远望去，它们像是一群没有任何声响的披着斗篷的人类。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突兀出现的另类，残存的本能让它们转过头来，血红的双眼注视着眼前这只真的披着斗篷的小骷髅来。 被这样多的血红双眸注视着，班尼迪克霎时间浑身僵硬了起来。他顿了顿，一只手握紧了法杖，另一只手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缓缓地向后退去，最终将自己隐藏在巨石后面的阴影之中。 十字架带出温暖的光芒，给手心带来些许温度。班尼迪克有些无措地原地坐了下来： ——伟大的光明神珀斯菲尔斯大人，请你解除我的困惑！ ——为什么即便我变成了亡灵，还是会怕鬼？ 在巨石背后祷告了许久，又默念了无数次的光明教典，再做好了万分的心理准备后，班尼迪克才重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眼前的亡灵又在瞬间将呆滞无神的目光投向班尼迪克，脸上则维持着僵硬了的呐喊表情。 看着眼前的这一些，班尼迪克开始努力思考应该如何将自己新得到的小宠物们适当地处理掉。 对于死灵魔法，他没有丝毫认知，而如果是按照他此前人生中所受到的教育而言，那就应该是使用圣言魔法来将它们净化掉。 但是，现在他却已经不能再使用任何光明神术了，将亡灵们放在阳光下曝晒这个方法也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此时亡灵们虽然看似没有任何危害性，班尼迪克却也不太敢连接到他们的精神海之中。 要念教典吗？班尼迪克有点不确定地想着，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十字架。 对于他而言，比起对他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体系的死灵魔法，早已熟悉的教典似乎更能给他安全感。 正在他对此事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呼唤声却从班尼迪克的身后传来，“班尼迪克。” 听到自己的名字，班尼迪克一愣，下意识地就将头转向了背后。 有着一头凌乱的深红色短发的剑士正扛着一把巨剑出现在身后的树林中。他的容貌有些衰老，却是格外的神采奕奕，眼神中满是蓬勃的精光。巨剑似乎很锋利，剑柄上却没有丝毫华丽装饰；而在他的身上，则套着一身朴素的灰白色铠甲。 班尼迪克的声音变得激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喊道：“导师！”
第11章 逆光之下，魔剑士带着熟悉而慈祥的笑容。这个笑容，曾经的班尼迪克能够在每天早课后的清晨在授课的树林中看到，似乎直到现在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然而，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班尼迪克却是不再开口了。他将手中的十字架放开，伸出手将自己的兜帽往下轻轻拉动，试图掩盖住自己白森森的颅骨。右手则是轻轻举起了没有放松过的法杖，将它横在了自己的身前。 安德鲁似乎完全没有将他的这些小动作放在眼里，温和地开口，说道：“看来你并没有忘记我教给你的一切。” 沉默了片刻，班尼迪克才是缓缓地开口，回答道：“……是的，导师。我至今依旧很感激您的教诲。” 闻言，安德鲁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对于班尼迪克而言，安德鲁已经不只是简单的神术导师了，而可以算是一位将他指引到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的引导者。如果不是安德鲁，也许他并不会知道自己心脏中那种似有若无的充实感是来自于光明神的馈赠，可以让他掌握伟大的圣光；不会知道事实上他有可能离自己的信仰并不遥远；甚至，也许他只会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农民，娶一个和母亲差不多性格的女人。这样，心脏中的光明系的魔力核心对于他而言，最大的用途大概是领域内一定程度增幅植物的生长。 这并非是说他看不起农民这个职业。而是，成为一名圣言法师，他能够为自己、为自己的信仰，甚至是为这个世界做更多的事情。 然而，看着眼前安德鲁那双似乎隐约带着暗红光泽的双眸，他却一时之间不知道现在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他不相信自己的村落中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这些高阶亡灵。而且，这段时间频繁出现的魔兽也已经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么，让他走向理想的道路断裂的，就只有可能是眼前的这个，曾经引领他走向理想的人了。 两人又是沉默地对望了许久。见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班尼迪克张了张嘴，而安德鲁却是在他之前开口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似有若无的威严，仿佛仍然是在树林中的授课一样。他说道：“你一定很好奇于我所做的决定。” 将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班尼迪克点点头，重新开口道：“是的，毕竟在我看来，您一直是神主最虔诚的仆人。” “呵，我自然是神主最虔诚的仆人。”安德鲁轻笑一声，似乎是这句话勾起了他的一些什么往事。停顿了片刻，他才是慢慢地开口，“不过，神主却似乎从来没有眷顾于我。” 班尼迪克没有说话。下意识地想皱眉，却发现对于现在的这个身体，这个动作稍微有点难以操作。 而安德鲁却似乎并没有在于在意对面的班尼迪克，也许现在的班尼迪克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只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小爬虫而已。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能够毫无顾忌诉说的倾诉对象一般，安德鲁看向远方，带着沉思开口，说道：“我这一生，似乎都是为了神主而生的。从我出生开始，我的父母就知道我有强大的圣光共鸣天赋和过人的悟性。他们总是一刻都不停地告诉我，我就是为了圣光而生的，我是天生的光明魔剑士，一生都应该以侍奉神主为目标。” “凭什么呢？凭什么我非得效忠于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就因为他是神明？” “我每日每夜地匍匐在他的神像之下，但是他却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回应。四周的同伴明明都不及我虔诚，却都得到了神主的恩泽。只有我，明明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却什么都没有。” “不过，当我遇到了奥狄斯陛下后，他的说法和提议却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提及这位凶名赫赫的深渊骑士，安德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狂热的笑容，“他告诉我，光明神所传播的教义不过是伪善罢了，毕竟我已经侍奉神主多年，自然对此表示质疑。而仁慈的陛下却没有对此表示愤怒，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他耐心地与我做了一次小小的实验。” “他将我的魔力核心暂时封印，让我告诉我的同伴们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来重创了伟大的深渊骑士，他们的做法却果然如陛下所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表面上假惺惺地安慰，背着我的时候却窃窃私语地嘲讽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当我对于神殿而言再没有用途之后，他们也就不再理会我了；而当我开始研究黑暗魔法之后，却又急不可耐地窥视和监管我。” 安德鲁的笑容霎时变得狰狞而可怖起来。他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至此，我才是真正明白了，侍奉神主不过是一件伪善而毫无意义的事情。” 看着眼前似乎是疯魔了一般的魔剑士，班尼迪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似乎是将激昂的心情平复了一番，安德鲁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他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班尼迪克身上，轻声地说道：“说起来，我原本的打算是将你转化为亡灵后再吞噬你的精神海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在被转化为亡灵后还能拥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并且还做下了这些了不起的事情来。因此，我改变主意了。” 他向着班尼迪克的方向伸出了双手，声音瞬间拔高，说道：“来吧，和我一起投入暗黑君主的怀抱吧！凭你那可怕的精神力天赋，一定能成长为巫妖之中的王者的！” 安德鲁猖狂的笑声在树林之中回荡，而班尼迪克却没有回答任何的话，灵魂之火在颅骨之中平静地燃烧着。片刻后，他才才是缓缓地开口，说道：“导师，听了您所说的一切，有一个问题却依旧让我感到困惑。” “你问吧。”安德鲁收回手，声音中似乎带着些许愉悦。 “我很好奇，”班尼迪克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安德鲁，“在成为奥狄斯的爪牙之前，您兢兢业业地侍奉在神主的身侧，是为了什么呢？力量？荣耀？亦或者是财富？” 下意识地将眼睛眯起，安德鲁淡淡地回答道：“如果我回答说是以上的全部，你会怎么样呢？指责我的贪婪吗？或者是认为我对神主不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神主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取回这些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 停顿了片刻，班尼迪克的颅骨忽然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似乎是发出了一些嘲讽的笑声。他再次开口，说道：“那您是将神主当做了什么？一件工具？” 安德鲁皱了皱眉，想要说一点什么，却又被班尼迪克开口打断了，“这个问题你不必回答我了。毕竟，我也将神主当做了一件工具。” “我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得到荣耀，想要得到财富，这既不可笑也不过分贪婪，因为我从没有妄想过要凭空取得它们。我将神主作为一件照明用的工具，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他所散发的灿烂光芒无时无刻地告诉我，我离我的目标还差这么多的道路。他源源不断地给予我前进的勇气，告诉我，只要我向着目标不断努力，我就一定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但是，您却不同。您只看到了远处的光亮，却从不在意脚下的道路；只在意同伴的行为，却不去思考他们的内心；只执着于光明之下的黑暗，却拒绝绝境之中的希望。您渴求力量、祈求荣耀、追逐财富，却认为只要做到表面的虔诚，那么神主就必定会恩赐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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