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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霜终归是帅才,他心底无论埋着多细腻的纠结,关键时刻也是拒绝被牵鼻子。 “真遗憾,我确实忘了,”他对贝尔蒂丝非常绅士地笑。他说的是实话,但没人认为是实话。 贝尔蒂丝的眼神像将死的幽怨毒蛇。 “王妃有闲工夫,不如把解药给我,是救自己、也是救密涅瓦。”楚霜平淡地说。 “没有解药。我走的路回不了头。毁灭……是唯一的出路!”王妃咧嘴笑,有血从嘴角往下淌,“你看啊,将军。那个爱我的父亲,从小他宠着我,但关键时刻还是会要我远嫁、把我推出去换利益;那个娶我的男人,对我的恩宠多么虚情假意……” 她絮絮叨叨,话音越来越小,是支撑不住了。 她生在这个位置,注定要经历唏嘘沉浮,心生怨怼能够被理解。但天下可怜人千人千面,谁没点让人揪心的经历呢? 楚霜不乐意听她啰嗦,一声令下,众人继续往医疗中心去。 星领主不敢再拦,他听说过楚霜较真时连自己都炸,深知这种心平气和发疯的人是很可怕的。 康德的体征衰弱,但还没衰竭。他一直紧攥着所谓“解药”。经化验,那东西确实如苏信昭判断,不能解毒。它是一种类似催化剂的东西,服下会迎来短暂的回光返照,然后很快死球。 先见希望,再破碎希望的套路被王妃玩得娴熟。 几人中,状况最不乐观的是苏信昭。 他强撑着、为了康德的承诺拼尽全力救人,得知老头子暂时死不了,精神彻底松懈,进急救室之后,一度呼吸衰竭。 郝布瞭连番极限操作,一小时内把苏信昭从死神手里抢回好几次,可小苏的状况反反复复,总也稳定不下来。 楚霜在急救室门口等,他心烦意乱,强逼自己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比如向卡纳斯报急文,也比如对外空攻防做进一步调整。 这期间,密涅瓦的老领主可能是回过味了,带着医师来会诊,楚霜不信他,拒绝了。 他只把贝尔蒂丝交还给领主——你先找人医闺女。 郝布瞭在不知第几次稳住苏信昭的状况后出急救室,见楚霜等在门口:“将军,小苏的状况很怪,跟王上中毒的情况像又不像……” “他跟我说他脑袋里有块芯片,刚才用过,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到如今,救命要紧,楚霜顾不得替小苏保密了。 郝布瞭想想,摇头:“不像,再高端的芯片对肌体的刺激也是物理化的,这能解释他口鼻流血,但不能解释他体内的生化变化。他像是服过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楚霜搓着额头的芯片回忆,蓦地想起他抱苏信昭起来时,小苏手边掉下个小瓶。楚霜一拍巴掌,呼叫包子:“包和平,你进现场,找一个指节大小的棕色避光瓶,里面如果有药物残留,注意保护,找到赶快送医疗中心,给郝大夫!” 他吩咐完包子,又对郝布瞭说,“或许他随身还带着,您查他的随身物品,我去看他的行李。” 楚霜往苏信昭房间赶。 他进门,见小苏的随身小行李箱立在门边,再打眼看,屋里没有其他与其相关的物品了。 回忆起来,小苏从来不会带太多行李,他没正式从军,看发展更像要经商从政,但他行事风格却比多数行伍将军都简单。 这给楚霜一种错觉,苏信昭是个符号,单薄得像他小说里没塑造好的纸片人,因为构不成完整、没有严密的人物关系图和逻辑网,显得不真实。 符号存活于世,是没有什么羁绊的。 可偏偏,在虚幻的错觉里,楚霜总能察觉对方对他的执着。 耽溺于唯一。 是因为我把他忘了才会这样吧? 他在乎的、他的来处,我都忘记了,所以才会错觉。 楚霜这么想着。 他脑子转悠碍不着手,简短思虑间,他放倒了小箱子。箱子非常原始,没有生物指令验证、也没有自动化设施,只有个最普通的机械锁扣,看就知道这里面没值钱玩意。 楚霜把它打开了。 果然,箱子里是几件卷好的衣裳,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将军本着“贼不走空”的宗旨,翻箱子的侧袋、暗格。 刚扒拉两下,他终端弹出条消息,是郝布瞭:您说的药我拿到了,现在做药理测试。 楚霜松心。 他没有偷窥别人物品的癖好,准备稍作整理,合上箱子盖。 但无巧不成书。 盖子被他直立起来,不知从哪个口袋缝隙掉出个小盒,磕在地上、弹开盖,蹦出个东西,骨碌碌滚出好远。 楚霜“啧”一声去捡——是个戒圈。 那玩意款式很独特。主体是幽红的矿石,像血珠子凝结而成,透亮、晶莹。但它曾经碎过,碎裂的纹路被金子镶合起来,仿佛金色藤枝被一汪血水滋养,舒展、蔓延其中,也美也扎眼。 楚霜捡起戒圈。 它是个标准的泥鳅背,厚度适中,大小…… 他鬼使神差把它套在自己拇指上。 戒圈恰好卡在他左手虎口,挡住他记不起缘由的伤痕。 这一刹那,他记忆深处迸出道声音: “没有假公,全是私心……”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 “这是我的祝福,亲手磨的,祝你健康平安……” 楚霜记忆深处有个人活了。那个人不停地说话,说的全是和另外某人的甜蜜过往,楚霜越发确定叙述者是小苏,每句话都像一捧清泉,泼在污蒙蒙的镜面上,终于泼尽了雾霾,映出镜花水月梦中人—— 他们真的曾经在一起过,真的爱过,但好像…… 他心脏蓦然炸痛。 好像被烫穿了。 紧跟着,他的头也在痛。 楚霜烦了,不再让思绪随意攀附心脏,摸出强效止疼剂推进静脉,游魂似的把小箱子收拾好。他看似刚毅果决,戒圈却终归是戴在手上忘了摘。 他懒得再想了,他暴躁、心里的冲动剧烈,他想揪着苏信昭的领子让他醒过来,喝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虽然他曾经告诉过他因果,但他想听细节,哪怕芝麻绿豆,只要他说的,他都想听、他都信。 但当他回到医疗中心时,急救室大大门紧闭。 不知又过了多久,郝布瞭出来了。 楚霜紧赶两步上前:“化验结果出来了?” 郝大夫拿着棕色小瓶给楚霜看:“是我大意了。您还记得F623上的事吗……这药和陆垳将军给我用过的差不多,小苏这瓶更温和些。” 药是苏信昭从善先生手上要来的,本意是医楚霜,但因为成分不明,不敢乱用。从F623返航时中,小苏跟楚霜简述过因果,亏只亏在楚霜没见过实物,刚才着急忙慌,他和郝布瞭谁都没往那方面联想。 “小苏……大概是觉出身体承受不住毒素和芯片的双重刺激,用这东西促进肌体愈合,”郝布瞭继续推断猜测,“然后这东西和毒作用变化,导致他现在这副模样。委实是饮鸩止渴了。” 楚霜脸色凝重,他想问后续,但他怕了。 他生怕郝布瞭叹息一声,说“来不及,治不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怕过失去、尤其是对某个特定的人。 郝布瞭看他冷脸不说话,佩服将军喜怒不形于色,继续阐述:“而且,刚刚我给他做躯体扫描,发现他心脏上咬着一颗瞬爆弹。” “什么!?”楚霜终于不淡定了。 内置瞬爆弹是帝国制衡某些特职人员的手段,只少部分人拥有使用权——但全部需要备案。 楚霜立刻要登私领系统。 “我刚刚查过了,”郝布瞭一按他手臂,“医疗绝秘库里有小苏心脏上瞬爆弹的编号,确实是咱们的东西,但没有备注使用人。我会尽力救他,两种毒物的影响难以预估,将军做个心理准备。”说完,他离开了。 细节、线索劈头盖脸。 楚霜深呼吸,倒退几步在椅子上坐下,因果很快被他推演出逻辑闭环。 小苏说过,他是小奸细,妈妈在沃伦克手上,于是他阴差阳错背叛过他。但之后,哪怕楚霜重伤,事件依旧被压下去了。苏信昭没被彻查,更能陪在他身边。可以左右事态这样发展的,全帝国只卡纳斯一个。 代价是小苏同意女王在心脏里埋下瞬爆弹么?所以,瞬爆弹没有报备信息。 楚霜捏着眉心:那么交换条件是什么? 他脑子乱,想事情全是片段,东一榔头想不出结论,又想起西一棒子—— 刚刚,苏信昭明明脱险了。为什么不遗余力地用末那识继续开锁? 为了救康德和贝尔蒂丝? 不是的。小苏对那两块料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而且这孩子没有很高的政治觉悟,能让他破釜沉舟、豁出命去的事,跟国泰民安没关系…… 这一刻,楚霜心里对苏信昭爱恨和怕,被猜测卷上天,被事实揉碎,变成飘雪扑散下来,每朵雪花里都冻结着二人炽烈的过往。 最终,冰雪融于炽热,化作润雨无声,依旧冰凉却也温柔。 可这只是种感觉,被冰释的过往到底是什么呢? 楚霜依旧想不起来。 他推开窗户缝隙,点烟、把烟气吹出去。有风反扑,让烟迷了眼,他眼睛酸涩得紧,心里也酸涩得紧。没有悲伤,那是种更复杂的情绪,楚霜不明白是什么。 “楚上将。” 听见有人喊,楚霜下意识回头。他猛然意识到这是医疗中心,旋即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 来人穿着星联制服,看肩章是个中将:“星联盟感谢楚上将救护王上,现在王上醒了,他想见您。” 楚霜脑子回魂,问:“找到解药了?” 中将摇头:“郝大夫和我们的医生商量着用了保守方案,先稳定住王上的生命体征,”他压低声音,“王上说要兑现三王子的承诺,此外,他还想问,您早有破局的准备,是不是从那位那里探查到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三王子”在楚霜脑袋里转一圈,显化成苏信昭,至于“那位”,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是谁。 但他惯会装相,故作高深,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一摆手,示意中将:头前带路。
第110章 放屁 星联和帝国的军制不尽相同,元帅往下,每阶军衔更繁复,上、中、下三级之上,还有个“大”字级。 这次负责康德安保任务的是星联盟军大将。 这位将军一直在密涅瓦外域待命,结果等来的消息是康德中毒了。没有特别命令,他不敢妄动,只能即刻登陆密涅瓦,顺便把星领主的宫殿围个水泄不通。 特护病房里外已然戒备森严。 大将见楚霜被领进门,冷脸把他从头看到脚,眼底闪狭而过一丝幽光,看不出深意:“久仰楚上将大名,星联盟军大将杨阿尔杰代表星联全体民众感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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