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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间,下意识缩头挡脸——对方的拳面贴着他的脸皮停住。 冯路偷眼看,见桑迪眼中的戾气消散。 “哎呀,我是强迫症,看您这脸怪难受的,一时没忍住,”桑迪收手,把戒指戴回左手,“啧啧,刘总长快收队了,我走啦,免得他连我一起揍,拜拜,老宝贝儿。” 他回一个飞吻,跳下陆行甲,揣兜溜溜达达地走了。 冯路心脏突突突地跳,坐在舱内怔怔回魂儿,脑袋里有团要爆炸的火:一个个都有病,都他妈是疯子!莫名其妙! 时间一晃三小时过去。 楚霜意识回笼像是被冻的。 他依据床体的支撑力判断,自己还在研究所——只有老李头的病房里,才有能把人脊梁硌得生疼的硬板床。他曾经合理怀疑博士为了省钱,拿躺尸体的合金板子做二次改造,老头子死不承认。 药效还在,他睁不开眼睛。依着透过眼皮的微弱光感判断,病房里只点着小夜灯。 而小苏此时正蔫不吭声地借着暖光守着他,看他输血、看他安静地躺着,怎么都不够。 在苏信昭的世界里,楚霜太有魅力了,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通过资料了解楚霜时就这样认为,只是当时他没意识到这是所谓的“魅力”。 将军的魅力与阴柔、阳刚无关,甚至与性别无关。非要定义的话,该说这人灵动且让人捉摸不透。他的魅力是他的自我,冷峻、也温柔,在凄霜苦雨中活色生香。 而且,他只对苏信昭有种别样的好。 小苏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率拯救过星系,攒下功德舍不得消耗,才换来在深渊边缘与楚霜相遇痴缠。往后,他想为对方换来温热光芒,蒸掉寒雨,哪怕只让他举头的丁点空间有晴天。 介于小苏不错眼珠子地盯人,楚霜呼吸节奏稍微变化,他就察觉了。他看对方睫毛轻颤,一副想睁眼却睁不开的模样。 “难受?”他问。 楚霜昏沉,听出是苏信昭,张张嘴,艰难地说:“冷……” 苏信昭立刻凑过来贴他额头,又看体征监控,36.9℃。 李谨仁送楚霜出治疗室时交代过——楚霜用过太多止疼药,这次换成替代品。原理是让内置关节支架降温,通过降低神经敏感缓解疼痛,楚霜如果觉得冷,是神经错觉导致的凉冷不分。 苏信昭早知原理,见楚霜虚弱无比地说出“冷”时,心脏依旧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软。 楚霜在这时睁开眼,视点落在苏信昭脸上却不聚焦,模样更加懵懵懂懂了。 苏信昭没给他解释错位认知,看他冷峻如刀削的轮廓透出柔软,贴近他额头轻吻,缓声说:“我很快回来。” 楚霜眨眨眼,镇静药效还没散,他看到的世界像在撒酒疯。如果他盯住一点,会幻视那地方变成巨大的漩涡,要连他一起抽进去。他只得又合眼,听小苏“窸窸窣窣”不知在倒腾什么。 不多时苏信昭回来了。 随着轻响,平均的、极轻的压感落下——小苏在给他加被子。对方动作轻柔,把被角掖得严丝合缝,不让分毫寒意侵袭他。 太小心翼翼,楚霜皱眉头。 苏信昭旋即停下动作:“还是不习惯我照顾你?” 是。 但楚霜听出对方失落,心思随着软了,他想说一句什么,又实在没力气。 片刻安静,他身子一侧的被子被压得更紧,是苏信昭凑过来、在他身边侧卧下,半倚着床头,恰到好处地为他搭起一方避风港。他被对方搂住,微凉、虚握的手也被对方捂着。 楚霜指尖神经性地收缩,与他浑身冒凉气的“冷”相比,对方的温度有点烫。 温度无声地传递。 苏信昭展开楚霜的手掌与他交握。脉搏跳动于彼此的指尖。 “嗯,是有点冷,我也冷,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小苏低声问,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体温没办法驱散药物导致的幻觉,但能驱散楚霜意识里的寒凉。他一度强撑,不习惯被细腻对待,却在这一刻舒展眉头。 他渐渐放松,甚至几不可察觉地往苏信昭怀里贴——来不及区分是贪恋温暖,还是眷恋守护者带给他的安心。 但无疑,这份回应微弱却剧烈。 苏信昭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他尽可能地搂紧人,直到把对方裹在怀里。 他也合上眼睛,全心全意体会得偿所愿:“再睡一觉,睡醒就不冷了。”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喃,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固执地捍卫楚霜对他的依赖。 还是深夜。窗外下雨了,雨丝敲窗,沙沙轻响。 室内医疗仪器规律的奏鸣,交叠于二人安稳的呼吸声中。 过了好一会儿,苏信昭重新睁眼,低垂眼睛看楚霜。 他怀里的人仰躺着,额头几乎都露出来,眉目舒展,不安和不适通通化散开。 苏信昭把挡住对方眉峰的几捋碎发也理开,痴迷又无奈地想:难得你这么乖……等药效过了,是不是又要蹿起来拒不认账。 他摩挲着楚霜的眉弓,是在描摹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124章 报复 楚霜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雨还没有停,苏信昭搂着他倚在床头冲盹儿。 他眨了眨眼,所以……昨天手术之后、迷迷糊糊间对方守着他、哄着他都是真的? 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回,但楚霜忘了。现阶段,他只觉得二人的感情纠葛奇怪,他太被动、不适应。 他矛盾又贴心地想让小苏多睡一会儿。 阴雨让他分辨不清时间,灯光落在窗户上,被雨滴撕碎、曲折成闪耀的星芒。 楚霜如隔着纱帘看星星:外面这么黑,几点了?一会儿博士该上班了吧,进门看见这…… 我的老脸要无处安放了。 他想看时间,无奈左手被苏信昭握着。 于是大将军悄咪咪把手往外抽,刚一动…… 苏信昭蓦地睁眼,眼瞳中爆出浓重的戒备,恍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即刻要扑上去撕咬不速客。 而当野兽与楚霜四目相对,又很快柔软下来,眼中疾风化雨,浇灌出春花烂漫。 “我、我居然睡着了,”苏信昭挺不好意思,抬眼看对方的体征监控,血氧略低,“还冷吗?” 楚霜摇头:“躺得浑身僵,我想靠一会儿。” 苏信昭单边眉毛一挑,心说:看,果然吧!还魂儿立刻要支棱。 他看看时间,没工夫耍赖了,不情不愿地让智能助手调整病床角度,自己则翻身下地,准备照应楚霜吃早晚。 这之后一切正常,李谨仁来给楚霜复查,说伤口恢复得好,但要再留院观察两天。 苏信昭前脚送老李出门,刘微宇后脚到。 “昨天收队太晚,我没搅合你,伤口怎么样?” 楚霜能下床溜达了,虽然不刻意调整步伐,有点像半身不遂。他慢悠悠溜达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不自觉地点了支烟。从M遇害开始,他和刘微宇之间就架起一道屏障。哪怕现在那层窗户纸戳破了,哪怕对方有解释、保证,信任依然打折。 他抽一口烟,往窗外吹,病房门开了——小苏径直冲他过来,劈手夺烟。 “我出去三分钟不到,你不光下床溜达,还抽烟?!”他劈手夺烟,把它熄灭、扔进垃圾桶,带着责怪之意看向刘微宇。 刘微宇讪笑:“管他这事儿得你来,我管不了。” 虽然但是,小苏暗爽。 看楚霜一脸无奈地看他,更爽了。 刘微宇言归正传:“来是想跟你交代几句,高梓巧那丫头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拍卖会上有拍品跟竞卓的研究相关,之后通过野路子弄到邀请函,后面的事情你看到了,至于卡纳斯女士不想你插手,是因为……”话到这,刘微宇深吸一口气。 “因为拍卖行的幕后老板有‘国’字头背景么?现在帝国财政紧张,这种不被允许的拍卖模式也能明目张胆,显然是保护费交到头了。”楚霜平淡地说。昨天他“身在此山中”,后来跳出主观视角反思,很快就想通了。 刘微宇扶眼镜:“……卡纳斯女士不让你染指,是在保护星航军。” 楚霜笑出丝凄凉。 不知何时起,他维护的帝国开始腐朽,见不得光的东西爬到青天白日下现眼。一切都因为流浪黑洞的出现么,还是这地方早就开始破败了。 刘微宇公务繁忙,又跟他搭个几句就离开了。 楚霜则位高人忙,只要没彻底歇菜,搬到哪公事追到哪。 苏信昭暂时没有能耐帮他把工作悉数挡开,只得在跟包子交班时,把人拉到一边再三强调昨夜的凶险。 楚霜支棱着耳朵偷听,忍不住问:“你要出去?” ——但凡能亲自盯人,这小子怎么肯让权呢。 苏信昭到他面前笑着说:“出去搭台,唱大戏给你看,”他借着自己的身位遮挡,抬手轻轻在楚霜唇峰上掠过,压低声音说,“还有伤呢,听话,不许抽烟。”然后,他飞快地在哈腰楚霜嘴角亲一下,留下没回过味的楚霜,和看见最后一幕、瞳孔地震的包子翩然跑了。 楚霜大将风度,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看包子: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包子揉脸,用手把僵直的脑袋掰转九十度,看窗外,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老大。不用灭口。 雨停了,新日的光芒把地面积水打出斑斓,树叶都油亮得生机盎然。这场雨把世界洗涤了一遍,也多少洗去了楚霜心中连日来挤压的阴霾。 他看着风吹树叶,嘴角扯出笑意:兵来将挡,想那么多干什么?把该做的做好就是了。 而后,他把心思回归于军务,现在帝国看似风平浪静,其实隐患重重。 卡纳斯女王借力打力,靠威逼签署了和平条约。看似精妙极了,占尽便宜,事实上,事做得打人打脸了。 康德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贝尔蒂丝已死,桑迪还留在帝国,境地如履薄冰,他会坐以待毙么? 这人根本就不是个花花公子! 想到这,楚霜让军务中心把星航军的实时防务部署发过来,还不放心,给刘微宇发信息:虽然有点越俎代庖,但桑迪私改机甲的事,你上报了么? 信息转瞬传至刘微宇终端。 他看过就笑了:小霜儿这操心的命…… “刘总长的红颜吗,你笑得这么甜?”桑迪大大咧咧坐在刘微宇办公桌对面。 刘微宇把目光归拢于眼前这位:“挺遗憾的,是楚上将让我别忘了你私改机甲装备。” 桑迪满不在乎:“那堆破铜烂铁都被你没收了,你查过了吧,改着玩的,顶不上大用。” 刘微宇撑桌子站起来,似笑不笑地看他:“别让我查到你演舍小取大的戏码。” 只是可惜,桑迪过于滚刀肉,刚死了妈,看不出任何悲伤,面对刘微宇的警告依旧嬉皮笑脸。他目光落在刘微宇左腕的佛珠上:“机甲清单我不是早交给你了吗,查出问题了么?而且,我顶门来跟你交代昨儿个遗漏的细节,你怎么这么冷漠,连句谢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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