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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气吹在眼前,朦胧了满天星斗。 很久以前,人们传说亲人的死亡只是一次“跃迁”,他们会化作星星继续守护着光年之外在意的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美丽的谎言,楚霜却愿意相信这寄念是真的。 至少在某些时刻。 他一支烟抽完,上网再看,视频和相关讨论已经被删了。 苏信昭是傍晚时被楚霜送回来的,他在自己的公寓里梳理境况。 林楷找他,一是当面给他分成,二是说了些生意上的问题。石玺矿经过两年的囤积,价值已经翻了几倍,但还没达到苏信昭的预期,现在流浪黑洞开始引发反噬,帝国的财政、人事乃至星联都会开始受影响,如果他的预判正确,石玺矿将是一张超级炫酷的底牌。他决定近期只囤不卖,再找人假扮买家四处收购,制造其供不应求的假象。 但其实这事有个问题,他利用林楷戳起来的小公司是个草台班子,石玺矿暂时不算稀有矿料,是人就能申请开采证,随着这玩意价值越发翻高,往后八成会闹乱子,是时候需要找棵大树好乘凉了。 他摩挲着没送出去的“贿赂”,闪念觉得一举两得的机会就在眼前。 可是……让国字头的武装军看山头采矿,可能么?这跟直接交公有什么区别。 小苏暂时没想到好方法,末那识突然紧急请求意识点链接。他给末那识下达过实时检索关键词指令,网上一旦在集中时间、大量出现“楚霜”、“楚上将”、“星航军”等字眼,末那识就会通知他。 所以,骇人的视频一发上网,苏信昭立刻看见了。小苏笃信视频活不过半小时,第一时间下载下来,才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他从整件事里咂么出很浓的“针对”意味。 不知楚霜看出来了没,有没有关心则乱。 他担心,想去找人家。 而念头刚飘过去,不禁想的楚某人回来了。 游客的前射灯在路上打出一道狭长的光。 苏信昭透过窗子看见楚霜下车,绕过光亮、步入暗影,或许因为那人带着机械外骨骼,即便伤心、难过,依旧站得像浑身打夹板,永远直挺挺的。但苏信昭就是有用能力,一眼能看进他的灵魂里,看到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失魂落魄。 小苏觉得他无论什么模样都是好看的,现在好看得让人心疼。他想冲过去抱抱他,帮他挡开烦恼,让他在自己的怀里放松片刻也好——从来不能懈怠,该是多累呢…… 但他终于暂时忍下了二愣子似的冲动,没去打扰。他的个人终端在楚上将的赞助下鸟枪换炮。是以,他让悬飞摄像镜头对着楚霜家窗户,调整焦距…… 这确实有点卑鄙、变态,但小苏安慰自己:特殊时期,我得看着他。 楚霜不是铁打的,再怎么紧绷,进家门的一刻也会卸下防御。可怜他只在沙发上懒片刻,终端就开始催命似的提示他:该注射凝血因子了,再不注射你一碰就要爆浆了。 他半点脾气不敢有,拐去仓库暗间的冷柜里拿出胶囊注射器,随着溜达回客厅的几步,已经完成了注射。 苏信昭看个满眼。 两年前的夏天、他赖在楚霜家复习功课时,就暗中搜略过这玩意,无果。原来它被藏得隐秘。他越发确定这东西不像李博士胡云得那么简单,它不像抗凝血、消炎几合一的药。 因为肉眼可见,楚霜产生了躯体化不适。他捏着眉心,仰在沙发里,嫌衬衣的风纪扣勒得紧,略有烦躁地把领子扯开。 摄像头记录着楚霜靠在沙发里的模样,构图完美得像油画。 小苏很难不鬼迷心窍,默默点了保存。 好半天,楚霜没再有动作,苏信昭以为他睡着了,但把焦距推到最进,发现楚霜一直是半眯着眼睛。 他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把摄像头留在窗边,去了厨房。 凝血因子导致的躯体化不适,视楚霜的身体状态变化。楚霜想放空思绪,可脑子里满是刚发生过的惨烈画面;他想复盘逻辑,又难集中注意力。他头晕眼花,精神涣散,熬了一个小时,半点不见好。 正似睡非睡间,他听见大门响,反应过来是苏信昭来了。 将军这堪称样板间的家里,最大的机密就是凝血因子注射剂,所以他给过苏信昭进门的初级权限。 小苏端着只锅,该是怕他睡着了,蹑手蹑脚的。 楚霜睁眼抬头,人和房子都在转圈,他赶快又合眼:“你来干什么?” “我猜你没吃饭。”苏信昭把小砂锅放在桌上。 “没胃口,拿走吧。”楚霜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不行,你得吃饭。”苏信昭自顾自盛粥,用勺子搅凉,“老刘呢?这么早就许他下班了?” “对,你也下班吧。好好上学、好好生活,少管我。” 苏信昭停了手上动作,皱眉看他,鼻子略重地舒出口气,听着像是无奈:“认了哥哥就得关心你。”他见楚霜合着眼,飞快地扫视周围,注射胶囊不知被扔哪了。 “不用你管。”楚霜翻来覆去都一个意思——快滚,让老子清静清静。 可是呢…… “哥你叛逆期来得太晚了。”苏信昭肆无忌惮地在对方急眼的边缘蹦迪。他觉得楚霜脾气其实挺好,至少对他不错。 “那你别叫我哥了。”楚霜晃苏信昭一眼,眩晕淡了点,让他有力气多说两个字。 小苏不听话,盛一勺粥送到楚霜嘴边:“难受归难受,你提拆伙干什么?我也叛逆,我不走,我不光不走,还不能让你钻牛角尖……网上的消息我看见了,”他前几句气势十足,后来话越说越轻,藏着心疼,端着勺子跟楚霜僵持,“哥你尝一口嘛,我特意熬的,这回没有胡萝卜。” 多少年了,没人给过楚霜近乎偏执的关心。 他看一眼送到嘴边的粥,终归没再轰人,接过粥碗自己喝:“我没钻牛角尖,就是累了。” “是刚才注射药物的反应么?博士跟我说过你那个药。” 楚霜喝粥不抬眼,直接忽略该问题:“你要是有空,帮我想个事。” 他一直迫切想捋整件事情的逻辑,但针剂影响,他总分心。 苏信昭赶快端坐好了:“你说。” “假设一个向来做事谨慎的人,会因为什么突然算计失误呢?”依着楚霜的推想,郊外那几具尸体该是研究失败的抛尸品,可对方向来谨慎,整个研究进程瞒得严丝合缝,怎么就明目张胆地抛尸了?是笃定不会暴露,还是内讧…… “或许……”苏信昭舔舔嘴唇,“不是失误呢?” 楚霜终于抬眼睛看他。 “就是故意的,”苏信昭笑了下,“是钓大鱼的饵。” 你就是那条大鱼。
第48章 姑娘 楚霜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顿悟,他被思维定式圈住了。他之前认为对方该是在特殊情况下,才做出与能力不相称的行为;现在苏信昭一语点醒梦中人——对方就是故意的,故意露出破绽,引他走上他们预设的道路。 楚霜心平气和暗骂一句“该死的药害人不浅”,但还是得用。他把粥碗往桌上一撂,站起来了。 “你要干嘛?”苏信昭看他架势不对,拽他。 楚霜腕子一翻,巧劲滑脱禁锢、随便抄外套披上,语速很快:“那个机甲人当时好像说了一句‘我不要你死’,所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要我爸死无对证、扛下整件事,现在他没死成,不会结束的!” 说到这,他走到了大门口,开门时人突然有极短的恍惚——药劲还没彻底过去。 恍惚如白驹过隙,寻常人很难捕捉到。但苏信昭对楚霜的痴迷程度已经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将军的说话风格、做事手段他都烂熟于心,可能连吃饭习惯嚼几口他都暗暗数过。那人惯于逞强,形体上眨眼即过的紧绷在小苏看来是天大的不对劲。 只不过,他没理由拦着人家救老爹,遂紧跟上去:“我来开。” 楚霜确实是个非到不得已,谁都不想麻烦的人。 他刚想拒绝,小苏已经拉着他的手在舱门一贴,完成了授权,行云流水坐进驾驶舱:“请长官入座!” 他冲楚霜敬了个礼。 楚霜没闲心跟他cosplay,也不想耽误时间,只得坐进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苏信昭就熟练地把驾驶模式调到了手动,压下释能键,陆行甲像离弦利箭一样冲出去了。 楚霜呼叫刘微宇,同时冷眼旁观苏信昭的驾驶风格。 星航军宿舍大院道路平坦,但九曲十八弯,路窄、急弯多。现在时不时有行人、车辆对行,苏信昭在保持速度的情况下又稳、又果断,对间距的掌控已然非常精准。第一次驾驶陌生陆行甲能做到这样,先要有天赋,后得经过不短时间的苦练。 “喂,小霜儿怎么了?”通话请求等待很久,才被刘微宇接起。 楚霜直切主题:“医院安排的人我不放心,我现在赶过去。” 刘微宇没多质疑:“我已经快到了,见面说。” 楚霜稍有松心,他尝试利用深呼吸来减缓躯体化不适。 “大概二十分钟才到,你合眼休息一下。”苏信昭说。 二十分钟是非常适合小憩的时长,楚霜经过专业训练,能够利用眼周肌肉的牵拉缓动快速入睡。 他“嗯”一声,靠进座椅里,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苏信昭看他。 霓虹灯光一浪一浪扫过楚霜英俊的眉眼,燃起小苏心底的期许——如果能这样长长久久,永远不到目的地该多好。灯火绚烂如过眼云烟,只有眼前人是一眼万年的永恒。 可这毕竟是奢望,为了不让自己的魔怔导致心上人死爹,小苏还是把游客开到最快,比预计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目的地。 他减缓车速时又忍不住看楚霜,他该是睡着了,眉心处捏起一道轻浅的皱,让苏信昭想帮他轻轻抚平。 车刚停稳,楚霜立刻醒了。 迷糊在眨眼间扫清,他看时间:“技术可以啊,小孩儿。”他按开车门,往住院处的特别护理区走。 苏信昭紧随其后。 可没等二人进大楼门,头顶毫无预兆地“轰”一声响,所有人被吓得缩脖子、下意识防御,仰头看—— 住院楼高层的窗户联排炸碎,巨大的火球冲出窗子,爆开一片艳红,玻璃在高压作用下噼里啪啦粉粉碎、冰渣子一样砸下来。 好大阵仗的迎客礼花! 楚霜拔腿往楼里冲,对跟在身边的苏信昭交代:“你留下维持秩序,联系包子、让他调人来维/稳!”说完,他反手把个东西扔过去。 小苏一把抄进手里。那玩意不大,像只黑纽扣,但压感十足,扣面嵌着一颗银灿灿的四芒星。他在星星上轻触,楚霜军装规整的立体影像撞进眼睛里,帅得一身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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