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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依旧表现出满脸惊讶加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来接我吗,我东西不多。” 后半句“来接我吗”才是真情实感的开心。 “跟我出去一趟。”楚霜自顾自上车,让游客张开储物箱给小苏放行李。 这位同学意识到自作多情,有点失望,但一阵风就能给吹没了。 “去哪……”他上车,能跟楚霜一起去哪都开心。 车辆启动,楚霜闭目养神:“去请个高人,但要做好被打出来的准备……他有个孙子,活着跟你差不多大,死在林楷手上了,”说到这楚霜顿了顿,“还有,你和林楷的合作星航军可以加入,具体怎么个想法你说说看。” 苏信昭听到楚霜同意给他做“靠山”更高兴了。 “你累了就歇会儿,提案我书面呈给你。” 楚霜睁眼看他,突然笑了,呛他说:“还书面呈给我,你要考公么?”然后,他欣然接受对方让他抓空休息的体贴,重新合眼,嘟囔了句:“从前的将军啊戎马一生,我呢,牛马一生。” 半小时后,人间游客穿过多层快速环道,驶出城市核心区。 苏信昭根据呼吸变化判断楚霜睡着了,他明目张胆地看他,见他右手虎口伤处还能看出红痕,手背上的青筋却突兀地绷着,制服袖口隐约露着机械外骨骼的腕部固定环,突然觉得这画面好性感。他行动先于意识,轻轻把自己的手塞过去。 楚霜是真睡着了,平时风吹草动就醒的人,在游客私密的空间里放松下来,他依旧是察觉了触碰,手却只在迷迷糊糊间一收,神经反射迎合着苏信昭,拢了年轻人的手在掌心。 小苏心花怒放,喝了蜜一样。可他瞥见自己手背上那道跟楚螭一样的伤痕,又品出“蜜”里有股酸涩味。 他暂时不再多有动作,安静地任楚霜“牵握”着,时而看人,时而看景。 车子越开越偏僻,道宽、人少、空气好。再往远看,是大片的野草地,隐约看出黄、白、紫三色的小花铺了满地,返璞归真太难得了。 果然,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所谓“高人”。 高人的住所是带院子的小二楼。 千年前、人类直面浩劫后,这种小二楼被作为避难所使用。厨房、卫生间整层共用,后来随着各项技术复苏,类似的小楼被大片拆除。眼前这个也该是近代的仿古建筑。 游客停稳,苏信昭在楚霜清醒的前一秒松开了他。 楚霜睁眼精神头大好,下车、站在栅栏门前深吸一口气:“吴老师——您在吗——?” 狮子吼猝不及防震了苏信昭的耳朵。 通讯居然靠吼? 回应他的吐槽似的,大将军气沉丹田,扯脖子继续,喊到第三遍时,小楼的外悬楼梯间传来一阵踢里踏拉的脚步声—— 老人身形不瘦小,也不佝偻,但骨子里少了股精气神,一把老骨头撑着张皮,没有魂。 他工装服上有连片的油污,左手提着酒瓶,右手拎着电扳手,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下楼梯,像要码人打架——烂命一条、爱死不死那种。 小苏对老头第一观感不佳,因为某些方面看,他跟楚浊很像,仔细想想,二人身上都有种生硬的倔。 老头到门口,风先送来一股合着机油味道的酒糟气。他随手把酒瓶夹咯吱窝,“哗啦”一声扯开门闩,掀眼皮看楚霜一眼,甩下句“是你啊”,就扭头往回走。 楚霜一瘪嘴,把苏信昭让进门,自己也进来,又把门闩好,小跑几步去追老头。这一刻,小苏居然从他身上看得出“乖”,有点可爱、过于温顺,难以适应。 苏信昭遂又默默地想:命里犯老头儿么? 上楼时,视野开阔了。该是老头自己拆了院墙,大片的废弃机甲残骸破烂市儿似的堆着,成了别样的围挡。 老爷子一脑袋扎进工程间,扔给楚霜一句“你们自便”就又对照着图纸拼装一件非常精巧的机械手臂。 手臂尺寸很小,是给小孩子的。但从它裸露的线轴、动能原件来看,这不是玩具。如果哪个小家伙戴上它,倒拔垂杨柳都不在话下。 楚霜见此情形,不可察觉地露出抹伤怀; 苏信昭则开始咋呼:“天呐,这太帅了,好厉害!” 马屁不穿。 老头分给苏信昭吝啬的一眼,拿起手边油嗤嘛呼的烈酒壶,灌一口:“楚帅大驾光临,有什么赐教?” “吴老师,我给您发了资料,流浪黑洞的能量场会影响机甲性能,这次远星域任务,想请您坐镇,”楚霜对他说话客气到不行,然后他站得笔直,“请您做星航军的机甲总工程师!” 话毕敬军礼。 “可以。”老爷子不还礼,但干脆得出乎楚霜预料,可紧跟着,“你知道我有什么要求,我要凶手偿命。” 他抬起头,混黄的双眼坚定地看着楚霜,“否则免谈。” 事到如今,楚霜都没把当年惨案的始末仔细讲给苏信昭,但小苏向来会用末那识捕风捉影。他对付林楷时,就已经拼凑出事件的逻辑与人物关系。 眼前这老头是案件被害人家属,所谓“小仕”是死者吴仕。 楚霜当年所以执着于案件,除了因为他是目击证人,还因为这老头吴垠是楚麟的专用机甲师,也是人间游客的设计师。 楚霜叹息一声,看苏信昭:“前些日子,信昭以身入局,撞破了林楷的恶行,本来处置板上钉钉,但流浪黑洞的出现是全星系的灾劫,‘星轨坏道’计划耗资巨大,帝国如果把林氏一刀切,是杀鸡取卵……” 吴垠冷哼着打断楚霜:“那楚帅请回吧,当年你为小仕做的一切我知道,可老头子心里有口恶气堵得难受,不懂得大局为重。你走吧。” “可是当年……您自己就问心无愧吗?”苏信昭幽幽地小声嘟囔,“想报仇,只逼迫豁出名声、全心全意帮您的人有意思么?” 楚霜和吴垠同时看他。 苏信昭跟老人对视,从他眼神中看到了诧异和愤怒,唯独没有困惑。所以小苏确定曾在网上搜来的瓜不全是胡编。 据说这老头子脾气很难评,儿子结婚后,他一直看不上儿媳,总在二人之间横插一杠,搅合得夫妻离婚。离婚二人组谁都不乐意养小拖油瓶,小仕只得跟爷爷相依为命,但老吴不是细心人,对孩子疏于照顾,直到吴仕死,他才知道孙儿曾经受过多少欺负。 现在他为了一口执念活着,想看凶手被制裁。 苏信昭在老头子心窝“捅”一刀之后,收拾起锋芒:“老先生……这手臂是给小仕做的吗?” 吴垠冽他一眼,不说话。 “现在他带不进去了,尺码太小了,”苏信昭态度飘忽,恢复冷言冷语,给楚霜飞个眼神,让将军稍安勿躁,趁吴垠没轰人,凑到近前把声音压得极低,“别整天缩在怀念、自责和怨天尤人里,不如我帮你实现愿望。” 吴垠脸上飘过难以置信:“凭你?” 苏信昭掀眉毛,露出和善笑意:“咱们借一步说话。”他指着里间。 吴垠一时犹豫,还是跟进去了。 “林楷现在活得舒舒服服,有花不完的钱,可以继续作威作福,我也不满意这个结果,”苏信昭说话慢悠悠的,“但没办法,帝国缺钱,林氏有钱,把控一国政局,为上者必要妥协,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所以,越早确定流浪黑洞的行动线,就越早让林楷付出代价。” 话不似出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之口,让吴垠端详苏信昭:“你有什么计划吗?” 苏信昭摇头:“只能往前推着看,现在局面不明朗。” 吴垠笑了——果然是虚张声势。 “老头子刚才就说了,我心里没有家国大义,你为了帮楚霜,上我这空手套白狼没意思,走吧。” 苏信昭不走,自顾自张开手:“机械臂能给我看看吗?”他接过硬冷的金属,轻轻抚摸,“它是您的执念吧?我心里有执念,也有恨,我懂。心怀恨意的人只看实际的。”话说到这,他眼神一冷、突然扬手,左手猛向机械手臂拍下去。 那是个半成品,小臂承重轴周围的钢骨还支棱着,苏信昭毫不留力,手掌被合金尖端一穿而透。 他手背上很像楚螭的伤也被彻底毁了。 吴垠吓一大跳,眼看苏信昭的血顺着合金臂骨染下去,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反应了不短的时候才“哎呀”一声惊呼,冲到苏信昭近前:“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叫唤声太大,楚霜敲门:“吴老师怎么了?信昭!苏信昭你怎么回事?” 苏信昭瞟一眼门边,语速很快地说:“我的家乡有个传说,用鲜血对执念起誓,誓言必会实现。手臂的尺码永远停留在小仕离开那年,我拿它和我的血对您起誓,您不会等太久的。”
第53章 寸劲 吴垠咽了咽,他背后一阵发凉,这一刻他无条件地相信眼前的年轻人:有这股狠劲,什么做不成呢? “呼啦”一声,大门打开。 楚霜敲门没人应,直接闯进来,看见苏信昭整个手掌穿透、肌肉痉挛地打着颤,眼神立刻变了。 “没事,”苏信昭抢他话茬,“刚才机械臂差点摔了,我去抄,吴老师寸劲往上托,就……不碍事的,你别急,”他挤出丝笑,因为太疼笑得不大好看,“吴老师已经答应了,给你做总工程师。” “你别动,咱们去医院!”楚霜托起苏信昭的伤手。 苏信昭定定看他,品他眼中的情绪,有担心、着急、好像还有一丁点心疼,虽然混杂,也已经足够魅惑小苏。 倒霉孩子毫无预兆地把机械臂拔下来,行为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索求——他嘴上说“你别急”,心里却特别爱看楚霜为他担心。 “吴老师,还给您。” 同时,血从流淌变成了冒。 楚霜大惊,摸出手帕死死勒在他伤口附近,搂着他往外走,对吴垠说:“后续细节我派专人来跟您沟通!” “等等,”吴垠已经冷静了,接过机械臂放在一旁,“我这有智能医生。” 医生是刘微宇前些天送来的。 吴垠一人守着偌大的空院子,前不着村、背靠荒坡,刘总长怕老头有个好歹、变尸首。 吴垠引领二人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这屋整洁很多,布置像个老旧的小医疗室。 智能医生的型号先进,且脾性随主人,跟死了没区别,它给苏信昭消炎、正骨、缝合、包扎,一套流程下来半句废话都没有,好在专业过硬,小苏不用再跑医院了。 整个过程中,楚霜站在苏信昭背后,按着年轻人的肩膀,力道很重,是怕小苏乱动,也是想给他些支撑。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铺在苏信昭凉得发木的肩膀上。 苏信昭迷恋这丁点的暖。他看自己手背上四分五裂的旧伤疤,心里生出种痛快——我不要做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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