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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楚霜扣住苏信昭后脑,吻回去。 将军的吻深情、不急躁,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屁孩,情之一事无论表现得多炙烈,底色依旧是单纯——刚在他怀里绷成一条棒槌就是最好的证明。 楚先生计划着,火速安抚这倒霉孩子,赶快给他看伤。所以吻由浅至深,片刻又若即若离。 可事实证明,他小瞧人家了。 他想退,苏信昭缠着他,鼻息比刚刚重太多,仿佛化身一条鮟鱇鱼,用纯良引诱猎物,得手后一口将其吞掉。楚霜不是天仙,自然明白欲/念烧起来,不是一句“血气方刚”可以形容的。 再这么下去,怕要脱缰。 他非常不专心地睁眼“观察敌情”—— 苏信昭的睫毛打着颤、近在咫尺,没有急色,反而藏匿着一团巨大的悲伤。 将军彻底混乱了:……到底什么毛病? 楚霜有个天大的优点——遇事不理解,但能尊重。 于是,他使坏似的、用舌尖在苏信昭上颌轻轻掠扫过去,那感觉像过电一样,惹得小苏乱了方寸。 坏人遂借机,把吻变浅,啜在对方的嘴角,舔到丁点血腥气,非常淡。 楚霜一讷,反应过来什么,扯住苏信昭后领把人薅起来——这孩子果然又流鼻血了。 苏信昭毫无防备,模样可笑又可怜,楚霜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亲个嘴就流鼻血,还能进一步吗?” 他问得直接,苏信昭肉眼可见地脸红,旋即又心花怒放:“你……你说什么?” 楚霜把他拽到椅子上坐,拿过止血喷剂:“憋气,”他把探针在对方鼻前庭过一圈,药立刻生效,“你聋啦,是没听见我说什么,还是小孩听不懂大人话?” 他从衬衣口袋摸出苏信昭送他的指环,套在手上,遂又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伤腿架上来。 时至此时,苏同学的脑袋已经实现了全方位沦陷,仅存一块战略高地:“你的伤……” “啧,没事。”楚霜不耐烦,一把捞起对方的腿放好,抄过剪子剪人家裤腿。 “……不用,不用劳动你,把止血喷剂给我,然后我去找医疗助手。”苏信昭抗拒。 他伤不轻,但于现阶段医疗水平而言,不值一提。 “老实待着,”楚霜扬手在苏信昭脑袋上一扒拉,不解恨,开始倒旧账,“不是说要证明给我看么,跑什么?让我看看你腿里面是骨头还是钢管。” 其实根本不用查。 机甲人为维护方便,多是将改造部位连骨带肉一起截掉,换上机械肢、再用仿生技术伪造皮肉覆盖。外观、碰触都不易被识破,只是一旦受伤,不会有大量出血。 而小苏的血已经洒了满地。 楚霜呼叫郝布瞭。 眨眼的功夫,郝大夫来了。他以为楚霜伤口出问题,跑得呼哧带喘,进门却见将军大马金刀坐得颇有气势,捞着小苏一条腿…… 他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小差:你俩比武来着?看来是小苏输了…… 楚霜不说原因,郝大夫不便多问,手脚麻利地给伤员消毒、消炎,简单缝合,算是了事。 临走前,他念着楚霜体质特殊,不厌其烦地啰嗦:“上将多静躺,您不疼是局麻药效还在,这时候折腾猛了二次出血很麻烦……” 楚霜不乐意听,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郝大夫前脚出门,苏信昭后脚紧张兮兮扶楚霜侧身躺下,兀自揭开他衣裳边缘亲眼所见伤口没裂,才放心。他眼看止血贴糊住楚霜半侧腰身,粘贴外沿一圈的皮肤微红肿胀,可想而知被掩住的伤口狰狞无比。小苏轻轻放下对方衣裳,拿垫子堆在他背后做支撑,越想越后悔,臊眉耷眼,伺候人不说话。 “好啦,你看过了,伤口没裂,还不放心?”楚霜问完,见他简直想找块南墙磕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了,但何必这样?” 苏信昭没办法把情绪的因果和盘托出:“我性格不好,脾气上来控制不住……我……”他不敢看人,“你觉得我可怕吗?” “我觉得你可恨!”楚霜翻白他,“用自残拿捏在乎你的人,这种招数你从哪儿学来的?要不要脸?” 苏信昭一下抬眼了:“我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次就算了,”楚霜打断对方,“但你要是敢有下回,就选块喜欢的地方,我亲手埋了你。” 他话茬子挺硬,脑海里、小苏亲吻他时的表情却怎么也挥散不去——这小孩乍看愣头青一个,其实心里藏了太多事。 “是不是不喜欢这儿?”楚霜直问。 “什么?”苏信昭没明白。 “嗯……不喜欢玛尔斯。现在政局复杂,但如果你想回星联、或者去其他的地方,我可以找机会帮你安排。” 苏信昭眼睛亮闪闪的、脑袋摇成拨浪鼓:“那会跟你分开,我不走,”他怕楚霜立刻要甩了他,贴在睡眠舱边缘、拉起对方的手。 那手有点冷、有点干,劲瘦的肌肉藏着力道。 “我不喜欢猜忌、算计、提心吊胆,但我在意的人好像已经困在里面了,所以你在哪、我就在哪……” 所谓“在意的人”一语双关。 苏信昭说完,应着楚霜呼吸的节奏轻轻摩挲他的手腕:“不说这些了,我想安慰你的噩梦,结果闹成这样……是我不对,你好好休息。” 他俯下/身子,吻楚霜的眼睛——绵长的贴吻太温柔,让将军顺从地不再追问。 年轻人数次舍命护过他,相较于血亲之间的嫌弃,小战俘给他的感情更纯粹,疯狂且炽烈。 楚霜合着眼睛想:他留下来是因为我?如果星航军能有个好交付,我带他离开帝国倒也不错。不去星联,选个更远、更安宁的小星球落脚,呆腻了再到别的地方看看……这辈子就很不错了。 想法破茧而出,成为楚霜从糟心烂事里扒出来唯一的盼头、唯一的甜。 他任由苏信昭轻抚,在这口甜糖里睡去,再没做噩梦。 一觉醒来,早上五点多。 一整夜将军的终端没吱声,意味着乱子的善后工作推进平稳。 他的手还被苏信昭圈着,小苏伏在睡眠舱旁守了他整夜——年轻人睡着了,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像困到不行也要守着宝贝的小动物。 楚霜自嘲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一时难以习惯腻歪,无奈地笑着,想把手悄悄抽出来。 只一动,苏信昭醒了,眨巴着眼睛很快掸去困乏:“醒了怎么不叫我,伤口疼了吗?”他又去摸楚霜额头。 楚霜任由地没躲:“昨天你就看过了,小伤口没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整夜过去,麻药的效力衰减,伤口开始有烧痛感,反倒让他觉得安全。 他缓缓坐起来,打算轰苏信昭休息,终端设备适时地抢风头:老大,胡睿中将的个人物品清点完了,您要不要来看看。 包子知道楚霜受伤,赶着这时候催命,明显是有发现、不方便细说。 楚霜即刻下地,拎起机械外骨骼熟练地穿戴好,披衣裳要往外走。 走出两步他又转回来,在苏信昭脑袋上一摢撸:“一会儿自己好好歇,吃点东西把消炎药吃了,小模样怪让人心疼的。你……”他舔舔嘴唇,“章廷的遗物检验之后,你可以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想留下做念想,就跟我说。” 苏信昭乖巧地点头,目送对方出门。 从昨天到现在,他觉得楚霜把骨子里所有的柔情都掏出来给他了,像合着甜蜜的砒霜。 他站在空荡荡的舱内茫然:章大哥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人总是这样,什么都想兼顾。 苏信昭唤醒末那识,连接意识点呼叫沃伦克。 金头发老头在办公室里生根发芽,像根本就不用睡觉。 “章廷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苏信昭把石头扔回去。 沃伦克往后靠,远离开屏幕些许:“是,末那识启动需要监护,他脑袋里的芯片没有你的完备,所以当年他不能上希望号。” “他死了。”苏信昭说。 沃伦克表情平静:“我知道,技术中心告诉我,几小时前他的芯片自爆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联系,想说什么?” 苏信昭面色冷冽:“他说我妈妈出事了,你们没有好好照顾她。” 章廷没这么说过,他只是提醒小苏末那识的睡眠训练能篡改记忆。苏信昭这么说,于自己是种保护,会让沃伦克认为他只是怀疑独立事件,而非整个芯片系统。 沃伦克攀满皱纹的脸上堆出不多的慈祥:“孩子,你会相信这些么?”他捏眉心,“她好好的,不远的将来,她或许能以星联官员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我现在就要见她,”苏信昭抓住机会,“否则没办法安心帮你办事。” 沃伦克的慈祥在瞬间掸尽:“也可以,不听话的孩子要磨炼,所以我把她拆散了送过去怎么样?今天一只手、明天一只眼,星联现在暂时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所以你就趁闲时慢慢把她拼回原来的模样吧。” 他眼睛里爆出阴冷,笑着盯视苏信昭,像是无声地问他:你敢赌么?
第63章 关键 楚霜一到信息中心,包子就递来个牛皮本子,不厚、不大,是纯手工的高级货。 翻开封皮,扉页上订着一份手抄数据的影印件,手写字迹潦草,但笔体潇洒流畅,居然是出自高竞卓之手! 只不过满页都是方程式,太复杂了,楚霜看不懂。他心有猜测地没再找其他人看,把东西扯下来,拍照存底,以定位传输方式发回国研院,同时将发现呈报卡纳斯女士。 而他再往后翻,发现本子里的字体变了,工整无比地写着: 竞卓,你是个天才,我仰慕你、敬重你、乐意做你成功路上的螺扭。 署名是胡睿。 楚霜一目十行粗略地看,窥见了从前不知的真相。 帝国现役的机甲能源是核、电混合为主,但蓄能核心占机甲体积与机甲续航能力成正比,这是研发难以突破的瓶颈。 因此,高竞卓提出设想,如果粒子对撞能够形成类黑洞、虫洞和白洞,那么黑洞与白洞是可能在干预下形成折叠对称空间的,而当这两个空间的释能通过虫洞平衡、联通,能量就可以自成无限闭环。这项研发一旦成功,机甲能源的稳定性、续航力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至于机甲人改造和暗物质炸弹,不过是研究的附属品。高竞卓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以利益诱惑林氏、以军功诱惑军方,都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众人为利而来,“志”不尽然相同,道也可以合。 这一整天,楚霜耗在信息中心。他在胡睿的个人终端里看到大量机甲人改造的实验数据,印证了胡睿近两年的所为。 墨丘利上的原住技术员还在不断被解救,他们或多或少参与过胡睿的研究,都是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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