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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前、病后,大将军对李惹不起的忌惮一如既往。 听到这句,嘴角一抽,自行上床躺了。 苏信昭跟过去,看智能护士像木头桩子一样呆站在墙角,猜到是楚霜嫌它动不动就叨叨“您该休息了”太烦……使出了终极奥义薅电源。 小苏笑着想:幸亏我不用接电。 他唤醒护士的控制面板,确定楚霜该用的药都用过,又把房间灯光调到睡眠模式,只留卫生间一道脚灯,柔和温馨。 楚霜以为苏信昭看他躺下就会离开,没想到那货在床脚沙发坐下,跟个门神似的不动换。看模样居然是要守着他? 不自在…… 楚霜翻了个身。 静谧的环境带给他似曾相识,他脑海里有道朦胧的影子,好像……曾经也有人在他不舒服的时候这样陪伴过。 是谁呢? 恍如隔世。 “睡不着么,不舒服?”苏信昭看他烙饼翻面,忍不住问,“如果是药物作用的话,我给你说个故事分分心?” 楚霜片刻没说话,在苏信昭以为他不会理人时,才幽幽问:“你学播音主持出身的么,比智能助手擅长讲故事?” 苏信昭:……这是什么直男发言。 “我讲得比它们有人味儿。” “人确实比机器有人味。但你在这我不自在,无家可归么?回家吧。” 苏信昭:……简直逆天了。 紧跟着,他顿悟出从前楚霜对他有多纵容。 “唉,将军,”他语调贱嗖嗖的带着丁点可怜,“我确实无家可归,之前是你好心收留我,你睡吧,我保证不出声,你当我是空气。” 楚霜坐起来了。 黑咕隆咚的屋里,苏信昭看不清他表情,但看轮廓,坐得板正,很郑重。 ……这是要蹦下来轰我么?小苏肝儿颤。 结果呢,楚霜冲他招招手,压着声音:“……你过来。” 屋里没别人,他神神秘秘的。 苏信昭配合他,猫着腰、脚步挺轻地到床边,也压着声音:“怎么啦?” “啧,咳——”将军还纠结上了,“你坐。” 他一扒拉苏信昭,示意对方别跟个棍子似的戳他眼前,然后,他拍开床头灯。 暖黄光源落在淡青的睡衣上,映得楚霜肤色非常干净,或许因为他表情带着极少见的纠结,眉心一点晶亮芯片也被抹去了冷冽,让他看上去幼稚不少,甚至有点单纯可爱。 “听你这语气,我虽然把你忘了,但咱俩关系还不错是吧?”楚霜问。 毕竟,又是收留、又知道病因。总不能从女王到李谨仁,上下齐心糊弄他一个。 苏信昭点头:“当然了。” 楚霜看一眼门边,再次确定屋里没有第三个活人:“那我问你个事儿。” 苏信昭看他这模样想笑,强忍住了,煞有介事地点头配合:“嗯,你问。” “我……是不是有个见不得光的女朋友?”楚霜还是压着声音,“我好像不光把你忘了,把人家也忘了。” “啊——咳咳咳……”苏信昭一口气没倒顺,呛得直咳嗽。 “啧,”楚霜皱眉撇嘴,“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有?嘶……我印象里有这么个影儿,那姑娘好像性子很磨人,惯会撒娇耍赖。但是我们没公开?是人家不愿意,还是有别的原因……你知道这事儿对吧,看你的反应是知道。我忘了你俩总该是有原因的,找到原因或许我脑子就好了。” “额……” 苏信昭捏眉心。 “你先休息好不好?”小苏柔着声音跟楚霜商量。 但想也知道——不好。 “没几天我该出发了,走之前该跟人家打个招呼吧。”楚霜换路数。 一时间“没这个人”、“你喜欢的是我”、甚至连“我就是你女朋友”这种答案都在苏信昭脑海里飘过。可他又心有顾虑,博士嘱咐过别刺激楚霜。 更甚,苏信昭自私地想:如果小霜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我该怎么在他面前自处呢?他当时那么决绝…… 于是,苏信昭沉一口气,决定淡化这个问题,他要抓紧时间让对方看到他的真心实意。比言语更有力量的是行动。失忆何尝不是老天爷对二人的怜悯呢? “我确实不知道,但我有个主意,”苏信昭眼珠一转,逗他,“你受伤的事全星系都知道了,真有这么个人的话她也会知道了。所以你看出发之前,有没有‘她’来看你。如果没有,你就别惦记了,毕竟感情是双向的;要是万一不止一个,你可注意甄别。” 楚霜:……什么意思?我是海王? 他扪心自问不可能,同时他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对方显然是框他,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他不好继续纠缠。只是这种闷子斗起来,他退一步越想越气,往床头一歪,背对着苏信昭抱怀闭眼,不说话了。 小苏又好笑又心疼,怕他钻牛角尖,幽缓地说:“我不爱跟你说别人,讲讲咱俩的事情吧,不是也忘得差不多了么?” 他看楚霜没吭声,开始声音不大地念念叨叨。 安静的空间里,苏信昭轻轻地、声调平缓地说话,意外儒雅,和他平时的风格不大相似。 他尽捡着包馄饨、喂苏旺财、开突击机甲的平淡琐事叙述,确实能让人放松精神。 楚霜本来也是累,很快睡着了。 连续三天都这样过的,楚霜一个女朋友也没等来,除了进行恢复治疗和训练,就是处理出发前琐事,还有是被苏信昭撵着休息。 最后只要小苏在他眼前晃,他就自行报时:“二十分钟,还三个文件。” 出发当天帝国一切平静。 遥远星域的混乱不会打扰玛尔斯帝都的宁静。在民众看来,拼命苦战是防御工事的事儿。 防御工事一旦破损,结果无疑是等死,好比当初的墨丘利一样。因为能抵御科技攻击的只有高科技。 这种活人散发出的淡淡死感,说不清是好是坏。 但楚霜身为星航军统帅,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科技永远是手段,人类被科技反扑和刀玩不好剌手的底层逻辑一样。 抵达枯砂要塞的最后一次跃迁前,他安排大队人马在空间站驻扎;安排包子和傅磊护送苏信昭去拉东星。 小苏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撼:“你现在的状态……还是让包子哥跟着你吧。”他简直要感动哭了。 楚霜却一摆手:“包子跟着你是我后续计划的一步。你们准备好自行出发,注意安全。”然后,他扭脸忙别的去,留下苏信昭被自作多情锤了一拳。 楚霜确实别有计划。 虽然他部分记忆模糊,但带兵处事的能耐一点没衰退,他发现枯砂要塞莫名其妙的外敌,要塞内部管理早就藏有隐患。 沉疴是被老婆一枪崩了的萧峦上将留下的—— 枯砂要塞是依托枯砂星建造的空间站群,天高皇帝远,是以从兵将到军属都以萧峦马首是瞻。 而他是个妻管严,军中渐而生出以惧内为荣的风气。起初是开玩笑,后来闹多了也就闹出真情实感,对另一半的过分容忍演化成媚上的手段。 “你们看,XXX跟统帅一样,也是个妻管严”几近成为贴近领导的褒奖。这种行为无疑导致军务、内务越发混乱。 楚霜甚至觉得艾登亲王急流勇退的原因之一,是看透了要塞守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首先,亲王并没有大刀阔斧地整治过要塞的歪斜风气; 其次,星航军易主听上去容易、办起来也容易,但短时间内立威极难。 艾登如果冒然接替星航军代统帅职务,军威不稳时赶上枯砂要塞大战来临,将会迎来鼓风机吹破渔网——四下漏风的惨局。 楚霜此来执行援助任务,起码手下军心稳定。 于是,楚霜任大队人马减缓航程,自己率少数几人打前站、亲眼去看看要塞的混乱。 他在要塞内关口降落,验明正身,身份信息显示的是:少校庄焱。 这是他让军务中心临时改进系统的假信息。 刚出安检闸口,有人迎过来,来人是个中校。帝国的军服能通过肩章区分文武职。这人的职位该是类似大后勤的头,像办公室主任和□□负责人的合体,跟光年之外的老登异曲同工。 他笑得很文气,春风和缓,但楚霜看一眼就觉得他笑没好笑,遂自省:因为老登一条臭鱼,对行政工作人员戴有色眼镜是不对的! “庄少校一路航行辛苦了,”中校跟楚霜握手,“我是枯砂要塞的行政通讯负责人,叫尚牧。我先带你们办理登陆手续,然后咱去吃饭吧。”他很和善。 楚霜立正还礼,乖乖跟着尚牧,让干嘛干嘛。 “听说楚上将受重伤了,他伤势如何?”尚牧关心。 楚霜回答:“没有大碍了,统帅约有三四天会到,我来帮他稍微打点、收拾一下。” “也是,上将还没痊愈,是该多些照顾、安排舒适些。”尚牧随口附和,但如果有心挑刺,话就有嫌楚霜娇气的嫌疑。 之后一切平淡顺利,楚霜跟着他随走随看,见岗哨、基本内务比预想的状况好。 几人在食堂吃了顿大锅饭,尚牧给他们安排宿舍休息。边关驻军的宿舍区只高阶军官有自己的房间,中级军官俩人一屋、下级军官四人一屋,士兵则是八人或十人。 楚霜装作少校,跟同行的星航军中尉一起。 小中尉是自己人,在外面陪他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回屋关门跟顶头上司大眼瞪小眼浑身都刺挠。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楚霜看着想笑,凑到他跟前阴森森地说:“说不定屋里有监控,接着演。” 小年轻一愣,旋即知道统帅逗他解心宽呢。 他一直在星航军服役,总能听到关于楚霜的传言,什么“不近人情”、“踩亲情上位”、“没人性”听得太多了。但在他看来,楚帅就是个挺平易的将领。 他会意地乐呵,挠了挠脑袋。 楚霜跟他摆手:“好了,我出去转转,你随意。” “我跟您一起吧。”他知道楚霜伤没彻底好呢。 枯砂星地如其名,有大片的荒砂。 俩人出门,立刻被风泼了一脸砂子。 片刻后,楚霜顺着风声听到点别的动静—— “不是,李工,这事儿我不干了,”说话人听上去年纪不大,“哪儿有这样的,这不是仗势欺人么!” 楚霜一扯小中尉,顺着墙根就蹲下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听再说。
第79章 内忧 大将军带人听墙根,毫不脸红。 一小会儿,事情的逻辑听清晰。 说话人该是个工程分包,接手了不知哪个领导家属院子的外沿改造。一开始甲方通情达理、什么都好说,可活真干上了,那人脑子跟让粒子炮轰过一样,不仅不顾工程安全性、想一出是一出,还头天定下来的事第二天翻脸不认;而朝令夕改必然产生新的费用支出,对方概不认账,口口声声“你们当初预算没做到位,这是在实践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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