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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抬头看去,楼观鹤冰冷苍白的脸上,蓦地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脸上是一贯的平静,连吐血都面无表情,从外表是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起伏,只能从流得愈来愈多的血看出来他远非表面这样平静。 “楼观鹤,你没事……”谢折衣忽然发现从刚才起,楼观鹤就一直没再出声。 而刚一碰到这人的肩膀,少年整个人忽然倒了下来,谢折衣接了满怀。 ……居然,直接晕过去了。 谢折衣抱着昏迷的楼观鹤,此时世界终于归于一片安静,谢折衣也终于强迫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净莲圣体的隐患,不能不解决,但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不能抗衡楼观鹤体内的神力,三清神瞳之后,他至少再取回散落的神骨。 还有刚才,谢折衣回想起刚才的事,睫羽控制不住地微颤,若说最开始是他一厢情愿强迫而为,那为什么后面会…… 想到后来楼观鹤反客为主,谢折衣抿唇,他低眸,看着怀中的少年,愈发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了,从发现楼观鹤身份到后来那场失控的欢爱,若自始至终谢折衣都处于失控状态,可楼观鹤呢。 金红色的神力不要命地外溢而出朝怀中少年笼罩而去,所有的一切,只能等楼观鹤醒来,才能问询一个答案。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他必须做。 谢折衣小心翼翼将楼观鹤放在梅树下,他得去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修复净莲圣体。 - 诛神阵下。 宋听雪这些人再难维持最开始的平静。 绯红的光芒一闪,四面杀机充斥而来,身上大大小小全是深不可见的伤口,还有那只绝境罗刹在场。 虽然方才众人趁其不备刺穿了它的胸膛,但罗刹生命力太过顽强,对寻常人来说的致命伤,对罗刹来说却是毫无顾忌。 不过这只罗刹除了最开始下了死手,后面在诛神阵起之后却没有再残暴地撕裂人的身体,而是把所有人打成重伤,让他们失去反抗的力气,此后静静站在原地,谁若是想强撑着站起来,就会被它一脚重重踩下去。 就在众人疑惑它为什么留他们一命时,忽然,一道与诛神阵不同的幽青色光芒升起,这是另外一道完全不同的阵法?! “阿翎。”谢白玉忽地唤了声胆怯捉着她衣角的谢青翎,“如果姐姐想要让阿翎你来当我云阳谢氏的神,阿翎愿意吗?” 谢青翎没想到谢白玉突然会这么说,她惶惶无措地抬头,“姐姐,我,我不行的。” 谢白玉却微笑,语气温和,“不,阿翎,你可以的。父亲执着地想要复活谢折衣,想要凭此真正解脱云阳谢氏,我曾经也这样想过,神明的诅咒,总是需要神明本身才能毁灭。” “可是,有时候很多事情是不可控的,我千方百计引谢玹来云阳谢氏,我苦心竭力地用血献祭三清神瞳,但三清神瞳不可控,谢玹也不可控,就算我真的复活了谢折衣,可即便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难道就真能为我所控吗?” “与其把希望放在不可控的神明身上,不如,最后再赌一次。” 在三清神瞳暴动,谢玹不知所踪之时,谢白玉就想过这个问题,这些都是不受控制的意外,有什么可以真真正正确定的,被她所掌控的。 是她的阵法天赋,是她自千年前那位云阳谢氏先祖谢别枝那里学到的阵法,如今祭品已在,南域诸位化神世家家主,青莲宗宋山主,这样极致的祭品,若是换一个献祭对象呢,将他们所有的灵魄修为提取出来,全部为青翎所用。 谢青翎微弱的反抗根本不可能忤逆谢白玉的决定,小姑娘见着愈加癫狂的谢白玉,安静下来,乖乖走到阵眼中心。 “我听姐姐的。” 其余人听见她们的对话,也知道事情不妙,“你想做什么?!” 谢白玉却毫无解惑的闲心,她此时唇角微扬,大概心情确实极好,她慢慢踱步走到神像之下,众人的目光紧紧随着她而动。 女子眉眼恬静秀美,一身素雅白裙,她来到神像之下,低头,看着案前那株妖艳得诡异的梅花,暗红色神力暴动,形成一道结界,阻止着任何人靠近。 她神色很冷,“即便是不需要你,我也可以毁了诅咒。” 血魂献祭大阵起。 阵内所有人的生机顷刻急速遭受抽取。 凤朝辞咬牙,宋听雪他们方才的问题那个疯女人全都置之不理,可刚才谢白玉对话中提到了谢玹。 虽然现在他都快死了,可就是快死了,凤朝辞才不想死都死的不明不白的,没忍住喊道,“你刚才说什么谢玹,谢玹去哪了?还有我师兄呢?你把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凤家主看着自家这儿子,没想到死的时候居然还惦记着别人,但听他提到谢玹,也忽然想起在天问碑时,那个黑眸笑着的少年。 而那边的谢白玉,无视了所有人的质问,唯独在凤朝辞出声之后,微微转过头,“他们两个……?” 谢白玉表情忽而渐渐讥讽,“你担心他们两个?” 凤朝辞皱眉,“你什么意思?” 谢白玉轻轻笑了一下,“你担心的两个人,一个是怪物,一个是…” 她语气奇怪,但凤朝辞根本没信她的话,没忍住嗤笑,“怪物?你说别人是怪物,你不觉得自己更像怪物吗?!” 大概是从未被人骂过怪物,谢白玉愣了下,“怪物?” 她笑了下,“我可能也是个怪物吧。不过,我这个怪物,可跟你口中谢玹那个怪物不一样。” “谢玹他……是从无数童男童女血肉献祭中诞生的怪物。” 作为谢折衣的容器而生。 大殿一时安静,没想到会突兀听见这般惊世之言。 尤其是青莲宗这些对谢玹颇为了解之人,一时都快忘了自己都要死了,一个个睁大眼,饶是想破脑子他们也不敢相信谢白玉的话。 谢玹,谢玹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容器? 倒是凤家主恍神了下,他忽然想起曾经在天问碑那里的眼熟感,谢折衣,对,那少年就是有些像谢折衣,却不是相貌,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玄而难言的神韵。 可,若只是没有灵魂的容器,若只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会有那般莫名其妙的熟悉吗? 就在众人处于震惊,宛若世界观被颠覆时,一道轻笑在寂静大殿响起。 “白玉姐,当面笑言温语,背着我却骂人怪物,如此两面三刀行径可不好啊。” 声音似笑非笑,是从上面而来。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凤朝辞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谢玹?!” 众人亦随之抬头。 少年不知何时半坐在半空中的梁木,双脚晃在半空,看下来的神情随意散漫,似笑非笑,漆黑双眸却未见笑意,却是一片冷寒。 一时,所有人顿住。 ------- 作者有话说:谢折衣:做晕了?O_o 我在说什么虎狼之词[捂脸笑哭]
第70章 诛神阵绯红光芒闪烁, 与血魂献祭大阵的清幽光芒混杂在一起,整座大殿几无立足之地,处处杀机, 凤朝辞这些人的生命力快速地流逝。 饶是方才知道谢玹的来历处于震惊状态, 但凤朝辞第一反应还是想叫他快走, 急切喊道“谢玹,你还回来干什么!快走!” 可惜, 不待他还想再说什么, 一旁的凤家主面色凝重,他一把拉住自家这看不清情况的傻儿子,不让他再喊下去。 “爹!你干什么!”他正急的团团转, 这什么破大阵连他爹都奈何不了,谢玹来了岂不是白白送人头, 还不如能跑一个是一个。 凤家主却只盯着半空中的少年,神色认真,“凤儿,你注意看他的身侧。” “都什么时候了看什么看……那是……”凤朝辞本来不想搭理他爹不知道又犯了哪门子病,正心急如焚根本来不及思考, 但还是下意识顺着凤家主的目光看去。 红线, 绯红的线, 如染血般迤逦奇诡,蜿蜒缠绕在少年周身, 于半空中诡异扭曲的蔓延。 诛神阵绯红的光芒溢出, 向上快要触碰到少年时, 却在那轻柔的红线稍微晃动下,似惊惧地朝下瑟缩一寸,再不敢朝前一步, 整座大殿所有人笼罩于绯红杀阵之下,唯半空的少年,于空中的红线形成界域。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谢、谢……谢玹……?”凤朝辞再想开口,以往说了千遍万遍的称呼突然再也说不出口。 曾经忽视从不放在心上的陌生感,在此刻陡然发觉眼前的人神态气质完全相去甚远。 “凤小公子,你看,我可没骗你。”少年低眸,冲他笑了下,“其实我是个绝世大天才,平常装作个废柴的样子,专门等到这个时候惊艳所有人。” 在漆水时,谢玹确实曾对他这样说过这种话,可凤朝辞那时只当他没脸没皮,白日做梦,这一次,当再次听见少年戏谑的调侃,凤朝辞却只能怔怔地看着,恍若做梦。 “小玹……不……?”谢白玉语气惊疑不定,“不,你不是小玹。你是……你是……” “大概,我也没想到再见天日,居然会是在千年后。” 少年这样轻轻叹了一句。 其间多少复杂难言之绪归于这么一句轻叹,却也绝非世人眼中那个不着调的二世祖可说出来的。 谢折衣也确实没想到,时隔千年,他居然还有重临现世的这天。 谢白玉怔怔道,“你不是小玹……你是……” 凤家主也凝重地看向半空中的少年,对呆愣住的凤朝辞道,“他不是谢玹……他是……” 一字一句,在寂静的大殿落针可闻。 “谢折衣。” 那位云阳谢氏的神子,天命成神之人,天生神骨,三清神瞳。 幼时困于崇明殿,少年时声名远扬,折花论剑,不服天命的少年天骄,乃至最后,众叛亲离困杀于诛神阵中,剜骨剖眼,抽筋拔骨而后堕魔,犯下累累祸世大错,最终死于天诛雷罚的谢折衣。 也是前代谢氏家主谢惊春苦心竭力想要复活进而操控的傀儡,可明明那道阵法在最后被谢从安毁了,怎么可能,怎么会……而且那道阵法只可能复活的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没有神智的躯壳,可眼前这个人。 “怎么可能会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谢折衣怎么可能真正地复活……” 少年从半空落下,如出岫浮云,很轻地落在神像之前,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巍峨壮丽的神像,“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活下来,为什么,我会在千年后重临世间。”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垂眸,神像案前那株诡丽奇绝的梅花娇艳欲滴,绯红似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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