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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注视着她,亟待她回答。 在一片嘈杂声中,魅儿拍桌厉叱一声:“都给老娘闭嘴!” 瞬时,鸦雀无声。 “滚!”看她一挥手,鬼怪们立即滚开去了,转眼间,客栈就只剩下魅儿和山河四目相对。 山河认真问道:“诅咒是真的么?” 魅儿并无回应诅咒一事,只道:“它们之所以这般听命于我,只因我是那场浩劫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看得出来她在害怕,那是一种远远凌驾于她之上的可怖气势,使她失去了抵御能力,让她在这一瞬看起来那么的孱弱。 “你看到了?” 魅儿点头那瞬,仿若置身在滔天火光中,厮杀、哀嚎、惨叫…三途河垒满了阴魂,成为了幽冥域除鬼渊外最大的怨灵聚集地,它们浴血、沉溺、挣扎…所有的恐怖凄惨最后都消失在了一片烈焰中。 她捂住了双眼,略微发颤的声音喃喃道:“鬼域埋在红光中…他几乎将幽冥府掀了个底朝天…那把利刃,三涂,席卷了一切…” “他?三涂的主人?你看见了?”山河有些紧张地询问着。 魅儿双目沁着湿润的光,光中透着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个身影向她而来,带着寒气凛冽的三涂,从她眼前走过… 她神色惶遽道:“我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他是狰狞的厉鬼,是毁灭一切的恶魔,是鬼域的掌控者…” 见过他的都在三涂之下魂飞魄散,但事实上被那阵仗吓死的居多,她侥幸存了下来,这一幕即使千百年后,她仍记得。 “那后来呢?他去了何处?”山河听得挺揪心的。 “身化流光,不见了…”魅儿目光中的惶色逐渐消散,“只有一个地方能困住他,那就是鬼渊,可他就是从鬼渊逃脱出来的,幽冥府都奈何不了他…” 山河沉默了,心想他一定有个和三涂一样被禁忌且惧怕的身份。 鬼刃之主从幽冥鬼域中出来后,是遇见了朝天歌么?是他将三涂相赠?可是为何要赠鬼刃?那是朝天歌从他手里夺过来的,为了替天行道?那为何要谎称是自己的? 山河满腹疑惑,思索了半晌,他想再问些什么,但看魅儿的状态似乎也不便再问,于是道:“罪大恶极者当下万劫不复之地。”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宽慰的意思。 “万劫不复之地?是的,那就是鬼渊深处…” “…想必也逃不过天道的惩罚。” “我不知道,但那次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是来了人间还是重回了鬼渊,不得而知。但你提醒我了,这一年从鬼渊深处传出的惊世骇俗的戾气,就如同当年他的出现般… 不,好像弱了,不如从前的骇人,但依旧能震慑幽冥府众鬼怪了。若还是他,那他迟早能冲出幽冥府,到时人间如同炼狱,我们也难逃一劫…” 魅儿自顾自说着,好似还沉浸在适才回忆的画面中。 此事听起来非同小可,山河神色有些阴郁,两百多年前的幽冥鬼域发生那么大的事,按理,若被此厉鬼逃出生天,那人间岂非也沦陷? 奈何在他的印象中,人间依旧美好,并无所谓厉鬼恶魔横行的传说… 这么一来,要么鬼刃之主灰飞烟灭了,要么就还是在鬼渊深处。 要说升天那是不可能的了,一个人在死后落入了鬼渊,那必定是罪不可赦的,后又在幽冥域大开杀戒,决然不能为仙,那是天理不容的。 若还在鬼渊深处,那为何要蛰伏这么多年?这一年来又为何蠢蠢欲动? 山河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那就是他的蛰伏实则是在闭关,冲出幽冥域是为了修炼… 可这怎么可能? 他有些佩服自己的想象,但不可否认的是,朝天歌与鬼刃之主存在着关系,且关系匪浅。 “所以他能沟通鬼神、调遣阴兵,是借鬼刃之主的权势?”山河脑海中翻涌着各种疑念,让他心乱如麻。
第111章 天垂象见吉凶祸福 山河从无人客栈出来,旋即通感吾名,拐了个大弯,才奔上另一条通往南海地的道。 庄胥这是在试探么? 山河捏了捏眉心,想那客栈也是庄胥故意拐道引过去的,为的是将他困在客栈,或借鬼怪之手除了他。 如此说来,庄胥也该知道天机谷所在才是,引他入险境是为了不让他找到天机谷? 那么是否可说明庄胥于天机谷而言是友非敌? 山河一路甚为郁闷地紧追,如一道光贯穿黑夜寒风,渺无踪影。 晨光一点破云透出,他裹紧斗篷,连呼出了几口白气,看着周遭一片空荡的白,傻眼了。 昨夜飘忽不定地跟踪,有那么一瞬觉得是被庄胥耍得团团转,可庄胥本人也耗神耗力,以他的伤势也不足以支撑他兜圈子。 循着吾名的气息到了此处,才没了庄胥的踪迹。 山河窝了一夜的火气准备来两声骂,看吾名顶着一头的雪花怏怏走来,忽觉滑稽,怒火也消散了,道:“把人都跟丢了,还好意思一脸委屈?” “他就…”吾名指着大片空地,抬头看到山河额上那点花钿极为亮眼,不由得眉头一皱,“你喜,欢红,妆么?” 即使红衣换下了,红妆还没擦掉,但他忘了这茬。 山河微眯了眯眼,沉声道:“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说着,心虚地戴上了面具。 吾名好奇问道:“你怎,出来,的?” 昨夜还答应掌柜不离开客栈,何况那妖孽也不是很好敷衍的样子。 山河环视了一圈,道:“它们忌惮的东西是三涂,以它为由,就无鬼怪敢拦路了。” “你有,三涂?”吾名学会了挑眉,就挑起眉端质疑地看着他。 那神色似乎宁愿相信他是出卖色相出来的,也不愿相信他有三涂。 山河甩了它一眼:“自然没有,骗鬼罢了。” 说话间,他起了诀,开了玄窍,脚一顿地又启动了窥阵术。 不出所料,在这一片苍茫雪地中,藏有一个磅礴大阵,他的窥阵术远去几里才触及到边界。 利用玄窍,他终于找到了被隐在雪地中的阵法之门。 那道门薄如蝉翼透似雪,不开玄窍则很难发现。 “我想我找到了,吾名,快跟上!” 山河喊了一声,就往前迈了几步,手握一诀,袖口风动,脚下的雪花蓦地卷起,似一朵绽开的莲花,慢慢收拢,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其中。 未几,雪地上就没了他们的身影。 乘着一阵风来到了三山环抱之地,此地隔绝于外,风雪也不曾来袭,竟是一副春暖花开之貌。 蜂蝶相逐在一片断瓦残垣之上,倾塌的楼台成了飞鸟的栖落之所,石阶的裂缝上也长出了小草,这死气与生息并存,构成了一幅和谐美卷。 一眼望去,此间建筑大多颓然欲倾,有的就已坍成废墟,好似荒了许久。 若不是楼台前的崖壁上刻着的“天机谷”三字,山河定以为自己走错了。 “天机谷么?已经荒废成这样了…” 山河低声喃着,正如拾泽所说,两年前朝天歌曾派遣朝爻寻找天机谷,彼时的天机谷已是人去楼空。 看此模样,期间也不曾有人回来过了。 他目光搜寻了片刻,不见庄胥的身影,猜他要么是躲藏起来,要么是去到某处秘密所在。 山河走到其中一座相对完好的楼台前停住了脚步,吾名从他肩上跳下。 “我入内,你守外。” 山河交代完就自顾自地进到荒楼里了。 楼内空空荡荡,连起码的装饰也没有,除了布满灰尘。 目光垂下,瞥见地上几个浅浅的脚印,看来庄胥还是疏忽大意了,但脚印怎么到了中央就消失不见了? 思索片刻,他提脚踩上庄胥的脚印,朝内而去,最后一个脚印,他顿了顿,环顾周遭后踏了下去。 那一瞬,所有的光线骤然消散,暗得连白衣都见不到光,呼吸却清晰可闻。 山河心下一惊,随即凝神:莫非是陷阱… 通感吾名,却得不到回应。 正当他准备用穷光蛋时,黢黑中闪起点点微光,且光点愈来愈多,愈来愈亮,如漫天星斗。 山河既惊又喜,抬眼望,四下望,这已不是座荒楼,而是一片深邃的天空,点缀着星光,让他眼前一亮。 须臾,繁星竟流动了起来,从他眼前逐一掠过,他被整片星空包围着,缠绕着,目光忙碌地追逐着星辰,又似已坠入了银河中,满目的流光溢彩。 渐渐地,光点停止了流动。 这一刹,他看清了,头上、脚下、四周之景组成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 山河随即收了心,敛眉深思: 天机谷的天机老人,创下天机十三案,占星为其中一案,莫非…这就是占星楼? 这时,从繁星后徐徐走出一人,光芒随身。 山河凝目而视:“庄胥?你是天机谷的人?” 他眸似晨星,盯着山河,直截承认。 原来真是天机者! “天机老人是你什么人?” “我是天机老人座下弟子,也是占星楼的星官。”庄胥如实相告。 “所以此处是占星楼?” “不错。” 山河舒展开眉头,问道:“天机老人身在何处?” 庄胥黯然,摇了摇头道:“自天机谷出事后,我便再也无法与天机者取得联系了。” 山河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天机谷因何被毁?” 星光照在他身上,却不能拂去他面上的阴郁,庄胥道:“山显谷藏,在此只为‘藏’,一旦藏不住,便有不测之祸。” “所以…是因泄露了天机?”山河隐隐感觉到不安,“泄露了什么天机?” 庄胥没有正面回应他,反而道:“世间沧桑与人间福祸,能与众星呼应,观星象可得天下命数。你可知如今的星象是怎样的?” 说着,他手一扬,星空转瞬变幻。 “辰星为胜,荧惑星为负,此为正常星象。” 星宿易位,山河定眼看,庄胥指向的辰星显,相对的荧惑星则隐。 “辰星按时中天,此后的星象就变了…”庄胥对着星空手一挥,群星飞速掠过眼前数十圈后定下—— 整片星空再找不到五星! 即是说太白、岁星、辰星、荧惑和镇星都不见光了。 山河问道:“这是何意?” 庄胥面色凝重,道:“五纬皆隐妖星现,为大凶之象,预示人间大乱。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或山崩地裂、暗无天日…” 山河听得眉头紧蹙:“那是何时…” 庄胥还是没答,又继续道:“七十二日之后,五纬合,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话音一落,斗转星移,“但又有什么人,能躲得过苍生涂炭的灭顶之灾?何况还是七十二日炼狱般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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