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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大汗不敢出,却被大雨浇得清醒,他暗暗祈祷,希望这天人般的少年能将凶兽干掉,那样他愿清心寡欲修道一辈子。 末了,那少年似乎耐心被消磨殆尽了,使出了老道认为的绝招,只见少年屏息凝神,合掌一旋开,鲜血淋淋,从半空落下,空中雨变成了血洒落下来,老道似乎也闻到了一阵阵的血腥味。 凶兽遇见了这么个难缠的猎物,也失去了捕猎的耐心,九首十八目齐齐盯住半空的少年,长吼一声,蓄力蹬脚猛地飞扑而上。 九口一张,眼见的就要咬住那少年了,老道紧紧咬住下唇,不敢看又忍不住去看,但见少年周身似乎泛着红光,在夜空中极为耀眼,像颗红星闪烁。 间不容发之际,少年咒诀已启动,飞窜上空的树枝迅速缠绕住凶兽四肢,将其猛地一回拉,凶兽重重砸向地面,砸出了大坑。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紧接着,半空的少年双眼一睁,瞳孔陡然一缩,山林竟开始了颤动,随之抖动了起来,愈来愈剧烈。 老道急急抱住大树干,一脸的震惊,望向那边的篷子,却波及不到丝毫,再看那凶兽,它竟满脸惊怒,拼命地撕咬着缠住四肢的树枝藤蔓,试图逃窜。 轰隆隆的巨响,震天动地,老道只管死死抱住身边的大树,再死死盯着那个少年。 少年衣袂翻飞,红伞却一动不动,身上的红光向四周发散开,而他巍然不动。 顷刻间,山崩地裂开来,凶兽所困的大坑中赫然裂开一道地缝,越来越宽。 老道直接傻掉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地动山摇与山崩地裂,竟然来自一个少年! 就在此时,那凶兽身形一晃,如变戏法一般,从一只赫然变成了九只,老道目瞪口呆,原来凶兽身上的九首也变成了一首。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厮根本就不是什么九头凶兽,而是原来就有八小只骑在那大只的背上,让人误以为是九个头! 老道瞠目结舌,一只尚且难对付,别提有九只了,他捏着把汗,大气不敢出。 再看那少年,似乎他并不惊奇,凝目捻诀,大地骤然陷了下去,那九只凶兽猛然上窜,却被地缝中伸出的树根缠绕住,死拽着往下拉,激得它们嘶吼声阵阵。 凶兽在老道的视线中下滑,直至埋没,期间它大肆挣扎,却无济于事。 山林裂开了两半,仿佛被人从中撕开了一般,而些个凶兽就卡在地缝里动弹不得。 少年又掐诀,繁复而神秘,庄重却诡异,但见崩裂开来的山林在一阵咒法神诀中渐渐合拢,最后在凶兽的哀嚎咆哮中,两片土地无缝连接在一起… 大地恢复了平静,天空的雨依然下个不停。 老道无比震颤,而秦方朔的内心却是惊恐崩溃的,他拼死无法完成的事,一个少年动动手指就震天撼地,这绝不是人能办到的,只有妖孽邪魔才能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杀了曾令玄门中人束手无策的凶兽蠪侄! 老道在地上比划着,神情十分激动,而山河托着腮,仿佛听得认真,两人就这么蹲在结界圈子里,丝毫不受外界打斗影。 云追月时不时回头望,看他们安然无恙,就不去打断他们谈话了。 山河腮帮子差点托不住,对这老道玄而又玄的描述,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亲眼所见,真有如此厉害?有无夸大成分?” 当夜诸多细节也都忘了,就是自我感觉没这么玄妙,尤其是在老道口中说出来的,他更加觉得可信度不大。 “我就说吧,有时候真的讲出来,也没人信。”老道将一肚子话讲出来之后,顿觉轻松许多,怕山河不信,又道,“老道我发誓,这辈子就此事实实在在的,绝不添油加醋。” 只因此事本身已经无法再夸大了,在老道的措词中也再找不出多神的字眼来了。 山河看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对于秦家,自己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忽觉不妥,山河改口道,“那这画中人又是如何得罪他的?我不觉得他做了什么错事啊?”他指着画上那个自己。 老道摇了摇头道:“仙人收拾了蠪侄离开后,老道我也追上去了,可惜追不到仙人,而秦家夫人的胎儿怕是也保不住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老道我也不清楚了,但这事跟仙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么一说,山河倒是记起了些许,活埋了蠪侄之后,他回了一趟故土,给父母扫了墓,之后探望了哑婆婆,之后关于蠪侄的事就再无发生了。 那夜之后,老道也履行承诺,戒欲修行二十余载,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老道自觉十分庆幸,仰天道:“天道有情,不枉我潜心修道,诚心参拜这么些年,今日终于让我见到仙人了。” 山河哭笑不得,道:“你道我是那么厉害的人,就不至于受制于他人了。” 确实,如今他这般状态,实在不能同日而语,莫说是斩妖杀魔,就连自保也成了问题。 想来,当初就该乖乖在日省锋上无聊够百日,再逍遥快活过日子。 老道不以为然道:“是仙人不都得历个劫么?” 老道看他颇有仙人历劫的落魄模样,心里琢磨着,仙人应是在人间遭劫了吧,得历数不清的磨难,等功德圆满了,自然也能再次飞升。 他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到仙人当年的仙姿神采,而他现在打定主意,仙人历劫这段时日,他必定要处处护仙人周全,如此到老也算是功德一件,死后是上天还是入地,全凭今生修为了。 就刚才那一番闲谈回忆,结界之外的胜负早已分出,封家的人气势全开,还有两大修士坐镇,秦家力不敌众,就都全数败下阵来。 自封师颂打进来,云追月就不再参战,甚至让卧云剑回了鞘,但也时刻提高警惕,盯着战况,以防一方送命。 看着狼狈不堪的秦方朔倒在地上,云追月沉了沉气,神情有些复杂。 枯肠剑直直插在地上,散着灵光,封师颂一柄长剑正抵在秦方朔的喉头,问道:“你可还有话要说?” 仇人面前,谁不是杀之而后快,封师颂却一直持着世家风度,即便能一剑封喉了却心头之恨,却还是按例让对方一吐遗言,临了之时倒还讲究些情面,不得不说这封家的作法还颇有几分道义。 秦方朔一脸的苦笑逐渐消散,他不作声只顾瞪着山河,眼里流露出了狠厉的光芒,似有要发作之色。 他人虽败了,但杀气依旧逼人。 山河急忙让老道把结界给撤了,自己跳出来道:“请等一下。” 闻言,封师颂长剑寒光收了几分,转脸看向突然跳出来的少年,问道:“你是何人?” 云追月刚想引见,山河便抢口道:“路过的,不过适才听秦宗主所言,鄙人好似欠了他的,不论是钱债,情债还是命债,在他死之前,这债总是要清的。所以,鄙人斗胆请封宗主稍候片刻,好让他死得明白。” 闻言,封师颂看向云追月,云追月点了点头,道:“此事颇为复杂,或许还和封小姐遭劫一事有关联。” 听到这,封师颂才敛了敛警惕的目光,将剑缓缓收了起来,料想秦方朔也插翅难逃。 只听秦方朔哈哈大笑,笑得有些凄苦,道:“何必如此?” 山河蹲在他跟前,问道:“秦宗主,不如我们把话说清楚,若鄙人真对不住你们秦家,随你处置。” 不管对方此刻的态度多么诚恳,一句“随你处置”依旧勾起了秦方朔内心最后一丝希望。
第56章 新仇旧恨无计消除2 “如今已是空口无凭,就问你们,我和他,你们更愿意信谁?”秦方朔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在场无人表态,则为默认。 凭他此前所做的背信弃义之事,封师颂也决然不会相信他,而云追月和老道与山河是一伙,倾向谁一目了然,正因如此,他才觉说与不说意义不大。 “秦宗主,你不把事情说出来,大家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又如何选择要信你还是信我?” 山河颇感无奈,或许他真的遭遇了不公,但他这话说得实在不清不楚,又消极应对,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秦方朔看向他,陡然一笑,面上却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哈哈哈!好啊~很好啊!果然是妖孽…” 听到“妖孽”二字,封师颂是霍然转过脸来,这称呼对于灵修术士是极其敏感的,若不是妖魔鬼怪所属一类,那便是十恶不赦奸邪之人,但看这少年既无妖孽气息,也无害人之意,适才又见其言谈举止得体,实在不像“妖孽”。 可秦方朔那般恨之入骨的模样,又不好轻易下判断,只得暂时隐忍,细细瞧着。 妖孽一出,霍乱横行,实为不祥。 对此,老道也绝不苟同,吸了口气准备上前一步理论,却被山河按下。 山河顿了顿,道:“秦宗主口口声声指定鄙人是妖孽,那请问鄙人到底做了何事,让你如此耿耿于怀,记恨多年?”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被人冤枉的气愤和委屈,也无试图辩驳,只是在引导一个被仇恨蒙蔽心神的人慢慢走出阴霾。 “少惺惺作态!”秦方朔语气骤转,锐利的眼神流泻出憎恨的光,“要不是你,我妻儿何须命丧黄泉?要不是你,他人怎会无辜惨死?要不是你,我又怎会众叛亲离?今日这般局面,皆是你一手造成!” 秦方朔指着山河的手惨白却透着劲,若是山河再靠近些,只怕鼻子也能让他戳出洞来。 他一口将郁结之气吐出,实在一鸣惊人,使在场之人大为错愕,无不一脸震惊地看向山河。 论情感宣泄,山河的确不如秦方朔那般歇斯底里,众人受其情绪感染也无可厚非,再说那夺命三连问,每一问皆可以死谢罪,倘若真如此,他自是万死不辞,而今个中原委,山河剪不断理更乱,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见山河垂首沉默,又看秦方朔那般深恶痛绝,于是,众人审判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梭着。 老道着实听不下去了,大喊一声:“呔!老汉憋不住了!”指着秦方朔,“你家娘子分明死于难产,这怎么能赖在别人头上?!” 此话一出,唏嘘声顿起,秦方朔宛如被人揭了伤疤,恶狠狠地盯向老道,双目渐露寒光。 封师颂又骂道:“秦方朔!虎不食儿,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却要嫁祸于他人,实在天理难容!” 众人大骇,皆瞠目结舌!果真如此,还真是丧心病狂! 封师颂的话如一记猛拳狂揍下,字句又如钉戳在他心口,使他恨意一下冲到了喉头处,秦方朔冲其怒道:“封师颂,你信口胡说!” 山河脑袋嗡嗡的,想快速理清思绪,又听老道接口道:“如此狠心辣手,真是枉为修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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