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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都不会说。他在祈楼还是在风行小筑?” “他常常在祈楼,有时几天都不出来。”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也有,就是朝爻哥哥离世之后…”说到此,拾泽声音渐小。 山河沉默地喝了一口粥,忽的,他眉一皱,道:“你这粥中加了何物?” 拾泽自己也吃上一口:“没有啊。” “为何有些苦味?”山河盯着粥出神。 老道又尝一口味道,并不觉有何苦味,不过他似乎也明白了是何缘由。 拾泽抢过山河手中的碗,喝了一口粥,表情过于平静,连山河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拾泽再喝一口,确定道:“哥,你是上火了,自己嘴巴苦,可不能怪我的粥。” 山河哑然失笑:“看来是我的问题。” 老道却道:“我看公子不是上火…”他故作神秘,挑眉看山河。 “那是…” 老道笑了笑道:“心里不是滋味,再香甜可口的东西都尝不出味道来。” 山河一愣,细想或许真就如此。 拾泽温声问道:“哥,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你别想太多。”山河还真怕他胡思乱想,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默默记心头就不好了。 “公子不是生气,他是担心你家大祭师,给苦的。”老道悠悠道。 “老道!” “真的吗?”拾泽追问了,“哥,你也想他了是不是?” “呃…”山河知道拾泽向来坦率,不料他问出的话如此棘手,让人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老道翘起个腿,摆出一副好似看破一切的姿势。 “哥你可千万要忍住,不能偷偷跑去看大祭师,知道吗?”拾泽认真道,“而且现在戒备森严,你很难进得去的。” 山河一时无言以对,但不可否认,这个想法才刚刚萌生,就被拾泽“温馨提示”了。 未等他回话,老道添油加醋了一把:“你放心,公子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 “老道,越说越离谱了。”山河终于听不下去了。
第72章 隔空夜话神鬼不惊 院中的炭火烧得正红,一老一少也已睡下了,独留山河枕着夜色,在摇椅上沉思着。 远眺祈楼的方向,那方灯火点点,不知楼内人如今怎样。 想到此,山河立马翻身坐起,盯着远山祈楼,开始聚精会神。 房间内那道浅蓝色幔帐被掀开一角,缚魂阵中的画蠢蠢欲动,致使阵法有些波动,但就此波动也惊扰不了角落榻上熟睡的人。 吾名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靠近,脚步如趟泥水般谨慎小心。 朝天歌的睡相极好,自有一种安宁的气质散发出来,榻边垂落下的发丝几缕,吾名小心翼翼地绕过,不忍打扰此刻睡得安稳的人。 吾名掀衣摆别在腰带上,一个提纵轻轻跃上床头围栏,俯身看朝天歌的睡颜,这一看惹得它不禁蹙额忧虑。 幽幽烛光中,朝天歌看似睡相安稳,却并不踏实,微微蹙着眉,额头渗着汗,脸色也有些苍白,似做着噩梦,又似身体不适。 难道他的伤还未好? 再见朝天歌本是件喜悦的事,可见他如今这般,承主之智的吾名也开心不起来,忍不住要给他擦掉额上的汗,这时,朝天歌却翕动了薄唇,轻轻呼出一声:“山河…” 吾名手一抖,脚一打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山河一瞬回了神,大呼了口气,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 对于灵力恢复尚未二成的他,适才那方强行驱动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实在勉强,但他能想到的沟通方式,也暂时只能如此了。 刚才那声呼唤,是他的错觉,还是朝天歌意识纷乱导致? 稍作调整之后,他再次遥感吾名。 与吾名再次通感时却猝然一惊,朝天歌眼底生寒,单手抓着吾名,紧紧捏着。 山河从未发现朝天歌下颚的线条如此冷厉,想必是被硬生生折出来的。 朝天歌迅速下榻,抓起外衣一披身上,就满间房寻找,也顾不得穿戴整洁了。 山河也从未见过如此不讲究的大祭师,忍不住要讥诮一番,此时吾名却吃劲了,身体有些扭曲,显然,吾名折在朝天歌手里是迟早的事。 “朝天歌,你轻点!”吾名终于喊出了一句,是山河的声音。 朝天歌蓦然将他扔出去,吾名险些摔得个身首异处。 他那黑如点墨的眸子深处不时跳出一股杀气,凌厉且阴沉。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吾名狼狈起身,盘腿坐在榻上,似乎做好长谈的准备,不紧不慢解释道: “我出于无奈,眼下不能亲自前来,只好隔空传个音,望你不要介意。” “你…”朝天歌嗔怒,“三番四次闯进来,这般无礼,我岂能容你?!” 他足下生风,怒气冲冲而来,吾名干坐着不动了,直截了当道:“你错了。” 闻言,朝天歌一掌尚未劈下,就停在半空了。 “我一直没有走,我说的是傀儡,就一直藏在祈楼某处。” 山河不敢直接说就藏在室内,否则后果吾名可承受不起。 “何时?”朝天歌在克制心中怒火。 吾名唇上的笑意浅显,道:“祀月那夜,我想一走了之的,可吾名是你的,我不能夺人所好,总该要物归原主。” 事实上,山河是后来才知吾名是朝天歌的傀儡,只是今夜这般情境,也只好顺水推舟,先安抚了他的情绪,日后再作解释罢。 朝天歌向他望过去一眼,目光中的凌厉稍有减弱,山河旋即抓住了时机,趁热打铁了。 “我想问,灵力尚未解封,我为何能使用?” 朝天歌目光散落在榻上,看模样竟有些疲惫。 吾名赶紧招呼他坐下,生怕他有膈应,自己挪得远远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竟没有拒绝,不动声色将手藏进袖子里,就旁坐下,也许因为对着的不是山河本尊吧。 “灵力封印能在靠近解封日逐步恢复,但时候未到也不能完全恢复。” 朝天歌目光不在吾名身上,眼神也有些空洞。 他似乎在强撑着某种状态,却偏显色厉内荏。 山河禁不住想问他的身体状况因何糟糕至此,沉思下还是先缓缓,饶是他那清冷倔强的性子,问了也未必会有答案。 “此番我是带了许多疑惑来的。”吾名一本正经道。 朝天歌转向他微眯眼,似乎在问“几时不是带着疑惑而来?” 吾名悠悠转过脸去,忽视了他质疑目光,问道:“灵力恢复过程中,可会出现异样情况?譬如疼痛?” 朝天歌垂下眼睑,道:“会。” “如五脏俱裂?六腑皆凉?” “是。”他回答得过于平淡,山河嘴角抽了抽。 “你为何不早些跟我说?”吾名瞪大两个眼珠子,有些恼怒。 “说与不说,意义不大。”言下之意是,不管知不知道,都会承受,或许提前得知,心中还多了负担。 朝天歌面上无过多表情,并将气息掩饰得极好,好似在刻意隐瞒些什么。 山河心下狐疑,却当做没发觉。 “除此之外,理应还有一种情况,”朝天歌心平气和,“有人将其视为‘梦’。” “什、什么?”山河没由来地张口结舌。 “你没有?”朝天歌再一次质疑地盯着他。 “啊?你说的那个是‘梦’?”山河想起了此前做过的“梦”,瞬时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朝天歌收回了目光,缓缓道:“灵力在恢复的期间,灵识也会慢慢回归本体,此时,灵识会潜入到神识中,挖掘本体身上最深刻的印象,在此过程中所产生的似梦非梦的景象,称之为‘初心相’。” 吾名听着神思有些恍惚:“‘初心相’?” “‘初心相’为本体最初的心念投射,或最不舍或最恐惧抑或最渴望。”朝天歌补充了一句。 最不舍…最恐惧…最渴望… 山河心里咯噔一声。 他沉吟着,竟也没有留意朝天歌注视了他多久。 吾名喃了一声:“能解除么?” 朝天歌敛了敛眉,不知山河的初心相是什么,但看他如此模样,盲猜也知不是什么好的景象。 “不能。”他眼波流转处,竟有些愧怍之色。 “初心相每日一回直到灵力解封为止?” “不定,时隐时现。” 山河有些紧张道:“可能避免?” 朝天歌坦言道:“能,但做不到。” 山河小心翼翼问道:“你且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做到呢?” 能让朝天歌认为做不到的事,那一定极其艰难,只是比起面对初心相,他更愿意去尝试“不可能”的事。 朝天歌面容清减,不知是近日事多消瘦了,还是日渐成熟了,轮廓线条更显清晰硬朗,烛光中的侧颜依旧如同渡上一层淡淡微光,清隽迷人,吾名这一眼望过来,就舍不得眨眼了。 只见他沉思良久后,方道:“抽去灵根,彻底阻止灵识恢复,抑或,不眠不休挨到解封日。” 听起来比登天难,山河即刻打消了念头:“也罢,不过半月。” “你可以走了。”朝天歌又下逐客令。 吾名挑起个眼角,道:“那你问问吾名自己,看它愿不愿意离开你?” 朝天歌又散发了一股不友善的气息。 山河立马解释道:“千万别误会,此刻虽是我在跟你说话,但吾名本身是有微末意识的,之前是不记得造它的主人是谁,此刻倒也知道了,你们就不叙叙旧?” 朝天歌投过来一眼,看着吾名那股子狡黠的劲,怎么看怎么别扭,当真不像当初那个单纯的书生模样,莫非是跟某人待久了染上了恶习? “傀儡本无心。”朝天歌平平道。 “但人有情啊…”山河立马住嘴了,吾名的眼神也不敢看他了,不论是他的目光过于冷淡,还是诧异,都有些让吾名招架不住,这个主子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此话易让人误解,解不解释好呢? 山河有些纠结,不过也仅是一瞬,心想误解也是对方的事了。 只是他忘了,若是此话触及到朝天歌敏感的神经,吾名灵识被封也是情有可原。 心念一转,山河急忙救场,绕开话题道:“对了,你在边境排兵布阵是为了不让城外之人来犯吧?” 他想核实先前的设想,假使真是防外敌,那么此前与“外城人”周旋时,必然也发生了不愉快之事;倘若另有原因,那么宵皇之地也是危机四伏,而他最好能够早些离开这片土地。 但就在问出那刻,山河就已经觉察到那双袖子里头的手禁不住抖了抖,但也只是一瞬,就被它的主人借调整坐姿给掩饰过去了,朝天歌拉过被子一角,将手藏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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