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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自从和肠教的大战之后,大巫明显变得虚弱了,篝火也变得比之前更小。”傅幽接上了话,“我感觉她之前不是不想管我们,而是我们每一次消耗神光,使用的其实都是她的力量。也许是太阳神还未被召唤的缘故,很多事她也力不从心。” “嗯,那问题来了,在自身力量有限的情况下,她今天为什么反常地出手帮我们?”谢云逐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掠过,“大巫为何要挽救她的信徒?或者说,一位王为何要激励她的勇士?” 答案呼之欲出,晓兔惊恐道:“她是要准备开战了!” “那么,她的敌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黑背头皮发麻道:“别告诉我到时候她要和整个废墟的异教徒宣战,她当她是慈禧太后啊!” “我们打几十个肠教徒都够呛的……”晓兔缩了缩脖子,“怎么可能赢啊……” 谢云逐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些仗,不是因为必赢才打的,也许只是不得不打。” 你不宣战,别人照样会进攻,这片用脚步就能丈量的废墟,是他们这些被神抛弃的教徒们的必争之地。 “乐观点,只要我们收集完所有东西,就可以召唤太阳神了嘛!”傅幽拍拍手,“没准儿祂老人家从天上吐口气,敌人就死光光一片呢!” “嗯,主线任务是收集仪式用品,完成之后我们就能直接传送离开,管他之后洪水滔天。”谢云逐也道,“不用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他和傅幽一唱一和,把恐慌的小情侣安抚下来。其实他俩门儿清,在神骸上记载的邪神苏醒事件后,这个副本能不能正常完结还难说。 “第三,关于医院和猴爪,我还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谢云逐举起第三根手指。而医院的回忆只是稍稍涌上心头,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惨白,在这片光明昌盛的大地上,医院给他们心里永远地烙上了黑暗的恐惧。 “显然,那五个鬼是和我们的人数对应的。医院从一开始就给出了破关的提示,以及一条明确的生路:只要握住鬼魂的手,就可以走出去,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谢云逐道,“我将这称之为‘迷宫-脱困’模式,这是一套完整自洽的体系,一个标准的支线流程。” “问题出在输血科,里面出现了大量撒旦教的东西,而我们在医院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曾发现相关痕迹。这个房间太特殊了。”谢云逐沉声问道,“如果你是游戏设计者,为什么会这样安排?” 别说几个新人,连傅幽这个老手,都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分析问题,不由跟着开动脑筋。 黑背玩游戏比较多,试着猜测道:“一般游戏里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个输血科肯定是宝箱房,能触发特别任务的那种……哦哦哦!” 他说着说着就自己反应过来了:“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想去输血科找血来着!那个撒旦教仪式,搞不好真的是让我们获取鲜血的!” “输血科是宝箱房,可以触发‘挑战-奖励’模式,”谢云逐就像是副本设计人一样,将一切条分缕析抽丝剥茧,“尽管我没来得及完成召唤仪式,但我差不多有90%确信,那就是获取鲜血的方法。” 如此复盘下来,其实最开始他的很多思路都是正确的,被困在鬼打墙中时,他就提出了要搜索房间。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做了,很快就能发现房间是互相连接的,说不定能发现规律自己找到出口。 在输血科,他也提出了要完成撒旦仪式,但那时只有傅幽在帮他,其他人都各怀鬼胎,只想逃命。 在最后,他甚至发现了五个鬼魂各自的象征含义,想通了医院给出的最大提示,然而…… 难解的永远不是谜题,而是人心。 就算他找到了房间的出路,惊恐的队友们也未必愿意和他冒险;更别提那个一看就很可怕的撒旦仪式了,在那种情况下说服所有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领导力和亲和力的人,别说取得队友信任、号召一起行动了,就是不讨人厌都烧高香了。 所以很多时候,他宁可自己行动,这样就不至于太受队友影响。说到底最不可控的是人,永远都是人。 五分钟时间,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纷纷意识到从一开始大佬就是对的。要是从头到尾听大佬指挥,哪里能搞出那么多破事来。 带着些许后悔、惭愧和敬佩,他们灰溜溜地看了过去,就见大佬托着腮仍在默默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玩着耳朵上的银耳坠。 尽管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天,他看起来依旧格格不入。 这时候,傅幽微笑着开了口:“我猜你在想猴爪的事。” 谢云逐“嗯”了一声,“我在想宋自明对猴爪许下的那个愿望,到底扭曲了多少现实。” “有一点是很明显的,猴爪至少帮我们找到了输血科。”傅幽道,“要是我们自己一个一个钻房间,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嗯……你说宋自明握住了‘死’,到底是不是猴爪的安排?”谢云逐蹙了蹙眉,他想不通,但是这个问题又极其重要。 黑背握住“生”的手这件事,完全没有预兆,当时除了他和晓兔,其余三人都在房间里随意走动。 自己反应快,但傅幽和宋自明也不慢,意识到生路之后,他们差不多是同时扑向剩下的三只手。可以说那种你争我抢的混乱情况下,谁握住“死”都有可能,但偏偏就是宋自明…… 这到底是命运的巧合,还是猴爪的安排?如果是猴爪的安排,那这左右命运的力量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而且这会推翻他们之前的一个假定——邪教仪式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谢云逐将疑虑和傅幽说了,而傅幽和他担心的果然是同样的事。两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认为是猴爪安排的可能性更大,或许猴爪这东西是先用后付制度——前两次的报应在最后一次统一结清。 “在游戏里获得的一切,都必须付出代价。”谢云逐轻叹一声,“所有的理论中,只有这条从未变过。” “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的嘛,”傅幽拍拍他的肩膀,“有得必有失。” 谢云逐仍是有些走神,他莫名地想到了毛球——这个小家伙帮了自己这么多,他收取的代价是什么?他何时会来收取代价呢? 这时候晓兔和黑背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了,就到一旁去你侬我侬地抱着,说情侣的悄悄话。 不得不说黑背生完孩子,身上的直男味道都淡了点,温声软语间很有妇女之友的气质。 谢云逐吃完了自热小火锅,也没和傅幽讨论出什么结果,看了眼时间是四点三刻,阿兮她们仍未回来。 想来她们只有四个人,其中还带着周兰这个新人,即使屠宰场没有医院危险,但遭遇不幸的概率也很大。刚才他们约定了休息到五点钟,如果再等不到人,就打算朝屠宰场前进,一个是给队友收尸,另一个是看看能不能舔队友的包,采点血回来…… 他叼着勺子正盘算着,忽然听到晓兔惊喜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变成了惊吓:“为什么只有三个人?!” 谢云逐坐直了一点,放眼望去,就见热浪滚滚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三个人影,都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沉重地往祭台上走。 靠近了,谢云逐看清那三个人分别是阿兮、鑫磊,还有一个名叫侯飞的老手。 周兰并没有和他们一同回来。 他们三个人身上,不知为何溅满了放射性的血迹,脸上大概也曾溅满了血,努力擦拭后,就留下一层异常的红。在这鲜血染就的面皮上,布满了惊恐、麻木、疲惫、哀恸——之前他们从医院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大概也是如此。 走在最前面的鑫磊,手里提着一个大铁皮桶,桶里装满了腥热的鲜血。 “周姐死了。”他率先走回了祭台上,带来了这个消息,桶沉重地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那暗红的血微微摇晃,这个高壮的汉子沉痛地捂住了脸,“我们只带回了她的血……” 谢云逐沉默了一瞬,想起那个一起守夜的晚上,周兰小心翼翼给他煮的面,她用带着乡音的蹩脚普通话,说自己是个好人。 然后归来的四人也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傅幽苦笑道:“宋大哥也牺牲了,我们也只带回来了他的血。” “啊,连宋大哥都没了……” “天杀的,”黑背难受地抓着自己的发茬,“我们为什么要经受这些?!” “先说说我们的情况吧,那个屠宰场里,的确有猪……”阿兮不能承受似的吐出一口浊气,“用两只蹄子站地上,拿着屠刀的猪人……挂在墙上的、案板上被切碎的,是一具具人类的尸体……” 尽管被杀的都是些异教徒,但阿兮她们还是被吓破了胆。犹豫再三,他们实在是眼馋屠宰场里的人血,便计划偷偷潜进去。 “猪的嗅觉系统高度发达,甚至是狗的好几倍——这是我们后来才领会到的。”阿兮捂住了脸,“反正我们以为自己很小心很隐蔽,但其实那些狡猾的猪早就发现了,它们甚至为我们设置了陷阱!” “是阿兮妹子先察觉了不对,她发现那群猪开始磨好久不用的剁骨刀,果断叫我们撤退。要是晚一步,我们指定全死在里面。”那个叫侯飞的年轻男人,虽说是老手,但其实也就经历了两个副本,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拼命地跑,鑫磊大哥还拿着刀去和猪人拼命,但是周兰大姐还是跑太慢了,她身上有病,根本跑不动,就被猪人抓住了……” 三个逃出生天的人就站在屠宰场外,听到里面剁骨刀重重砍下的声音……那一刻三人的心理阴影,并不比经历医院的几人小。 叫人窒息的气氛在讲述中蔓延开来,只有谢云逐的声音还能维持稳定:“那么这桶血是怎么拿到的?” 三人的脸色顿时更白了一分,互相看了一眼,阿兮才道:“猪人只要肉,不用的部分全丢到垃圾堆里去了,我们、我们去翻垃圾堆的时候,找到了这桶血……” 热乎乎的,还冒着泡的血。 至于她所说的“垃圾堆”,恐怕就是屠宰场的猪人丢弃人类残骸的地方了。那副炼狱般的景象,黑背光想了一秒就忍不住要吐出来。 三个人显然都已经吐过了,泪也要流干了,都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各自愣神。 傅幽接过那桶血,想要倒在方鼎里,然而那血黏稠地晃了晃,里面似乎有东西。他忍着恶心拿木棍搅了搅,然后呆滞地抬起头:“血里有东西……有一些骨头残渣什么的……可能需要过滤一下……” 没人回他话,没人想做这个工作。 最后还是鑫磊站起来,“我来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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