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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然而那激烈的骂声还是扑了出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想自杀的人本就是淘汰者,你们白白地消社会耗资源,拖累那些真的劳动与付出的人,你们这些渣滓!蛀虫!劣等品!” 谢云逐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了电话。 烦人的声音消失了,但他的处境并没有改变,他仍站在高楼的边缘摇摇欲坠。出口在哪里?破局的眼又在哪里? 离开前,他下意识地还想再看一眼当时那块屏幕,然而随着他的目光偏移,黑色的方块赫然撞入他的眼眸里,他的大脑顿时一阵嗡鸣。 等等,那东西……一直在这里? 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巨大的诱惑,谢云逐恍惚地伸出手,不知道自己是想去抓那个方块,还是想跳下去。呼啸的风自地面来,把他的思绪一阵一阵吹乱。 近了、就快碰到了……理性告诉他不能去看,然而眼珠完全无法挪开,脑海里充斥着嘈杂的尖叫声:伸出手!得到它!必须得到那个东西! 谢云逐努力伸长手臂,踩在高楼的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他尽力不向下看,可是余光捕捉到的高度,让他的背上一层层冒出冷汗。 那一次,他没有跳。所以没关系,踩空了也不会有事……没有发生过的历史不会重演。 还要再近一点……就要够到了…… 那次他没有死,但是心也没有长好,就好像握住了一把灰,随意攥出了一个形状……那样的东西放回胸腔里,也可以代替心来跳动……是这样的吧? 手已经无法伸长,只差一厘米,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也许真的该踏出那一步,这样就能够到了…… ——然而他没有一秒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去抓住那个方块? 那是死亡,他必须逃离的东西!心中一个微弱的声音这样告诉他。 以及,弥晏呢?他去哪儿了?看不到自己,他一定害怕极了…… 理性闪烁出一刹的微光,再加上那一点点的担忧和关切,让谢云逐在最后一秒犹豫了一下,脚已经踏出了半步,只待踩下去。 他的视线仍然无法离开黑方块,却忽然望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发现黑方块突然少了个角,而且那个裂口不太规整,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啊呜一口,把它咬掉了一块?! / 五分钟前。 毫无疑问,弥晏落入了和谢云逐一样的处境。然而对他来说,死亡是一个极为陌生的概念,所以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那个诡异的黑方块而已。 “阿逐?你在哪里?”弥晏大声呼唤,四处寻找,然而一无所获。他只好走上前,将黑方块拿了起来。 那触感冰凉坚硬,有着玉石般的质地。然而当他狠狠地把方块往地上摔时,那东西却又像片羽毛似的,极其缓慢地下坠。 他试着撞击、敲打、狠狠地踩,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伤这个方块分毫。 周围并不空旷,相反还有些拥挤。他好像走在一片“树林”里,那一棵棵“树”就是一具具倒挂的尸体,密密麻麻、一望无尽……这世上竟有那么多的死亡! 弥晏抱着黑方块,拨开那些沉重的尸体,继续在那片虚空里四处寻找,大声喊着谢云逐的名字。 偏偏那些倒悬着的尸体,还烦人地说个不停。 “看,一个小孩,怎么会在这里?” “喂,你把我的眼珠子都弄掉了!” “找不到的,只有自杀才行,嘻嘻,去陪你的同伴不好吗?他一个人挂在这里,多寂寞啊。” 弥晏一把抓住那个淌血的腐烂尸体,“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心上人已经死啦。”腐尸笑嘻嘻地说,“他的死意比我们强烈太多了,再强也没用,他逃不过的。” “死在这里好啊,6区是个风水宝地,总比被送去前几区好……” “听说5区的人,活得都生不如死,再前面几区,啧啧,我都不敢想……不如留在这里,多么安逸。” 弥晏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他无法想象失去谢云逐后自己该怎么办,他存在的逻辑似乎都建立在爱之上,他不能失去阿逐……绝对不能失去他! 理性被无数疯狂的念头所淹没,弥晏没有犹豫一秒,亮出一口小白牙,狠狠地就朝黑方块咬去。 好消息是,他咬动了;坏消息是,死亡的味道不太好,像是眼泪、盐、内脏和血混合的味道。 那些倒挂的尸骸都尖叫起来,腐烂的脸扭曲变形,“你在干什么?!停下!” “咕嘟——”弥晏才不管它们,梗着脖子强行吞咽,然后是风卷残云的第二口第三口…… 死亡方块被他啃得像个苹果核似的,他就狼吞虎咽地整个往嘴里塞,喉头一耸,生生将剩余部分给咽进了肚子里! 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变形,蜡烛的光幽幽一闪,霎时只余几缕青烟。 随着死亡方块的消失,一切异变都跟着消失,倒挂尸骸的树林幻灭无踪。 谢云逐骤然清醒过来,没站稳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一双小小的手臂抱住了他,小孩把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呜啊啊啊阿逐……太好了,你没事……” “你——”谢云逐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迅速脱掉脏兮兮的手套,拾起地上的手电筒,掰开小孩的嘴查看。 手电照进去,只照亮了一口小白牙和干净的喉咙,“咽下去了?!” “嗯……” “吐出来!”谢云逐卡着他的喉咙,就要施展野生的海姆立克法急救法。 然而这时弥晏很坚决地捂住了嘴,拼命摇头:“不行,不能吐出来!不能让你再碰到!” 那些尸体说得没错,这和强大与否无关,心中的死意越强,就越容易被方块操控。没有比他的肚子更安全的地方了,他必须保护阿逐。 谢云逐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也冷静了一下,意识到他的话是正确的。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若是不被打断,他是否真的会迈出那一步。 他缓缓平复心绪,仔细望着弥晏的小脸:“你真的没事?” 弥晏其实肚子疼,但还能忍受,就顶着一脑袋疼出来的汗珠,坚定地摇摇头:“我没事。” “你明不明白,就算你是神也会死的。” 弥晏摇头,他的果敢无畏全来自于他的天真:“我不怕。” “……”谢云逐说不出话来了,手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傻毛毛。” 弥晏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除此之外,他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并且很快冷静下来——密室的门仍然没有打开。 谢云逐拿手电照四处照耀,倒挂的尸体已经不知所踪,倒是原本放置黑方块的那面墙壁,出现了一副斑驳的古画。 原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真的,刚才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画中。 底下有几行小字,记录了这幅画的名字:《九相图》。 小字记载了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皇后,叫人见到便生爱慕淫.邪之心。于是皇后立下遗嘱,将自己的遗体丢弃在荒野中七七四十九日,让众人见证她腐坏的过程。她要这世人明白,红粉骷髅,色即是空。 这幅图所画的,便是人死后的九个过程:新死相、肪胀相、血涂相、肪乱相、噉食相、青淤相、骨连相、骨散相、古坟相。 那九个清理者的尸体,就这样排列在图上,面目栩栩如生,连粉色发卡都清晰可见。在最后一相中,宁东顺的名牌就是他的坟。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幅画是倒挂着的。谢云逐上前,将画正过来重新挂在墙上,他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门把手跟着扭转了180度,门自行打开了。 外面的灯全亮起来了,麦扣着急的脸出现在门口,“天啊,六,你总算出来了!快快快,孔姐就在隔壁喂饭,马上就过来了!” 一旦从那种剧烈的紧张感中挣脱出来,疲惫感立刻如山一般压了上来,所有的画面、声音都好像隔在了一层朦胧的罩子外,罩子里面是他的大脑嗡嗡鸣响,以及血管一突一突的声音。 已经没有危险了,但是他的手仍在抖,这是身体透支的征兆。老毛病了,谢云逐没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薄荷烟,叼在嘴上点燃了。 深吸了一口,薄荷和烟草冲入身体,构成了强烈的刺激,他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在院子的灯光下,谢云逐继续捏着弥晏的脸瞧,转过来转过去,他有点匪夷所思:“所以你真的把‘死亡’吃了,还一点事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把手指伸进弥晏的嘴里,试图从他的喉咙里抠出点什么,弥晏就乖乖地任他抠弄。 他真的没事了,肚子也没刚才疼了。现在就是感觉有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嵌在了身体里,有点噎得慌,他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把咬碎的死亡吐出来。 “这是在干啥?”麦扣都看傻眼了,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冒出来,“那屋子里有什么?你没事吧,抠他嗓子眼干啥?弟弟你都乱吃了什么?” “没事了。”谢云逐只简单地回答了他三个字。 麦扣还有一箩筐的问题要问,然而这时孔姐踏入了院子里,叫他迅速地闭上了嘴。其余清理者这才从屋里出来,没精打采地到院子里列队。点完名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早餐,菜色和昨天一模一样。 吃早饭是难得能休息的时间,大伙儿一边吃一边闲聊,有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个副本真不错,累是累了点,但是挺安全。这都第三天了,居然一点危险都没有!” “这就是单纯的运气好,真遇上那种凶险的,开局就团灭也有的是。” “哈哈,真希望这样的副本再多一点……” 没有危险?运气好?开玩笑呢!麦扣吃着早饭,不由抬头看了6号一眼——男人依旧是不合群,和他的弟弟呆在角落里。他默不作声地救了所有人,然而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曾做过什么。 他看起来很疲惫,甚至没有在吃饭,只是靠着墙,垂着脑袋抽烟,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遮掩着暮蓝色的眼瞳。看不清他的神色,也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苍白,有种透明的雪一般的质地,好像会在温暖的季节消失无踪。
第42章 异化 这一天开工前, 孙主任给所有人开了场晨会,先是点名批评了昨天摸鱼划水的谢云逐之流,然后宣布了昨天的优秀员工。 “经我们领导组反复开会研究,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咳嗽两声,将一个鲜红奖状和装着100块的信封拿出来, 递给了张百善,“2号在昨天的表现最优秀,被评为每日之星,大家鼓掌!” 张百善激动得满面红光,上前点头哈腰地接过信封奖状,要不是妻子掐了他一把, 险些就要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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