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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难,为了安桥,我已经用去了太多太多力量。”荣先生伸出了手,“但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愿意耗费自己一半的神力,来滋养他的生命。“ “我们说好了。”弥晏很快地握住了祂的手。他感到掌心一热,从荣先生的手心里传来了温暖的力量,那是一团温热的风,萦绕在他的指尖,好像春天在亲吻他的手指。 这一次,弥晏得到了货真价实的、来自生命之神的祝福。 他把昏睡过去的谢云逐交给了荣先生照料,荣先生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沉睡不醒的谢云逐身上,然后很轻松地就把他抱起来,“我会代你照顾他,无论你是否能平安归来。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你为他做了什么。” “多谢。”弥晏调试着荣先生为他找来的车子,这趟前往新都的旅程只有他一个人。 “我已经很久没去过新都了,我无法告诉你你会遇到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沿路会出现大量的伪人,你要小心。”荣先生叮嘱道,“我会镇守在心脏,再为你争取一天的时间。” “足够了。”弥晏最后深深地看了谢云逐一眼,看到他有些破皮的嘴唇,关于那个吻的甜蜜回忆便浮现心头。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不会死,因为他一定会胜利归来,再讨一个凯旋的吻。
第78章 城门开 从旧都到新都, 从心脏到大脑,路程同样超过1000公里。 不过这一次,路上不会再有阻碍了。弥晏将车开得飞快, 懒得去管前路会撞到什么,他的路线就是一条直线, 没有路他会生生撞出一条路来。 越是靠近大脑,就越少受到“象征”的影响,越来越显现出真实。天空和大地都呈现出赤红的颜色,伴随着心跳和脉搏它们在有节律地跳动。 咚——咚——咚—— 弥晏的耳边,就时刻弥漫着生命不息的律动声。放眼望去,无数伪人在大地上、在天空中匍匐爬行, 有的非常细小, 空气中漂浮的淡红色水滴里包裹着它们小小的脸;有的非常巨大,顶天立地,四处奔走。 它们无处不在, 组成了山川河流,它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是机体自身孕育出的魔鬼, 是无序扩张的死亡之癌。 这一切恐怖至极, 好在弥晏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大脑的影响力太可怕了,他开始不断地产生幻觉。安桥的潜意识、情感、记忆和梦境强烈地影响着他,他眼前几乎只剩下幻觉, 都是破碎的、模糊的、无意义的片段。 被包裹在这些幻觉中, 弥晏只能依靠本能去杀戮。 好在荣先生送给他的祝福,是一阵风。在旧都时,这阵充满生命力量的风护卫着城市, 抵御伪人的黑云压境;而在他手中,这阵风变成了摧毁一切的风暴。 弥晏先是放弃了车,因为风可以带着他前进;后来放弃了枪炮,因为没有效率。 他从后备箱的武器里,挑出了一把刀。普通的制式军刀,为杀戮而制造,冰冷且绝对高效。 也是看到这把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会使用冷兵器的,而且恐怕相当擅长。 他挥出刀刃,割开了一个童年的清晨望见日落的记忆,割裂了一个巨型伪人的身体,千万道风在冰冷的刀刃上吹拂,天地间荡开一色清冷的寒光。 他不断向前,不断挥刀,万物都在碎裂和变形。白发被风吹起,风在耳旁呼啸,他闭上了眼睛,听到耳旁传来遥远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想学用刀了?” 啊,是他……那个在雨夜里被自己拥抱着的男人,自己的“前任”。明明无法听清他的音色,可是弥晏一下就知道是他了。 “因为很帅啊。”这是自己在说话,“你教我嘛。” “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吗?你自己学。”男人道,“有枪的时代,谁还用刀啊。” 自己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隔了不知多久的岁月,弥晏依旧记得那未说出口的缘由——因为用刀的人,总是要冲在最前面,把重要的人护在身后。把迎面而来的伤害都斩断,他的刀刃只知道向前。 当然了,帅也是一个原因。那段时间他习惯于穿全套正装以便在杀戮的间隙谈个恋爱,戴上手套以免触摸爱人的手沾上血迹。 他学会了如何优雅地驯服这柄冷兵器,以及如何俘获恋人的芳心。他可以用刀锋一点点从下到上,一颗颗割开纽扣,挑开他的衣襟,让他的皮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为自己战栗和兴奋。他的恋人喜欢这种刺激,若是用刀尖轻轻挑弄果实,它们就会变得鲜艳欲滴。 在怪物的尸山血海之间,他的恋人会主动吻上来,世界如此苍凉,唯有他鲜明又热烈,是他记忆中永不枯朽的玫瑰。 “天快黑了,”他温暖的呼吸萦绕在自己的唇齿间,“我们要快点回……” 回到哪里?弥晏没有听清,都离得那么近了,男人的面目依旧模糊,隐没在昏暗的暮光下。 他走在自己的前面,弥晏想追上,却发现无论无何都迈不动腿。他被钉死在了时间长河的下游,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坝决堤,绝望的潮水铺天盖地。 “等等,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背影越来越远,弥晏急切起来,口中发出嘶吼,猝然睁开了眼。 唰—— 回忆湮灭无踪,他看到的,只是被风刃割断的巨型伪人,泼撒的热血中增殖的伪人,还有缓慢蠕动的暗红色大地。 他怔怔地回过头,看到了一片被他屠戮出的血路,堆积在路旁的伪人堆积如山。荣先生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温和的力量会被如此残暴地使用,此刻那些风环绕在自己身旁,痒痒地呵护着自己的伤口。 对了,伤口,弥晏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体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最大的一条从胸口蔓延到肚腹,若不是那阵风努力兜着,内脏恐怕都要流出来。 哦,怪不得那么痛……好在不影响活动。 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弥晏就继续向前走去。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如果是记忆中的那个自己,他甚至不会把西装和手□□脏。 继续向前,他就看到了旧都的城墙。 那是一座巍峨壮观的城市,比他在安桥国见过的任何城市都要大。新都的城墙高耸,并且向内弯曲,最后将城市的顶部完全遮住,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因为无法承受剧烈的痛苦,所以安桥昏迷不醒,将自己的大脑关闭了。 唯一一扇城门紧闭着,荣先生说祂进不去,那些伪人也进不去,只能徘徊于城墙外。 当弥晏走上前,那些伪人甚至没有攻击,只是用冷漠呆板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伺机而动,又仿佛是不相信他可以打开这扇门。 弥晏走到城门前,抓起了铜环轻轻扣了扣。 “咚咚——”铜环敲打在木门上的声音很沉闷,久已不开,簌簌的灰落了下来。 弥晏拿出了小小的玻璃罐。不知不觉里面已经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都是他这一路上收集到的爱。就像他最开始感知到的那样,这是一个充满爱的世界——这具身体对安桥这个生命的最纯粹的爱意。 弥晏最先拿出来的,是那颗来自饭馆老板娘的鸡蛋,寄托着她要好好吃饭的嘱托。握紧它贴在门上,鸡蛋便化为光束渐渐消融在门内。 从胃里传来了饥肠辘辘的信号,身体渴望着进食,好让她健康、强壮、充满力量。 血红的大地上,腥热的风中,门上的铜环轻轻摇晃。 然后弥晏拿出了那枚士兵的信念化成的金色勋章,他仍记得那个雨夜,与他们逆向而行、前往死域的军队。 免疫细胞无畏地冲向癌细胞,它们识别、厮杀、吞噬,直到自己粉身碎骨。即使没有大脑的意志,他们仍一往无前,生命会自己捍卫自己。 甚至连那些激进派的士兵们,都在他的小罐子里留下了他们的爱意,为了生存走向疯狂的免疫细胞,在为求生存的自毁中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活下去,活下去——活着就是一切! 大地颤动,伪人们纷纷向着此处聚集,那些死人一样的眼睛凝视着他。 弥晏没有理会它们,只是抱着那些炙烈的爱意,一次又一次、执着不懈地扣响安桥的城门: 咚——咚——咚—— / 谢云逐感觉自己睡了很好很长的一觉,睡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皮都展开了。他甚至没做一个梦,好像连大脑都停工休息,每一颗脑细胞都睡得饱满圆润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病房。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安桥国的病房都是一个样式,无论是在产院还是在双峰城医院,天花板上的圆形灯泡与他大眼瞪小眼。 自己睡了很久,然而这里不是游戏大厅,副本还没结束,弥晏在哪里? 三秒之内,谢云逐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所有的困意都坐上了云霄飞车并且还没系安全带,从脑壳里飞了出去。他的眼睛睁圆了,一把将酸软的身体撑起来,然后飞快地掀开了围绕病床的帘子。 “你是——” 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并且遗忘了所有话语。 第一眼,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朵犹带露水的玫瑰。紧接着他看到在一米之隔的另一张病床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女人。她的脸上有着长期患病的消瘦和虚弱,然而她还是对着自己露出了微笑: “你好,我是安桥。” 啊,是唯一正版的那个安桥,她是荣先生深爱之人,亦是这个副本本身。 自己不在她的身体里,而是回到了真实世界,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安桥为什么会苏醒?弥晏在哪里?这所有的问题堆积着亟待解决,可谢云逐只是长久地失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笑的眼睛。 安桥的确有一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如夜幕一般深邃的蓝眼睛。 可她没有疯,她或许是这世上自己仅存的同类。 一切魂牵梦萦的秘密,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许都能为他解决,然而谢云逐自己都没想到的是,那一刻他对弥晏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不顾周身的酸痛,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问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契神在哪里?” “你说那个白发的孩子吗?他正在门外等候呢。”安桥说。 谢云逐赤着脚,三两步走过冰冷的瓷砖地板,推开了病房的唯一一扇门。入眼并不是医院的走廊,却是一个小花园。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只有这么点大,加起来或许没有100平。花园看着还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小路,但仔细看看远处的风景,就会发现那只是一块布景。 弥晏就坐在花园的唯一一条长椅上,和荣先生在一起。见到他也是很惊讶地抬起头,“阿逐,你醒啦!” 下一秒,笑意就染上了他纯净的眼瞳,他雀跃地跳起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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