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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安烬敛了温和的神色,邪笑,“把他带到暗室,我要亲自审问,当然,别忘记刑具。” 所有人终于知道,原来刚才的保留,不过是为了更大的惩罚。 时渊序被拷了下去,他愤恨地挣扎,破口大骂,“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个杀千刀的光明神……你乱杀人……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偿命!”他那干了又湿了的血和泪交缠在脸上,他声嘶力竭像个疯子,原来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什么面子和尊严都不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地听到耳畔传来一声。 “真是狼狈啊,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可却不是为了我——” “而是那个已经从你的世界消失了的,不存在的人,呵呵……” “我很不高兴呐,所以,接下来,是时候接受‘神罚’了。” 一道鞭子下来,直接像一道霹雳撕开倔强的男青年身上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疤,时渊序愤恨地吃痛,可那狼似的目光却不屈不挠地紧盯着眼前行刑的人。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边角。 只见那人赤裸的白皙脚踝上还环着金色脚链,晃悠的时候甚至有着动听的铃铛声,当然,在深知对方残忍本性的人心里,这一声一声铃铛无异于钝刀子磨肉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鞭下拉,男青年紧致的腰腹就这么连带着撕扯出血肉。 这条处刑的利器只要响彻一声,就能让暗室外的人都心神一颤,他们一定知道,光明神此时不会善罢甘休,又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处罚。 “你可以求我,毕竟我的鞭子打几下人就会没命。”安烬嗜血般地冷笑,“对了,忘记说了,你犯了一百四十五条渎神罪行,够你死个十几轮的。” “去你妈的!” 时渊序破口大骂,他那爆发力十足的身躯甚至企图挣断身上的锁链,可锁链却越发往他身下陷。此时被缚着眼,一片漆黑,被拷在十字架上,骨头甚至传来碎裂的声音,是锁链捆住他甚至要绞断他的筋骨,可他那带着淤血的唇畔竟然桀骜地勾起,他忽然故意激怒对方似的,“不过,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哥哥,我弟弟早死了,除非你是邹若钧,任何人都不能叫我哥。” “……”那人似乎骤然阴郁。 “是你把他带走了么?”狼似的眼睛透着薄纱森森地盯着他,“我做了一个梦,有一个男孩告诉我,这就是我的命,所以我就该接受我爱的人,我在乎的人轻易在我的生命中消失……如果我不信命,你又能奈我如何?” “让我去死?还是在绝望中变成疯子?哈哈哈……”时渊序竟然越发破罐子破摔地笑了,“其实我说谎了,我根本不需要你帮我看什么狗屁命运,我自己就能看,你知道么,我顺着那个雷劫的通道,刚好看到了命门——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么?” ……我看到了自己的原罪……” 安烬那一向无所谓,甚至带点玩世不恭的神态,就这么骤然地僵硬了。 “哈哈哈……我终于知道,原来这就是造化弄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看了命门就会不想活……” “原来有的东西真的板上钉钉,就可以让凡人的一切努力都像是笑话……” 倘若镇定有序是时上校。 桀骜不驯是序以天。 那么现在的时渊序,既不是序以天,也不是时上校。 而是魂灵在燃烧甚至痛苦到战栗,浑身上下都带着嗜血杀意的地狱阿修罗,连最后一丝理智都没了。 他不再是狼王,而是被无情地斩断了利爪,碎掉了利齿,却又生出更尖利的甲胄的魔狼。 安烬拎着一卷金色长鞭,他本来想继续吓唬一下他的哥哥,看看他何时缴械投降,自己再顺水推舟说自己宽宏大量暂时饶恕他。 可是他又很愤恨—— 他知道时渊序来的目的,是因为他夺走了他的湛先生。 暗室外是经过的审讯官,他们是比审判官看起来更加阴沉恐怖的存在,暗室处于神庭内环的一处禁地,这里关押的都是罪行深重的渎神犯,还有被光明神碾落神坛的诸神,甚至有的暗室里传出令人发颤的尖叫。 禁地里面囚禁的存在,痛苦永无休止,取决于喜怒无常的光明神何时才尽兴。 曾经的太阳神之子赫淮就被囚在其中的一处暗室,然而他已经属于是最幸运的堕神,因为他尚可被牵一条狗链被安烬偶尔圈养在身边,成为他的玩物,他的“狗”。 而其他的存在,所收到的惩罚则是神庭对灵魂处于的永无止境的极刑。 包括让灵魂破碎又重组,让灵魂无数次经历死亡的痛苦却永远到达不了彼岸……这里潜藏着所有人不得不信光明神的黑暗秘密。 ——渎神之罪,生不如死。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过,不能看自己的命门,因为大部分人都承担不了看清楚自己的命运的代价。”安烬忽然声音寂寥了几分,“我警告过你。” 此时凶悍冷厉的时渊序就算被不屈不挠地锁在十字架上,身上伤疤累累,血流如注,他却能隔着那薄纱看到那双目赤红的下垂眼,甚至流出血泪。 “我只是在想,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那个小畜生说不能给我看命门的原因……我终于懂了……” 先是一滴泪,然后是两滴泪,最后是遍布脸颊的泪水,就这么一道道夹杂着血落下。 永不服输,倔强的面具终究是跌落一地,那是一个猫儿眼少年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久久等不到大人,为什么手里握住的全是虚妄,为什么连最后一丝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收走的原因。 “因为我的原罪是,不是注定得不到什么,也不是注定得到什么……” “我的原罪……” “是注定早逝。” “是注定脆弱。” “是注定孤独。” “是注定哀伤。” “是注定无依。” “是注定卑怯。” “是注定多疑。” “是注定多舛。” “是注定绝望。” “是注定伪装。” …… 一字一句,如此短暂,却又如此漫长,他足以字字凿心,刀刀刻骨地定住一个本应该茁壮生长,肆无忌惮躲在家人荫蔽,被亲人陪伴的大男孩的一辈子。 让他再也得不到幸福。 让他再也得不到快乐。 让他再也得不到尊严。 让他再也得不到荫蔽。 …… 哪怕他用尽一切力气,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支撑孤狼的脊梁,原来真的可以一朝一夕粉碎殆尽。 心魂将灭。 他终于明白,真正看到命门的那一刻,人的魂灵之火将近熄灭是什么感觉。 是所有的苦都有迹可循。 却再无反抗性命的勇气。 是所有的罪都有证可靠。 却再无挣扎拼搏的心气。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孤煞命……”他垂眸,“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畜生曾经说,我可以不信神,但是我不能不信命……”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被自己的命套牢,愚弄,玩弄!所有的人,穷尽一切都不能改变这像诅咒一样的原罪!”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遭遇这么多的苦,凭什么规定我什么命我就得照旧,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啊,我已经……我已经……” “好像如何奋斗都是一个死局,好像如何挽留一个人,都永远会离开……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改变的……我好绝望……难道什么都逃不过命运吗?” “倘若所有人都要被命门钉死命运,那我恨这个世界,扭曲的世界,把人逼成了鬼,逼成了疯子!”他嘶吼咆哮,“倘若所有人都要按照命门里规定的命或者,那我宁愿去他X的世界,我宁愿把这个世界毁了……” “我去你X的秩序,狗屁命运,狗屁命门,狗屁神庭……” “为什么费劲一切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你们要逼我们到这种地步,啊?”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啊?这有什么意思?为了让我本人再亲自见证自己的命有多不可更改……光明神,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就不觉得所有人明明很可怜么?” “我知道。”安烬眼神闪动,他忽然神色是一抹诡谲的欣喜,“哥哥,你终于疯了!” 他解开他的锁链,他很怜惜地拥着他,甚至是很用力地拥抱着他的肩膀,以至于时渊序的身体猛地一僵,“你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扭曲,病态,所以,哥哥,带着这样的愤恨活下去吧,我们可以把这个世界的人都杀了,尤其是那些活得比我们幸福,比我们活得美满的人,他们凭什么还能如此麻木地活着,凭什么不能改命的只有我们?” “所以与其活下去,或许让所有人都更加痛苦,让其他人更加改不了命,这也不是也很好么?” “不,我不愿意……”时渊序推开他,“我宁愿我一个人受苦受难,也不想再多一个人这么痛苦——” “而且,你凭什么叫我哥哥,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人!你是故意逼疯我,然后让我和你一样沉沦,堕落成不择手段的杀人狂魔!”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倘若我们要用更多的人命才能终结这一切,哥哥,你就会知道,杀人不算什么。”安烬被推开,但丝毫没有愠怒,他甚至字里行间有种病态的狂喜,“我说过了,这是我们的命,不管是不是我来杀,你的湛先生都注定会消失,因为我们‘注定无依’你应该看看,你至少还有真正的亲人,而这个亲人所向无敌,很强大,他就在你的身边——我们的命很糟糕,但是那又如何,大不了让整个世界都绝望,这不是很好吗?” “……”时渊序此时已经气息奄奄,他是个过度正直的人,安烬那套歪斜的歪理只会让他横眉冷竖,“你总是在为杀人找理由,为伤害别人找理由……你让我想起那个小畜生,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却一次次把我推向绝望,先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世,再然后……我认清了自己的命……” 他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努力从锁链里挣扎,那下垂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更是狠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还是你就是那个小畜生?……” 安烬骤然一顿。 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容器的身份和哥哥接近。如今对方近在咫尺却蒙着眼罩,不可能一眼认出他。 更不要说他成年的模样和年少的时候判若两人。 可此时时渊序忽然释出一声冷笑,“是么,小畜生,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原来就是至高神,光明神,那个我恨不得杀掉的畜生?” “我不是。”安烬忽然极其冷漠,“你认错人了,我对凡人没有任何搭理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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