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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生来就是向这个世界宣战。 可如今,那个倔强的小东西似乎不在了。 他忽然觉得,他和他之间隔得那么远,离如今打扮成出尘仙子似的时渊序隔得那么远。 亦如八年前监护人牵着猫儿眼少年走在林荫大街,当时猫儿眼少年在军队少年营屡屡碰壁,尤其是少年濒危族群的身份,让各个医生和军队的前辈们都有几分后怕。 “小鬼,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当时的他亦这样对他开口。 “只有这样我才能和湛先生去第二区看紫荆花。” 男孩的眼神是那么澄澈。 如今时渊序的眼眸只是抹不开的黑。 “在你不在之后,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世上终究不会有人永远我陪伴左右,所以尽早找个靠山本就无可厚非。我已经认清了自己,我已经累了,仅仅靠我一个人终究没办法反抗神庭,没办法反抗命运。就算成为无可挑剔的上校能如何?你不是看到了么?我他妈连至高神都打不过,更不要说推翻神庭,既然如此,不如安然无恙地活一辈子,最起码还能保全性命,这何尝不是一种值得庆幸的事?” 他是在下最后通牒。 如今他毅然是圣选的候选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背地里多离经叛道,明面上他也是神庭的狗。 相当于湛先生帮他驳回的协议,赎的身,都特么不算数了。 相当于他曾经的铁骨铮铮,都可以当成是笑话。 湛衾墨眸光渐渐暗了,可他随即冷笑着抬起下颌,“可你和旁边的周公子,不是暗地里已经部署了底下组织了么?” 时渊序猛然一顿,湛衾墨仍然是那副可憎的,一切志在必得的冷笑。 “乖,宝贝,小的时候我就对你了若指掌,你还是一样不会撒谎。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弃,如今你还有什么顾虑的都可以放下,我们来日方长,你大可以慢慢告诉我。” 就像是老谋深算的大人诱哄小孩似的,随意就能把小孩的内心看得一览无余,随意就能把甜头藏在字里行间诱人上钩,他蛊惑似的张开双手,“如今,我不就是你的靠山么?” 时渊序心头微微一颤,男人直勾勾地觑着他,却像是直接看到了他心底。 那是一种就算他如何伪装也能击中要害的眼神。 要他随时卸下盔甲,卸下心防,沉溺在他为他圈出的一隅。 然后无限地沉沦,深堕,甚至自愿折断自己的翅膀。 时渊序别开视线,“……” 他佩服湛衾墨这糖衣炮弹的能耐,分分钟想要把他逼出原型,他已经撂下了狠话,甚至还动了刀,但是男人对此都无动于衷,这让他气急败坏,又很无力。 做一个随时投降的小屁孩自然轻松多了,胡乱发一通脾气然后又装作没事发生那样被大人包容宠爱,如此便可假装一切岁月静好。 但这意味着,他永远要被掌控,也永远得不到大人的真心。 他心意已决,“只要我永远不知道你消失的答案,我们之间就注定没有可能,维诺萨尔。” 湛衾墨,我不能再被你伤害第二次,第三次……虽然你早已让我遍体鳞伤。 他早已不会指望再从男人身上撬出半点真心。 既然终究欲壑难填,不如分道扬镳。原来在订婚那天就是他们关系的最高点,再过,就是一场幻梦。 湛衾墨悠悠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难得的,他似乎并不决定挽留他。 时渊序忽然站定,听到背后有恼怒的男声,那俊秀的大男孩穿着很是剪裁得体的长礼服,他逼到高挺的男人跟前,“维诺萨尔,你到底还想不想跟我一起,刚才那些八卦记者都在说你和那女的有一腿……”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这位先生,我们领主都选你做舞伴了,您就别置气了……”下属似乎有点头疼,“您还不知道圣宴是什么意思?” 时渊序身形一僵。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女孩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从头到尾就盯着她看,你既然不想陪我,那我就走了——” “慢着,你还真是容易生气呢。” “你还有脸说,你一看就是情场老手,你说说你到底谈过多少任。”大男孩很不耐烦地抓住男人的袖口,“你是我初恋,我当然有资格生气!” “胡闹。” 那个大男孩实在是太耿直热烈了。 时渊序没办法——将他们的对话无视。 此时他那眼睛暗暗地看着圣宴大厅的小男伴非要迎上湛衾墨的怀,甚至还蜻蜓点水吻了吻他。 时渊序此时下垂眼赤红了,霎那间呼吸都僵了一僵。 他忽然从未有一种能让他胸膛发颤的愤恨。 但随即他故意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膀,走了。 他已经不喜欢湛衾墨了,他换人又如何?他找其他人气自己又如何。他不至于真的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就这么要死要活。 冷静。 这个时候下属传来讯息,“序爷,我们从审判司调来了一批新的淘汰名单数据,但是需要面交,传输会被检查出来,您现在在哪?” 时渊序摹地回过神,“中圈环的圣宴大厅从右手数第三个拱廊,Z区的盥洗室。” “对了,周哥在哪?” “被他前女友缠住了。” “……” 这个时候走廊外面传来声响!“刚才我看到那美人和那混沌之域领主到这了,对了,舞会按理来说不能有任何嘉宾缺席,这是对光明神的大不敬。” “你们也准备好机位,别错过精彩瞬间,对,你从那过去。” 什么玩意? 周容戚这家伙带来的娱乐记者? 要是被这些人拍上热搜,他迟早会被众人发掘自己的真实身份。 时渊序察觉到一众人马行色匆匆,他正想从这边抄近路先混进圣宴的人群当中,却发现那边有两个娇俏的女人在旁边窸窸窣窣地说道。 “冉冉,你就别患得患失了,你男人都带你过来参加宴会了,证明他心底都是你。” “他作为草根出身的星球长肯定要我这样的豪门前景做陪衬,我已经不指望他对我有什么真心,你别安慰我,宴会结束后我要回星球。” “你傻啊,如果这就不叫有真心,还有什么人有?傻姑娘,一同携手进去圣宴的人真的连命运丝线都会纠缠在一起,所以带自己最爱的人过来是真的有意义的,这不是传说,是世世代代都传的。”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我是听掌管命门的那边……” …… 想到男人和那个小男伴,时渊序内心刺痛了一下,但是他不知道是从哪刺痛。 却不知道那头忽然有一个端庄的身影走来,是一头乌黑长发,极其秀美出尘的阿里托,跟着同样穿着端庄的圣女们来到他跟前。 “这位时渊序先生,你需要跟我走一趟为接下来的神眷仪式做准备。” “……”时渊序插着兜,刚扯下长发假发,这下子就一点不像是林中仙子了,像是穿得像雪鸮似的悍匪,“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去,我看了,你们巡礼处许多姑娘德艺双全气质出众,比我更有资格。” “神眷头衔需要刻入命门,时先生已经是名单上的人,如今既然损毁神眷的订制服装,这会必须要按照规定再重新着装和妆造,神眷仪式不容差错,更何况您有把柄在我们殿下手里。” 四千条人命。 “……”时渊序揉着眉心额角青筋暴跳。神眷应该在神庭的真正意义叫做“人质”才对,穿女装还得被威胁,他还对抗什么神庭? 还有,什么是头衔刻入命门?他只知道命门就像档案馆,谁的生平谁的注定都会白纸黑字一样列着,这玩意竟然还要刻入命门?四舍五入跟他永远是小畜生的狗有什么区别? “先生精心打扮一定会很美,”阿里托随即温和地说,“您应该将此视为荣耀。” 时渊序神色莫名地看着阿里托,确定她不是阴阳怪气。然而阿里托的神态实在是太纯真无害了,还递给他一个铭牌,那铭牌散发着金光,“position of Divine Favor”,意思就是神眷。 时渊序总觉得这头衔如千钧重,怎么到他手里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自封的谥号。 “你在上面签字,与此同时你的丝线上就会出现钦定的刻痕,时先生,这是约定俗成的步骤。一旦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签署,您会受到‘秩序’制裁。” 秩序,又是秩序。 一旦他被秩序制裁,就会被万钧雷劫劈得渣都不剩。 时渊序刚才听到那两个女人说的圣宴那些七七八八的,本来有几分犹疑,可他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还贪图跟什么人一辈子么?笑话,他的命门里面是“十宗罪”,四舍五入他想跟谁就注定落空。虽然他不信命,但是不代表别人不受影响。 随手准备写了个鬼画符上去,谁知道,他的手被什么人死死扼住。 这头是湛衾墨居高临下轻抬血红的眼瞳,他袖口的衣袖很长,裸露的鬼爪却森然可怖。 他很高挺,甚至不吭声都能有一种压迫感。 湛衾墨只是淡淡地笑,“我从未听过,神眷需要签署这个铭牌。” 时渊序胸口震颤,但随即挑眉,“你又来这做什么?” “这位维诺萨尔领主,你逾越了。”阿里托眉眼淡淡,她秀丽美丽的面庞平静无澜,“这本来就是规定。” 她是能在他面前是为数不多不为所动的人,又或者她是顶级AI,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强力的算法系统下轻易解构成随意击破的碎片。 “话说回来,时渊序先生似乎对您已经没有任何指望,您又是何必为难他?”她就这么淡淡地说,“您似乎,还辜负他了呢。” “在您对他无动于衷,不闻不问的时候,光明神可以给他毫无保留的庇佑,能够和神庭分庭抗礼的尊严,而这位维诺萨尔领主,似乎光是学会坦诚,都实属不易。” “是么?”湛衾墨此时却已经轻抬鬼爪,让铭牌直接化成了烟尘,“可惜,作为光明神最青睐的圣女,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阿里托躬身,“我作为AI不具备主观色彩,您大可以指责,只是,倘若最为客观公正的AI都得此结论,维诺萨尔领主似乎更应该反思自己的行为。” 湛衾墨眯起血红的眸,“哦?” 时渊序此时缚起手,他又咂出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直接挡在阿里托跟前,“是我答应的,你就算毁掉又有什么用?” 此时他根本不必在乎男人是什么感受,耳畔还传来同伴的声音。 “序爷,我们快到了,等会就是神眷仪式,我们要抓紧时间撤,神庭的人太多了,到时候分分钟——” 时渊序低声骂了声粗口,如今这是一团糟了,他的计划一旦耽误,那就是拖累了他所有成员,“你们先找周容戚,我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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