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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达此时头套下却发出几声闷哼似的笑。 “可你明知道会牵连他,却还是留在他的身边,不是么?” 时渊序狠狠愣了一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分明是他酒醉不小心乱导航到了见面地点。 然后湛衾墨硬生生将自己带走。 带走就带走,他也认了,对方毕竟是唯一能让自己变回人形的人。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狗。 可回想起来,那天和那帮军官应酬完,视线昏暗,被人追逐,醉意朦胧,他尚是人形。 得知自己自己有可能被遣离军队,要么就沦为顾长官的傀儡。他恨不得躲开所有人,几近要把自己随意葬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被发现才罢休。 但那个时候,他却还想着要去某个方向。 不对。 他从来没看过导航…… 是他下意识…… 明明步履虚浮,眼前辨不清方位,四肢无力,走几步路都要喘息。可他还记得经过三个商业街的拐角,一处学校,一处超市,便能到约定地点,虽然他很有可能在前往电车站的途中就不省人事。 可他那时坚持着清醒,故意绕开背后跟踪的人,他很吃力,却又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向某个方向走。 或许一个醉酒的人做事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下意识地做便做了,可等到如今再回首抽丝剥茧地回溯,拨开重重云雾后,他才察觉当时的自己原来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见他。 脑海顿时如遭雷击,仿佛被自己这么一个想法惊得心头一震。 他明明觉得对方可恶至极,更不会对对方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一定是是他疯了。 还是他习惯了被对方照顾?是他依赖成瘾?他暴躁地想摁灭思路。可脑海却忍不住回想起对方的手指轻轻拂过额前,对方揽他入怀那胸膛里那冷冽的气息,对方凉薄的眼神扫过自己的那一刻…… 他躲避,狼狈,窘迫,不甘——却唯独不排斥。 他心一坠,自己发誓绝不会依靠任何人,可他如今却对对方生出这种古怪的感觉,不正常。 可如今,那不像是孩童对大人的依赖。 他说不清那复杂且微妙的感觉是什么。 “现在就把药给我。”时渊序绷紧着脸,“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见他。” 他扼断复杂的心绪。只知道自己必须尽早脱身而去,否则人只会变得越来越奇怪。 时渊序。 为了你为数不多的尊严,走吧。 他终究还是忘了你,不是么? 既然如此,你还在他身边还图什么? 等着某一天,对方再利落地消失么? …… “药在地下室,你自己按照剂量服用,我就不送了。” 话语刚落,小绒球就嗖得像离弦的箭溜了,影都没了。 廷达狠狠一怔。 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这个小东西,已经不止一次逃离了他的主人。 难道,死皮赖脸待在对方身边的另有其人? - 作者有话说:不能剧透,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一个人写文其实挺寂寞的, 小剧场: 【廷达惹怒小绒球保护协会,已经被鞭尸1024次】 【邪神后院神墓当中有至少100个坟头属于廷达】 【最毒辣宣言:数据库连此人的字段都不愿意留】 【某位不具名的星际军队成员被迫表露“我对他没有留恋”到“导航潜意识指向心上人府邸”已经被星网捕捉为“醉酒导航学”梗,Cilili站涌现《论导航如何暴露你的暗恋对象》二创视频】
第51章 时渊序吃痛地从柜子上摸索着药罐子,他喘息着。如今全身上下只脱得剩一件宽松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渐渐落下,竟然让晒得有些米色的肌肤都变得苍白透明了。 柜子被翻得零落一地,他才找到了止痛片,一口咽下。 随后他倚靠在墙侧,坐在地上一片狼藉中。 从他上次从湛衾墨手里逃离,已经过了两个月。 如今变身期都是他一个人硬生生捱下去的,为了防止自己最软弱的时候被人看见,时渊序特地挑了帝国联盟最偏的二十一区找了出租屋,每当靠近变身期他就提前离开军区,把自己困在这。 身旁是一排营养液,狗粮,散乱在一地的还有各色的止痛药胶囊。 靠近变身期的时期他毫无力气,只能把生活物资放在自己伸手可即的地方。 旁边是一个狗窝,变成小绒球后,他需要睡在更小的地方,才能有安全感。 他却已经忍不住,一头扎在了狗窝里,一边咬牙切齿地忍着痛意。 …… 原来变身期是这么难熬。 五脏肺腑都像是融化了似的,像是发了一场长年累月的烧。 这一次变身期,竟然比之前的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栗色的碎发湿成一缕缕,唇色都变得苍白,筋骨分明的手想要从地上撑起,却还是重重无力,让他整个人都狠狠地坠地。 他捂住胸口又颤抖地从桌子上扫下七零八落的药丸,塞到嘴里,最后却直接干呕了出来,甚至捂住痉挛般疼痛的腰腹,只能痛得打滚。 毛茸茸时渊序:急死了你看看你……别逞强了好吗,你已经痛到要昏过去了。如果真的忍受不了,去找他好么?” 时渊序幽幽地抬起濡湿的下垂眼。 “他已经把我忘了。” “那又如何?他愿意让你做他的宠物,愿意带你回家,明明就是在乎你。” 呵。 在乎? 时渊序忽然额角抽动,狠狠地将桌上的能量液都扫了下去,“好,你既然觉得他在乎我,那你代替我去见他,去啊!” “……” “他在乎你,他可以把你揽进怀里,他可以把你托在肩上,他可以摸着你的头说晚安,他……小绒球就是小绒球,不是我,我是人类时渊序,我是他十年前遇到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小鬼,我是他从来没有搭理过的大人时渊序,他可以对你很温柔,可是,他已经忘了我。” “时渊序,我就是你。” “不一样。” 时渊序仰头,却是阖上眼,“他对你要比对我好很多,哪怕七年前他也总是对我爱理不理,只有在对我有求的时候才会出现,更不要说这七年,他压根对我不闻不问。” “……”毛茸茸时渊序在脑海中蜷缩了起来,“你就不能自信一点,比如他或许已经猜出了你的真实身份,才对我那么好。” 时渊序悠悠抬眼,随即笑了笑,竟然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揶揄,“好,那我擅自毁约的时候,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找到我本人?” “我现在逃了他两个月,以前我也逃过,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 “只有变成你的时候,变成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绒球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小毛球,他根本——不在乎我。” 脑海中的毛茸茸时渊序此时黑珍珠眼也濡湿得很,小爪子甚至抹了抹眼角,“……别说了别说了,明明难过的是你,为什么我也想哭。” “也许是因为我会伪装吧。”时渊序此时摁住发痛的胸口,他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柜子,勉强地撞掉了噼里啪啦一堆能量液,然后他就这么捡了起来,单手递到嘴前,用虎牙撕扯了袋子的缺口,将冰蓝色的能量液一饮而尽,“也是,你就是我,虽然你比我幼稚得多,可也是你让我认清自己原来那么多年从来没长大过。” “也从来没放下过他。” 毛茸茸时渊序一怔。 “可惜,往后余生,我只能忘记他了,不但要忘记他,还要再也不见。”时渊序淡淡地笑,眉眼里透着无能为力的惨淡来,“我已经暴露了那么多,他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却说不认得我,好,退一步就算是真的忘了——” “那他那个下属又是几个意思?我就是拖累他怎么样?说得好像我什么都不会只能做个拖油瓶……” “可你没有拖累他。”毛茸茸时渊序说道,“你义无反顾发誓不再见他,其实也是因为你害怕牵连他,不是么?” 时渊序心头一颤。 小毛球不愧是自己的本性,换句话来说跟肚子里的蛔虫差不多。 “那又如何。” “假如他和你一样心口不一,假如……他实际上和你想的不一样,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他真的是你背后的人,你又该如何?” “小毛头,他总有一天又要玩消失,就算他有多在乎你,只要他敢这么做,那一切免谈!” “我们只是他随意收养的一只流浪狗罢,你懂吗?不可能的,那人不可能是他,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得很,一旦付出太多就会转身离开……”时渊序接下来竟然又拿了一瓶烈度酒,灌了下去,那分明的喉结滚动着,他醉醺醺地倒地,“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我最弱的时候,偏偏遇到了他。” “不,我更后悔的是——” “我遇到他之后,竟然没有坚决地选择离开。”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从来就……没长大过。”他痛心似的垂下眸,“原来我自欺欺人我已经变强了,结果……为什么我一旦遇到他,一切都像白费了。” “时渊序,你只是因为我不得不依赖他而已,又不是真的软弱。”毛茸茸时渊序此时却表现出一种格外的老道来,就仿佛小屁孩得反过来安慰大人,“你看看你变回人之后,不也从来不依靠任何人么?你看你到了邹家之后,钟小姐对你那么好,可是你每次受委屈,你都没有找她?” “……呵,是么?”时渊序垂眸,“我只是不想让她认为我没用而已。” 不知道熬过多少黄昏、日与夜。 破旧的出租屋,破碎的喘息声,他翻来覆去地挣扎。 无尽的痛楚之中,他恍然听到男人的一声“疼么?” 啊…… 眼前什么人都没有。 是药效带来的幻觉。 那时一人一宠尚还见面的时候,那男人每次见面后都这么问。 那时的他只是偏过头,自己说白了就是个小白鼠,询问他的感受做什么? 虽然确实很痛。 一个人变成一个动物,身体发肤都相当于拆散再重整一遍。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偏偏还每次都要经历一次。 糟心得很。 可他还是偏过眼神,“不疼。” 湛衾墨丝毫不以为然,嘴角仍然浮着淡笑,“转过来。” 他变扭般地还把头背了过去。 这男人吃瘪,却不管不顾,生生将他的下巴转过来,朝他脖颈注射了一管试剂。 “明明痛成这样,却还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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