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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达随即尖利地笑着,“众鬼之主不需要一个有心之人。既然如此,只能让其他鬼怪吞噬您,送您进世界的裂缝,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主。” 湛衾墨看着那些黑影被召唤了出来,贪婪地涌上来,想要吞噬他,可他目光无动于衷。 “主,只要您最后交代一句——当时召唤您的人在哪里,咱们也不必再多说。既然是谁让您变了,那么谁消失不就好了?” “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鬼,现在也该是个成年人了吧?”廷达冷笑着,“您说,他会不会还好端端地活着?” 湛衾墨缚着手,神情倦懒,“连我也找不到他,你们这又是何必?” “不,您一定见到了他,才会想要变成人,才会用最无足轻重的方式获取信仰,因为您在乎那个人。可您必须知道,鬼,永远变不成人。” 就恍若他身下的黑影,告诉他,“你贪图不得。” 贪图不得什么? 可笑,作为无心之人,他本不该有什么渴求的东西。可那软刺却陷得极深,活似真的扎穿了什么,竟然让他五脏肺腑都发痛。 那一瞬,湛衾墨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可他随即掩过,笑了笑,“啊,你们认为我沾染了一点人类的气息,就会背叛你们么?” 他平日在他人面前,是个温文尔雅的医学教授,可如今被众鬼包围,他的面容越来越有几分邪性,昏沉黯淡的灰色眼睛骤然猩红,骨刺穿破脊梁,脸庞边有些许的黑色鳞片,手也变成了锐利的利爪。 邪神,也是堕下深渊的鬼。手上只有浸透亡魂和绝望,才能得到至纯至强大的混沌之力。 他们注定无法从善举中获得任何回报,反而还因此损伤元气。 所以廷达不会理解他的做法。 在对方眼里,他是在自渎。 那些上一秒还对领主言听计从的邪灵们脑袋还没转过弯,他们最没人情味的领主竟然是在救人? 这到底是啥情况?他们主啥时候人这么好了? 廷达召唤出一堆鬼影,圈了一帮自己的信徒,跟在他身后,跟着他一样张牙舞爪。 “维诺萨尔。”廷达此时十分严肃地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被你强行签订契约捆绑在身边的,是,我这老鬼不如你强,可再怎么样,我也目睹过多少神亲自堕下神坛……”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渴望您的位置,明明您唾手可得所有……可是,您还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您知道我曾经只差一步就成神了么?……可您,还是不懂得珍惜。” “既然如此,我们自会选出自己的主。” “廷达,你还等着有来世么?”湛衾墨淡淡道,“邪灵注定无法投胎,但赎完罪的灵魂说不定能通往极乐。现在在你面前的,可是唯一能让你解脱的存在。” 廷达神色一顿,本来漆黑的身影渐渐蜕成为人形 “通往极乐之后,便能像正常人一样转生。”湛衾墨继续道,“你真的不想?” “我……我能赎罪吗。”廷达颤颤巍巍,“您……您是认真的?” 他从未见过众鬼之主能有这么慷慨,虽然不止要贪图多少…… 廷达自然讨厌死人类了,但是不代表他不想做人,做鬼虽然也可以有所思所想,但是成天要逃避神庭的围剿,因为他们是非自然存在,很容易被神庭的人抓走并且处理掉。 神庭在上,非自然存在只能在黑暗里匍匐,甚至连阳光都不配享有,啊,要是鬼化形成人,那就更难了,鬼域里的大部分鬼众,是没有那么高的法力维持外在形象的。 只见湛衾墨神情淡漠地坐在椅子上,他拴上手指上的锁链,渐渐恢复了人形,周遭一切阴影顿然消失。 恍惚间,好像病房内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医学设备运行的嘶嘶声。 “嗯,表现好就可以。”他幽淡地说,“你跟人接触得越多,对赎罪就越有益。我甚至不介意你融入人间,多历练也好。” “对了,你的花买的怎么样了?” 廷达摸着自己化形成的黑色头发,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变人,虽然还戴着贱兮兮的面具,“我按照您说的,每个周末都去那家店买花,那里的店员都和我混熟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 “嗯。”湛衾墨挑了挑眉,似乎还感到几分放宽了心,“廷达,你太久没有接触世间,如今多和人类周旋也有利于掌握动向,不过——” 他此时又漫不经心似的顺嘴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不知道当年召唤我的那个人在哪?” 廷达一滞。 他细细揣摩主的神态,可这男人却又太漫不经心了,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刚才那么大动干戈纯属是神经过敏。 “当然,要是知道了——”廷达就差说出,也不会多活一秒,他随即面具下勾了勾唇,“哎呀,您这慷慨的,咱们又不是不让您跟人类接触,就算迷恋人世没什么问题,您要是想找个人来玩玩,我们全体信徒有的是让您心仪的人选,多好看的,多诱人的,多顺从的……这世间值得您眷恋的人多了去了。” 湛衾墨淡漠地摆手,那神态让人难以捉摸。 “不必了,反正我已经忘了,更何况一个人类迟早会让人丢了兴致。” 廷达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再好不过,最好忘得干干净净。 “我们圣明的主永远存在。” 湛衾墨眼底一抹深沉转瞬即逝,他说道,“你可以走了。” 本来,他随手可以把他们的小命抹了,可他刚才听到远处有人的脚步声,忽然耐心好得很,再触他逆鳞的事情也激不起他的半点怒火。 他要做好好君子,谦谦公子,以至于下属的谋逆都成了耳边风。 这个时候,门猛地一打开,阳光也顺着落了进来。 那是一个英挺硬朗的大男孩,穿着古典的针织衫,有着栗色的碎发。 对上湛衾墨的视线,时渊序忽然想起自己还穿得是对方的衣服,羞耻得耳朵有些红,“……你手术结束了么?” 湛衾墨恰到好处地站在原地,甚至悄悄掩掉带有一滴血迹的袖口,佯若无事地看着他。 “嗯,结束了。” 时渊序故作平静地看向湛衾墨,压下心神。 他只是恍惚间察觉到,刚才那一秒,对方身边黑影重重。 “那个炸弹装置怎么样了?” 湛衾墨偏过头看他,却神色莫名,“嗯,我取出来了。外面没什么事吧?” “那些病人和家属已经疏散了,炸药也作废了。”时渊序僵硬地说道,“监察司的人竟然来到了医院,我们必须得赶紧离开。” 那双暗灰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监察司?” 时渊序说道,“每次帝国联盟发生恶性事件的时候,他们都会来巡查,人们要让出现场,这点常识总要有吧?” 恶人先告状。 监察司明明是他随便胡扯的借口,但对于大聪明时渊序来说,只要不是扯出什么“外星人入侵”都是好借口。 他只是想过来看看湛衾墨状况如何,果然,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亲自为反社会人格的歹徒做手术,却依旧神态如常。 他不得不佩服这男人。 这种心理素质,比他这样的特级上校还要强。 此时他眼睛暗暗地扫视着病房内的其他布置,窗户,设备,病床上已经咽气了的人,一切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当然看到男人终究还是死去,他内心隐隐一惊。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一些什么。 “您要是想找个人来玩玩,我们……有的是让您心仪的人选。” “我已经忘记了他……一个人类迟早会让人丢了兴致。” …… 时渊序脑海中回想着刚才的种种话,内心有几分微妙。 找个人玩玩? 呵,他寻思他还挺轻浮。 湛衾墨似乎并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小九九,知道他是专门为他来跑一趟,只是调笑地回视着他。 时渊序僵硬地别开眼神。 明明对方的情感生活怎么样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更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感觉。 可听到那段话后,就是不明不白的烦躁。 “对了,我来这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躯体会被作为重点样本,要保护现场。”时渊序故作淡定,“湛教授,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但湛衾墨唇角有几分哂笑。 “时先生明明是因为关心我才来这么一趟。” - 作者有话说:这还不是最震撼的(又在推销)我给大家打个预防针,震撼的在七十几章,和一百章(然而还不是最震撼的),我会发好几轮红包 这几天都是日六 你们很快就要接触到作品的灵魂了(自推自销) 另外非常感谢评论区留言的小天使和宝子们,你们是我日更的动力!!!爱你们!! 小剧场: “为什么时渊序总是成为暴躁狼狗” ——答:因为某位湛教授总是轻易可以爽到。 过来看人死没死——“你关心我” 独处因为小绒球和主人亲昵过往经历感到脚趾抓地——“你太在乎我” 因为变身期忘记带自己衣服只能穿他的——“你忘不掉我” 变身期要被注射药剂才能解决痛意——“你离不开我” 问到湛教授提起的爱人——“你果然喜欢我”
第63章 时渊序睫毛一颤,低估了这男人皮糙肉厚的程度,“我本来就是个有良心的人,不至于抛下湛教授一人。” 说罢他就扬长而去。 “时先生大概是听到了些什么,否则不至于神情一下这么严肃,不是么?”湛衾墨在后头问道,语气阴晴难辨,“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 时渊序眼神冷峭了几分。 “湛教授私底下如何,跟我都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也是,男人这七年和他没什么交集,他没必要那么在乎对方,更不要说这男人还有一张极具欺骗性质的脸庞,结合那身份,并不愁对象。 没准对方私底下是个玩咖,虽然那个“人类”总觉得怪怪的,但很有可能是什么圈子里的人的说法。 时渊序的剑眉蹙得更紧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资格管对方,这男人本来就没什么人情味,尽管他也没想到他底线能低成这样。 但是如今的小狼早已不是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傻子,时渊序此时故作随意地说,“更何况,人嘛,总是怕寂寞不是?偶尔找个人消遣也不是不行。” 湛衾墨神色莫名地回过他一眼。 “看来时先生确实随和。”他轻笑,“我还以为时先生和我一样,不至于要降低自己的品味来和任何人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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