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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断雪冷笑:“小小凡人,竟也劳动仙人处心积虑的算计,你们自诩高高在上不问凡尘,也会和猪狗一样争夺拱食!” 那老者神情一冷,抬手指天,尖笑道:“不必多说,姬家今日必亡,上天为证!” 轰隆——! 雷霆自上苍劈落,白鹤惊走,老者从高空坠地,身躯焦黑,抽搐不已。 姬断雪勒马,只见一袭翩然白衫点过飘落的鹤羽,眉目清宁的年轻仙人怀抱一团毛茸茸的小白虎轻然落地。 她凝视对方陌生的眉眼,微微挑眉:“你我……是否在哪里见过?” 沉墨清并不回答。 姬断雪抱拳一笑:“既然救我,定是好人。大恩不言谢,若姬某能从这场风波中活下来,小仙师只管开口,姬某没有别的东西,不过是倾尽这条命罢了!” 话音刚落,她听见那位仙人清悦的嗓音:“姬家守国百年,何人要对你们下手?” 姬断雪嗤笑一声,笑意转冷:“那可太多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请动修真者。” 修真者一向不干涉凡间俗事,更有不少宗门明令禁止弟子不得踏足人间朝堂——因为一旦干涉,凡人命运便如草芥,可以被轻易摆布更易。就如守国百年的将门,一夕间便可倾倒。 “我不知小仙师为何在此,但听我一句,走吧,不要被卷进这场风波里,耀国很快要变天了。” 沉墨清给怀中的雪白小兽理了理身上的月白小褂,淡然道:“看来姬将军知道些什么,譬如,耀国皇宫底下,有道阵法。” 姬断雪沉默片刻,道:“之前只是猜测,直到昨天才确定,也因此,姬家引来大祸……小仙师,别再多问了,你一个人,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沉墨清:“你孤身一人,又要去哪里?” “父亲还有一些旧部在城外,”姬断雪反手握紧长枪,眼神冷厉,“待召回他们,我会杀回来,带父亲远走。” 话音刚落,地面震响,沉闷的轰鸣之声从地底层层传出,仿佛地龙翻身,搅翻大地。 耀国皇城,明明还是白日,天空却乌云密布,沉沉欲坠,昔日辉煌的皇宫之内,四处皆寂静无声。 一道尖声尖气的声音响起:“太子到哪啦?” “回公公,小的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好,记住,一定要找到太子,把他好好地带到宁王面前来。” 御花园,一人神色匆匆,躲在假山后面左顾右盼——正是耀国太子。 忽有一只手从山石后伸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太子悚然一惊,看清那人的脸,又是一怔。 蓝袍少年站在他面前,道:“跟我走!” “窈儿!你怎么来了!”太子紧紧抓住少年手臂,神情急切,“这里很危险!宁王带着几个修真者杀了父皇!你快走——” “你是凡人,我是修真者,我能保护你!”蓝袍少年直接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快跟上我!” 他抓着太子的手就向外跑去,太子紧紧盯着两人相扣在一起的手指,随着他飞奔在皇宫的石路上,神情几度变化,最后缓缓笑了。 “好,那你就陪我一起……” 噗嗤。 血肉之躯被洞穿的声音。 飞奔的蓝袍少年停了下来,瞳孔定格,慢慢低头——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身后穿透自己胸膛,抓住一颗咚咚跳动的心脏。 “终于……一颗七窍玲珑心啊……”他身后响起了太子低沉的笑声,“有了这个,孤就能胜过宁王,胜过父皇……让他们知道,朕才是天命所归!” “窈儿,我的好窈儿,不枉我苦心孤诣,为你倾尽了这么多年的心血,终于得到你的心了……” 太子低低笑着,攥紧那颗笼着一层淡淡金光的心脏,就要将手收回——忽然,他的手卡在了半空,被死死抓住了手腕。 太子眼珠一颤,看见本该气绝的少年一点一点扭过脑袋,阴冷的眼睛死死盯视着他。 这一刻,太子才意识到什么——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仙者!脱胎换骨,心脏破碎依然不会当场死去! “窈,窈儿……” “下地府去吧!” 假山内,一道锋芒厉光一闪而过,太子和蓝袍少年齐齐倒地,一个被掏了心脏,一个被利刃穿破胸膛,竟是一样的死法。 那颗泛着金光的七窍玲珑心摔在地上,沾了一圈草木碎屑。 “好一对殉情的亡命鸳鸯。” 又有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宁王拍拍衣摆,弯腰捧起那颗心脏。 “若不是那突如其来的仙人,若不是不长眼的姬家,本王还可缓缓图之,不至于如此操之过急……好在,多年筹谋,一朝收网。” 他的身上犹溅热血,高举心脏,缓缓笑了:“皇兄啊皇兄,昔年你抢了我的位置,可那又如何……终究还是我得了大位啊!” 他哈哈大笑,笑声穿透假山,传遍皇宫,要让天下皆听到他的声音。 下一刻,一抹银芒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的眼睛。 宁王笑容戛然而止。 他看见自己忽然被移到了皇宫的殿前广场,看见被他亲手杀死的皇兄,还有刚才双双“殉情”的太子和蓝袍少年,全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他们脚下,一道银白大阵闪烁起伏,实明实亮,时隐时现,盯得久了,陡然涌出一种镜花水月般真假难分的虚幻之感。 是活人,还是死人? 方才种种,究竟是真实,还是做梦? 四双眼睛互相看着彼此,皆笼上一层悚然。 银白大阵拔地而起,笼罩皇城,灿烂银芒宛若浩瀚的银河星海,乌发高束的年轻修士踏星辰而来。 大梦浮生,一场幻梦。 这一刻,皇宫所有人皆从梦中惊醒,从一场血腥政变的幻境里脱出,看见天穹之下,那抬手可摘星的仙人身影。 沉墨清高居于空,乌沉眼眸染上银芒,平静无澜地映照出皇宫众生百态。 皇宫殿前的平地上,安然无恙的太子,蓝袍少年,耀国国君,还有宁王——四人皆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场面一时极度尴尬了起来。 “不说话了?”他们听见那位仙人淡然的声音,“方才诸位还其乐融融,相敬如宾。” 宁王后退一步:“……仙人是何时发现的?” 沉墨清拨弄雪白小兽的绒毛,只有一句:“皇宫之下的阵法并不完善。” “……原来如此,你一到皇宫,就察觉到了此地端倪。”宁王沉声说,“是我失算,错估了你的实力,你不止是筑基修士——敢问仙人究竟是何等修为,筑基巅峰?金丹?” 沉墨清不语,只是淡然地一下一下拂过雪白小兽的脊背,任由那条细长尾巴缠住自己手腕 “……事已至此,看来仙人是不会放过我们了。” 耀国国主缓缓开口,目光一点点转向了宁王。 “历代先祖的心血,不能在我们这里断送。” “你从小就比我争先,现在,就由你继续代我向前吧。” “父皇!”太子出声。 耀国国主看也不看他,脊背挺直,眼睛穿过皇宫大殿,投向那把金黄龙椅:“与其在只差一步时功亏一篑,被外来之人摧毁耀国基业,不如放手一搏,助你登天!” 话音落,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脚下突然蔓开鲜红纹路,亮起的法阵长出无数荆棘,将他缠没——一瞬之间,耀国国主化作一摊血泥。 沉墨清眼眸泛起冷意。 阵起的第一眼,他就看出这道大阵连接着整个皇城——连接着整个耀国。 耀国千万百姓之气运,交织汇聚为无数丝线,构成了这道繁复大阵。历代皇室的龙气汇聚,叠加百姓的生生世世——因果庞大,纠缠交错,已成一体。 太子退后一步,两步,三步——拔足狂奔。 蓝袍少年漠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一动。 噗嗤。 一道利刃贯穿太子心口,他扑通跪地,挣扎着扭转头颅,死死盯着蓝袍少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就这样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新的荆棘涌出,缠住太子,将他拖入红色的阵法之中。 宁王呵呵笑了:“没有七窍玲珑心也罢,多亏了皇兄自愿献祭,加上你这纯正的储君血脉……足够了!” 他摊开双臂,脚下的赤色大阵离地三寸,再次覆盖整座皇城,无数鲜红气息流淌,化作庞大的红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他。 “仙人,是不是觉得这大阵坚不可摧,无法可解?” 宁王缓缓笑了。 “你一人之力,怎敌我耀国皇家五百年龙气,怎敌我耀国百姓五百年的生生世世啊?” 沉墨清静立不动。 阵眼系于宁王一身,他抬手可杀。 但,宁王一死,大阵顷刻瓦解,耀国百姓皆遭气运反噬——不出片刻,便是一国皆灭。 这道大阵不只是几年几十年的布局,而是横跨了五百年——由第一代耀国国君铺下的棋局,随着五百年的岁月加固,阵法的每一丝脉络皆死死地与每一个耀国百姓相连,密不可分。 宁王笑了:“仙人不是魔修啊,若今日随便来个魔修,此局皆可解。杀了我,杀了一国万民,又有何妨?” 沉墨清:“你所为何?” “我?不,是我们耀国皇室,是我们开国先祖留下的遗愿——”宁王掷地有声,“要修仙,做那仙人,一步登天!” 他站在至亲的骨血之上,亲王朝服大袖飘摇,滚上一层月白龙纹——历代龙气汇聚于顶,此刻,他便是耀国国君! “一子落慢,满盘皆输,你杀不了我了!”宁王白龙缠身,仰首而笑,“朕乃人间帝王,修真者不得斩君王!” 龙气加身,一国气运,皆在一人! 天道法则,修真者无法对人间天子出手,动则必遭天谴! 沉墨清微微笑了,在滔天血色之下,他的声音依旧清沉淡然:“我知世间还有一物,可斩人间天子——其名,斩龙刀。” 宁王笑意轻蔑:“斩龙刀,龙可斩,天子自然也可斩!但你有吗?斩龙刀早已失传于世间,不知多少千年!” 沉墨清不语,只是轻笑。 苍舜抬眼,凝望那风朗月明般的笑意。 他苏醒后,随这个人一起走过山河,阅览人间,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迹。 沉墨清,年少成名,十五岁便独自离开宗门到尘间历练,独闯不知多少秘境与极危之地,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早已将自身锤炼为一柄惊世之剑。 他的佩剑尘芥,是仙人遗留的一块仙铁铸成,原身并非剑,而是仙铁有灵,认主沉墨清后,随他所擅的剑道自发熔炼了自己,重铸为剑。 在铸成剑前,那块仙铁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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