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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年轻人踩着车沿轻松落地，积雪的声音清脆，他往街道尽头走去。 劣法星，谷维区，中心政府大楼。 这里占地三百平米，但却是五大星系里混得最烂的政府。蓝色砖瓦的星空顶保护罩是个徒有其名的花架子，门口两侧的彰显高贵的自然绿化带已经是一片残渣，有些时候门可罗雀十分冷清，有些时候门庭若市，门槛都被劣法星人民的脚啃破。 显然，今天是一个还算清闲的好日子，如果没有这通电话的话。 星际时代已经有非常完备的电子通讯，可以链接个人大脑，以手环或者芯片方式传输，这种东西的雏形早在七百年前就有了，一直沿用的有个特殊唯美的名字，叫做离缆砚。有时候人的一个念头，就可以借由离缆砚自动编写邮件并且发送。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拥有合格精神力的前提下。 劣法星人的精神力没有经过训练，达标的很少。也就是说，他们交流甚至工作，都还保留着手写或者打字传输的传统。 面前的电子屏幕流光上有一张苍白的侧脸，主人似乎只是闲聊，指尖轻点着自己手腕上的离缆砚，语气也漫不经心。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近距离的侧脸，就足以美得惊心动魄。 以至于星长先应承了两句，才忽然惊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首都星的人要来这儿？”
第3章 屏幕前说话的人影穿的是劣法星罕见的正装，呆在星政府办公室里居然还是一副点头哈腰的讨好姿态。让旁人来看，几乎怀疑平常颐指气使的星长换了个人。 “是是是，我这就让人下去准备。” 那头似乎也觉得这幅样子太黏糊，指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下屏幕。 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深邃黑眸，十分亮澈。安德鲁一时屏息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然后就听见一声轻笑：“比起三年前，安德鲁星长温顺多了。” 时任第二十六位星长是从首都星来的，三年前带来了首都星的特产——傲慢。 然而仅仅三天他的傲慢就破产。 安德鲁讪讪地笑了两下：“三年前是我不识天高地厚，不知道您的身份，更不了解赤刃帮，冲撞了您，至今回想起来依旧颜面扫地。” “呵，”黑眸主人不在意地一低头，“首都星来的人说话就是体面啊，你好好招待他吧。” 通话结束，面前的蓝光散去，安德鲁还有些回不过神，直到一刻钟过去，他才惊悟对方说了什么。 首都星天戈要塞的人要来这么鸟不拉屎被星首抛弃了的星球？来检查下水道有没有水吗？ 安德鲁摇了摇头，又想起那人冷淡通知的神情，有些迟疑地叫来秘书。 “你……”安德鲁问，“星赫渡有什么动静吗？” 秘书是土生土长的劣法星人，听了这一句差点诧异“星赫渡是什么”，好半拍，他才喏喏道：“首都星离这儿太远了，几乎没有互通的消息。” 安德鲁挥手让秘书离开，心想：“是啊，可赤刃帮怎么又知道那边有动静，还是天戈要塞要来这样的大动静？” 星赫渡有名的天戈要塞一共十二支，就算他是从星赫渡来的，也只知道其中一两支是干什么的，多了的无非就是王室的保护屏障。最开始由几十个人成立，用来保护王室安危，后来逐渐吸纳更优秀的人，开始分散到各地保护星球子民。 离得最近的是第四星系的第六支队伍，听说第六要塞许光林人品很好，倒是有可能来关照一下劣法星。 心事重重的安德鲁又叫来了秘书，犹犹豫豫地说：“下去准备一下，让那些吃干饭的打起精神，什么乐子和蜜罐都给我停了，还有后山区安置得隐蔽一点，准备接贵客。” 秘书表面答应了，心里翻了个白眼。臭水沟里只有老鼠呆得老实，贵客？其他普通人都避之不及，能来劣法星的大概就只有眼前这个傻傻的上等人了。 秘书退出去之后，旁边立即有人围上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没什么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其他人一听喜笑颜开。 “听说白天去巴酒逛逛，说不定能有机会见到赤刃帮的人，运气好还能和那美若星赫渡的老板见上一面。” “你去了酒馆还怎么喝蜜罐，那儿可不允许带这种东西。” “能见老板一面我还要什么蜜罐……” 说话间，有人低低拉过秘书的手，往那手心塞了一瓶一寸大小的蜜罐，把人拉到角落里，说：“秘书长，我是陈老三，我有个捡来的弟弟，叫小六，他是个还算是个白净的。” 秘书一看拉自己的人是个脸生的，身上衣服倒是体面没什么破洞，但也洗得发白了。心下多了几分轻视，抬手就要敷衍地赶人。 照片一拿出来，秘书原本不屑的神情立刻有了点微妙的变化：“长得还可以。” 陈老三大喜，又小声说：“您喜欢就送给您，他特别听话。听说后山区那边还缺一个小跑腿的，我能不能……” 秘书皱眉头，后山区装的都是些快病死的人，怎么想不开要去那儿。转念间，秘书又想通了，赤刃帮一直有渠道送药品和各种生理剂营养针，要是待在后山区，能捞的油水可不少。 秘书这样一想心里有些嫌恶，但表面还没什么动静。陈老三一看就急了，悄悄说：“我今天晚上就让他过来伺候您。” 日头还未下去，几个守门的一边吸蜜罐，一边开开心心地打牌。 偌大星政府几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星长办公室屋檐上坐了个人。 “这后山区是什么地方？”年轻人将帽檐取了下来，露出一头灿金色的凌乱头发，他还没思索出来，看见一群人捧珍宝似的吸食着蜜罐，不由得皱起眉头。 蜜罐这东西最初是蓝海做出来的。为了调节alpha过于暴躁的激素影响和安抚omega的抑郁情绪，分为减饥和蜜罐，减饥可以迅速让人平复心情，相当于镇定剂，但是比镇定剂冲量小，副作用影响小，alpha几乎不会感觉到被控制。而蜜罐可以调节多巴胺分泌，从研发到推广以来，可谓炙手可热。 星际时代，到处是冷冰冰的科技，太缺不可名状的快乐了。 原本专属于omega的东西，因为市场太广而疯狂开产，只是这种东西在星赫渡都明令禁止随意饮用，没想到远在几十万光年外的劣法星，不仅有这些星赫渡传出来的东西，还人手一支！ 星赫渡普通民众都要掂量一下才能买的价格，一向贫困就差没跟议会摇裤衩子的劣法星这是什么意思？倒反天罡？ 等到晚上，夜渐渐深了，沈燕回摸到秘书房顶，刚一上去，就听见里面的喘息声。 大半夜听墙角实在不怎么美妙，沈燕回正打算想个办法让这事中断一下，没想到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和怒骂声。紧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用力推开门踉跄地跑了出去，看见他的那一刹那，沈寻屏住了呼吸，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减饥。 逃出去的这个是omega，信息素混乱到这种地步，要么是被强制激发，要么是服用了某种药物。 “你给我滚回来！”白日里的秘书眼看着他往某个方向跑，顿时怒火滔天，鞋子也不穿了，立马追上去。 沈燕回眯了眯眼睛，悄悄跟了上去。 慌不择路的omega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眼前赤红，只是寻着本能往漆黑的地方跑，秘书眼看着他要跑进一个山洞里，连忙叫住他：“你给我站住！” omega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眼看着这莽撞无措的omega跑进了那黝黑山洞，但这惊疑不定地秘书只是站在原地，倒像是忌惮着什么似的没有立即进去。 很快，他叫来几个人，低着声音说：“后山区刚才进了只蚂蚱，你们看紧点，别让外头的人知道。” 沈燕回眉梢一挑，原来这就是后山区。 秘书交代完之后又看了一眼，接着嫌恶地走开了，像是多呆一秒都会染上什么恶臭的脏东西一样。 后山区看守的人并不多，也没锁门，沈燕回借着刚才的减饥效用，坦然地进去转了一圈。漆黑的山洞里很狭窄，地面湿漉漉的，他寻着水滴的声音谨慎地往前迈步，忽然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脸色微变。 前面有巨浓烈的omega信息素气味。 不像是刚才那一个omega的。 因为太过浓郁，他已经感觉到有一种紧张感，心脏声声要震碎胸腔，只好退了回去。 外面湿冷的风吹散了身上最后那点气味，沈燕回回头看了一眼，冷静下来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劣法星在做买卖omega的事吗？ 沈燕回观察了一阵，那omega没有出来，他到底没有轻举妄动。 他打开离缆砚，拨了个通话出去。 “将军，在这个美丽的晚上接到您的通讯，阿瓦十分荣幸。请问阿瓦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屏幕上的人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浓妆艳抹贴上去的眼睫毛比蚊子腿还长，五官十分明艳，唇角的微笑弧度彷如刀刻十分一丝不苟。 沈燕回沉默片刻：“阿瓦秀丽，给你三秒，从你那赌桌上给我滚下来。” 话音刚落一秒，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镜头一阵混乱，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被一只麦色有劲的手臂给拨开，露出与刚才那自称阿瓦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这一张更加生动逼人。 “将军我错了！天戈第四支队阿瓦秀丽严阵以待，将军有什么指示！”阿瓦秀丽又立即把“擅自做主”替自己接电话的人工智能痛骂一顿，完美树立自己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在打牌的老实形象。 原来这张扬又不着调的女人居然是天戈要塞的队长，而通话的对面，赫然就是星赫渡天戈要塞的上将沈寻，万里无一的alpha高信息素者。 沈寻懒得骂她，简明道：“星赫渡。” “风平浪静。”阿瓦秀丽很快回答，“第一星系的星盗没有任何动静，边缘星际依旧是最早半月前有点活动迹象，将军你那边有苗头吗？” “难说。”沈寻看了一眼那后山区的位置，这儿距离星政府有点距离，相当于一个凋零的后花园，在漆黑的夜光里只看见一阵浓蓝的雾，像是腐朽。 劣法星曾经是第一任星首最看重的地方，然而因为一些原因逐渐变成神弃之地，再到后来成了海盗的活跃盘踞地。 也就是沈家这一代有意收复，才驱逐了海盗，逐渐保住了劣法星。然而除非有驻扎巡航，否则就这边缘地势，会始终保不住。偏偏议会那边对此态度暧昧不清，就连劣法星自己也不思进取，在首都星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这是个混乱是非之地，还有那几乎泛滥的蜜罐，会跟星盗有关系吗？ 想到这儿，沈寻简要问：“五天都过去了，你怎么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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