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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横秋连连摇头:“可是,按夜知闻所说,整个魔域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月薄之却道:“我的道侣,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存在?” 他俯身靠近铁横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铁横秋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铁横秋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语塞。 即便月薄之说得是那般理所当然,但铁横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铁横秋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月薄之的指尖勾住下巴。 月薄之的声音像雨水一样轻盈而潮湿:“既然闲来无事,不如再做些道侣该做的事。” 铁横秋猝不及防跌入柔软的锦褥之中,后背陷入层层叠叠的丝缎软枕间。 月薄之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打算,帷帐就如同乌云下的雨幕一般自然而然却又无可违抗地落下。
第124章 与魔尊同眠 “等等……”他的抗议被碾碎在唇齿之间。 月薄之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像是要印证什么似的,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牢牢按在枕畔。 “还要等多久?”月薄之带着满腔独守空帷多年般的怨怼,不满地咬了下他的唇,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衣襟。 铁横秋浑身滚烫,呼吸渐渐紊乱,却在情思翻涌之际突然被悬在了半空。 月薄之竟然不动作了,只是停在那儿。 他难耐地仰起头,眼尾泛红地望着月薄之,眸中尽是未得的渴求与困惑。 月薄之伸手支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等——”他刻意拖长了音调,“方才是谁说‘等’的?” 指尖如天鹅游曳湖面般掠过铁横秋汗湿的锁骨,若即若离地游移:“现在,还等多久好呢?” 铁横秋情急之下忽然会意:这是月薄之在故意拿乔,要他服软讨饶。 他习惯去顺应月薄之的心思,此刻自然也不会拂逆,连忙抬起方才恢复气力的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上对方的肩颈。 一边伸手,他一边斟酌着要说些软话讨好月薄之。可这般亲密情状他从未经历过,那些在心头打转的话语不是太过生硬,就是显得矫情。 犹犹豫豫,唇瓣刚启,便被封住了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在唇齿交缠间泄露出几分压抑已久的渴求。 铁横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所有未成形的思绪都被搅得粉碎。 ——啊,竟然是什么软话都不必说吗? 月薄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被填满。 纱帐上的流苏摇晃得乱作一团,在锦帐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时而分离,时而纠缠。 不知过去多久…… 铁横秋在朦胧中睁开眼,纱帐外透进微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月薄之的手臂仍牢牢锢在他腰间,力道丝毫未松。 帐内浮动着熟悉的梅香,混着情事过后的暧昧气息。 更漏声仍如雨滴般断续敲打。 铁横秋望着帐顶晃动的流苏,忽然意识到自己竟记不清已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多久——一日?三日?抑或更久? 这魔宫深处,不见天日,连外头是刮风还是下雨都感受不到,只有一成不变的温暖和寂静。 时光在这里仿佛凝滞的琥珀,而他们是被永恒封存的虫豸。 “醒了?”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嗓音,揽着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 铁横秋没有应答,望着纱帐外那一线微光出神。那光亮得如此虚幻,就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眼中最后看到的景象。 “可是哪里不舒服?”月薄之的声音裹着初醒的沙哑,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心口。 自从铁横秋醒来后,月薄之的手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体,像个刚找回全部身家的守财奴,总要一遍遍摸索钱袋里的每一枚铜板,确认它们真实存在。 “并无。”铁横秋垂下眼帘,轻轻看着月薄之环在他腰间的手,问道,“我们在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月薄之漫不经心地应着,鼻尖蹭过他后颈的弧度,“这很重要吗?” “嗯……”铁横秋心里觉得很重要,还是顺着他的话,轻声说,“你可是魔尊,难道不必处理事务?” “魔尊不同人间帝皇,若无治理天下的雄心,大可不必不管这些。”月薄之道,“我当魔尊,不过占着一个魔域第一不好惹的名头,图个清净罢了。” 铁横秋到底还是不清楚魔域的生态,听着这话,却又理解了几分。 月薄之还是那个月薄之,独来独往,不想理任何人,只是那时隐居山巅,而今高居魔宫,本质上却无甚分别。 这种熟悉感,让铁横秋觉得安心了几分。 他总是怕一觉醒来就物是人非了,看来不是的。 他看着搭在身侧的那一件雪氅,笑道:“说来好笑,我还以为魔尊都要穿那种层层叠叠的玄袍,没想到你还是这件雪氅不离身。” 月薄之闻言挑眉,随手将雪氅扯过来裹住两人:“你喜欢那种袍子?” 铁横秋愣了愣:“也不能说喜不喜欢……” 月薄之伸手一点,但见帷帐自己拉开,前头衣架上便挂着一套玄袍,看起来华贵非常。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套袍子。”月薄之单手支颐,另一手随意把玩着铁横秋的发尾,“我平常出门也会穿。” 铁横秋忽然想起月薄之归来时,那衣料摩挲的声响确实比往常沉闷。原来那时他穿的便是这套——想来是刚从什么大场合回来,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 铁横秋定定看着那套衣裳,问道:“所以,出门会穿玄袍,回到这里才穿雪氅吗?” “出门在外是魔尊,”月薄之凝视着铁横秋,眼眸里透着说不清楚的情感,“在这儿是月薄之。”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铁横秋心头一颤。 铁横秋又试探着问道:“朱鸟说你出门还以面具示人,是不愿意让人外头的人知道月薄之就是魔尊吗?” “嗯。”月薄之淡淡应了一声,指尖仍在不紧不慢地绕着铁横秋的发丝。 铁横秋勉强想明白了:月薄之这是在固执地将“自己”与“魔尊”这个身份划开界限。 铁横秋便当月薄之自矜身份,堕魔乃是被迫,因此不愿面对。 想到月薄之陷入如此境地,铁横秋心中不由泛起阵阵酸楚,深吸一口气,终是问出了埋藏多时的疑惑:“所以,当年的你到底是为何被指认入魔?是不是云思归那狗贼陷害你?” 话音未落,月薄之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凉意。 他看着铁横秋,眸色深沉:“你觉得我是被陷害的?” “当然。”铁横秋想起万籁静的话:云思归陷害月薄之。 其实,这话也是万籁静自己的推断,但铁横秋听了却深信不疑。 铁横秋一想到月薄之是遭到陷害,就更加心如刀绞,忙摸着月薄之的手,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相信你的。” 月薄之的脸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只被铁横秋握住的手突然翻转,反扣住铁横秋的手腕。 “是啊,你当然会相信我。”月薄之欺身逼近,“在你心里,我永远是那个纤尘不染的月尊,值得你仰望倾慕,对不对?” 铁横秋讷讷。 月薄之威逼一样靠近他:“对不对?” 铁横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震慑,微微颔首。 这一下意识的点头,让月薄之眼神更加冰冷。 月薄之掌心发力,猛地将铁横秋按倒在锦褥之间。 他单手钳制住铁横秋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是吗?所以我做什么可以,是吗?” 他的嘴巴在铁横秋颈侧危险地游走,“哪怕是这样……”他的牙齿贴着跳动的颈脉,“或是这样……”掌心顺着腰线下滑,“都无所谓?” 铁横秋吃痛地闷哼一声,在对上月薄之眼神的瞬间僵住了:那里面翻涌的根本不是破坏欲,而是某种类似自暴自弃的疯狂。 月薄之在等,等他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或恐惧。 铁横秋眼瞳震颤。 他的呼吸明显紊乱,纤长的睫毛不停轻颤,整个人都绷得极紧——这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在害怕。 可月薄之不知道的是,铁横秋此刻颤抖的缘由并非恐惧。 他虽不明白月薄之究竟想要什么答案,但此刻扣在他腕间的力道、抵在颈侧的犬齿,甚至是月薄之周身翻涌的魔气,都未能让他生出半分退缩之意。 他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月薄之紧绷的侧脸:“是的,都无所谓。” 月薄之顿了顿,怔怔看着铁横秋的眼睛。 铁横秋说:“我就是如此爱慕着您。” 纱帐内一时静极,月薄之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魔气却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面对铁横秋如此毫无保留的示爱,月薄之应该感动吧。 不,他根本不快乐。 铁横秋献上的这份忠诚越是纯粹,就越证明——他爱的并非是真实的月薄之、入魔的月薄之、偏执的月薄之……而是那个永远纤尘不染的幻影,是他臆想中高悬九天的明月。 所以他那么固执地相信月薄之一个永远高洁,永远完美,连成为魔尊都是迫不得已的仙君。 他望着铁横秋眼中那泓清泉般的信任,里面盛着的爱意太过滚烫,烫得他溃不成军。 明明知道这份情意是给另一个幻影的,明明最该亲手打碎这场镜花水月,可他就是舍不得。 魔气渐渐平息,月薄之缓缓收拢五指。 他坐了起来,看着帷帐外点点滴滴的更漏。 见月薄之不再威胁自己,铁横秋以为自己做对了:看来自己方才的表白正合他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欣喜,连忙撑起身子,从背后轻轻环住月薄之的腰,脸颊贴在那略显单薄的背脊上:“薄之,我知道你有许多不得已……” 听着“不得已”三个字,月薄之只觉疲惫讽刺,说道:“你说得对,我也该处理一下事务了。” 说着,他站起身,将玄色锦袍层层叠叠地裹上身,金线暗纹在烛光下流转,转眼间就将那个穿着清白高冷的月薄之彻底掩去。 铁横秋裹着残留体温的雪氅,像只从雪窝里探出头的小貂,仰望着突然陌生起来的月薄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月薄之穿黑色的样子。 宽肩窄腰的轮廓被华服勾勒得凌厉逼人,连脖颈到下颌的线条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月薄之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居高临下地望着榻上人,伸手抚过铁横秋的脸颊:“好好休息。” 这亲昵的动作让铁横秋心跳加速。 可还未等他细细品味这份温存,月薄之已迅速收回手,转身离去。玄色衣袂翻飞间,那道挺拔的身影转眼便消失在寝殿门外,只余一室暖香兀自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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