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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品相相当”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嗡嗡作响,震得他眼前发黑。 云思归似是怕他愚钝,好心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一旁昏迷的万母身上,几乎是在明示了这世间还有谁的灵骨,能比血脉相连的生母更“品相相当”呢? 轰隆!!! 一道刺目闪电骤然撕裂云隐峰上方的夜幕,惨白电光将整座山峰映照得如同鬼域。 月薄之与铁横秋正立于半山腰处,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铁横秋擦了擦额头:“快下雨了,还是快些走吧。” “御剑而行岂不更快?”月薄之道。 铁横秋道:“那也太显眼了,我们可是潜入正道宗门的邪魔外道!” 月薄之不以为然:“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是杀入正道宗门的邪魔外道。” 铁横秋咳了咳:他虽然说了“我们可是邪魔外道”,但他其实也并未入魔,脑子里始终还是绷着那一根“杀人可以,但杀无辜不行”的弦。 所以,他当然无法走月薄之所提议的“杀入宗门”的快速通道。 铁横秋抿了抿唇,终究不愿与月薄之正面争执,便故作自然地环顾四周,话锋一转:“不知道那老家伙可在不在自己的洞府里?” 月薄之闻言指尖轻动,一道寻踪诀自他指间流转而出。片刻后,他眉梢微挑:“他在万籁静的洞府。” 铁横秋惊讶:“这么晚了,他在大师兄那儿做什么?” 听到“大师兄”三个字,月薄之扯了扯唇:“你哪门子的‘大师兄’?你现在可是叛出师门的邪魔外道。若真见了面,你那好师兄怕是第一个要拔剑清理门户。” 铁横秋愣了愣,想起脱离云隐宗那一日的事情,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大师兄是公义之人,当日要不是他网开一面,我又如何能上山寻你?” 月薄之听到这话,竟然更恼:“若不是他放你上山,你又如何会遭传神鼎焚身?” 铁横秋识趣地抿紧了唇,知道这话题再争下去只会让月薄之更加恼怒。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咱们现在还是先去大……”他意识到月薄之不喜欢自己说“大师兄”这三个字,便仓促改口,“去看看万籁静那儿怎么回事。” 夜雨渐渐沥沥地落下,细密的雨丝在万籁静洞府外织成朦胧的纱幕。 洞府内,烛火摇曳,将一道佝偻的妇人身影投映在石壁上。那影子诡异地扭曲着——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正从她后颈处缓缓抽离,指间捏着一截灵骨,已然拔出寸许。 灵骨离体的细微“咔嚓”声混着雨声,在寂静的洞府内显得格外刺耳。 妇人浑身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墙上扭曲的影子昭示着她正承受着何等痛楚。 万籁静双目赤红,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母亲!”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去,却被云思归轻描淡写地一拂袖。 法相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万籁静整个人重重砸在石壁上,口中喷出大滩黑血。他十指深深抠进地面,在地板上划出十道血痕,却连抬头都做不到。 他干涩开声:“我选了,我选让您取我的骨……” “哦,”云思归笑了,“你真以为你有得选吗?” 万籁静眼中一阵死寂,仿佛是灵魂从他身上被生生撕裂了。 洞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云思归眼中残忍的兴味。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衣袖翻飞间,万籁静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又一段灵骨被生生抽出。 刹那间,洞外电光骤亮,将云思归眼中嗜血的愉悦照得纤毫毕现。他优雅地抬起手,正要继续抽取下一段灵骨—— 铮! 一道寒芒破空而至,凌厉的剑气直接将云思归逼退三步。那截即将离体的灵骨倏然降落,重新没入妇人的血肉之中。 妇人歪身倒下,万籁静慌忙去接她,可惜他此刻受伤,毫无平日优雅,只是手脚并用地上前,染血的十指在石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终于踉跄着将倒下的母亲接在怀中。 这时洞府门口突然出现一道玄色身影。 来人戴着玄铁面具,身上披着极为繁复的玄袍。 云思归眯起眼睛:“来者何人,敢擅闯云隐宗?”他目光如刀,细细扫过那人衣袍纹路,瞳孔骤缩,“这是……魔尊?” 万籁静闻言,也是浑身一震:众人皆知,魔域自老魔尊陨落后,一直群龙无首。直至四年前,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无名魔修横空出世,在血诏碑前横剑挑落三大魔将,以绝对实力登临魔尊之位。 而这位魔尊身份成谜,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当然……不是。 如今穿玄袍戴铁面的这位剑修,乃是铁横秋。 为了掩人耳目,他惯用的青玉剑换了一个更加精美的剑鞘,收敛气息。 云思归唇线紧绷:他原以为,那位横空出世的魔尊十有八九是月薄之。毕竟四年前那场变故后,唯有那个疯子有这般实力与魄力。 可眼前之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这人虽挺直脊背,却仍比月薄之矮了些许。 视线下移,落在对方持剑的手上:月薄之向来习惯逆握,而眼前之人却是规整的正握。 云思归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心中疑云密布: 莫非自己料错了?那血诏碑前力压群魔的,竟非月薄之? 又或者,眼前这铁面人根本是冒牌货?毕竟这四年来,想借魔尊之名兴风作浪的宵小之辈也不在少数。 云思归沉吟一会儿,决计做出试探。 这老狐狸自然不会贸然出剑,只是广袖轻振,一股无形的灵压如潮水般漫开。 铁横秋立即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威压,如今的铁横秋大病初愈,仅仅是元婴境界,面对法相期的大能,按理说是难以抵挡的。 这可是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的天堑! 云层般厚重一瞬间,一道朱色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云思归眯起眼睛,只见来人面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身穿一袭轻若烟霞的红袍,腰间挂着一张魔宫护法令。 传闻魔尊座下确有一名贴身护法,常年着朱衣,行踪诡秘。有人说他姓夜,还有人说这护法并非魔修,乃是一名羽族。但也有人说他是犬妖,因为据说他和霁难逢关系非常暧昧。 云思归心想:……黑袍加身,红衣护法在侧,难道眼前之人当真是那位神秘魔尊? 云思归脸上不显,冷笑道:“何必故弄玄虚?不如拳脚下见真章吧。” 铁横秋用法术改换声线,以浑厚低沉的语调说道:“云思归,就你,还不配与本尊动手!” 云思归冷笑一声:“藏头露尾之辈,还如此托大?本座看你不是不屑,而是根本无力与我一战吧?” 铁横秋:……日,被他说中了。 但是,输人不输阵。 铁横秋也冷笑一声,比他更冷,还配了一串尖锐的“桀桀桀桀”。 桀桀桀了大概十几下,铁横秋抚摸着剑鞘,说道:“想我出剑?”他摇摇头,“等你先胜过我的护法再说吧!” 那朱衣护法闻言踏前一步。 云思归长剑出鞘,剑锋流转,便是炉火纯青的云隐剑法,衣袂翻飞间带起一片缥缈云气。 他打量眼前的朱衣护法,不屑冷笑:若魔尊便罢了,区区一个护法,我三招之内,必取他人头!
第139章 云思归,卒 朱衣护法身形如幻影般飘忽不定,仿佛早已预判云思归的每一个招式,云思归的剑锋每每即将触及,朱衣护法便以毫厘之差轻巧避开。 一柱香已过,云思归的剑势愈发凌厉,可任凭他如何变招,剑尖始终未能沾上对方一片衣角。 云思归握紧剑柄,冷汗直流:眼前这人的武功远超他的想象! 一旁的万籁静更是瞠目结舌,在他眼里,云思归是如山岳般震慑自己的存在,却没想到,他使出云隐剑法的杀招,却连朱衣护法的衣角都碰不了。 铁横秋在旁拊掌而笑:“原来你只有这点功夫啊?早知道就不劳驾我的护法了,只叫我魔宫扫地的陪你玩玩便是了。” 云思归额角青筋暴起,正欲反唇相讥,却见眼前朱影骤闪——那护法双掌已挟着凌厉劲风直取面门!掌风未至,扑面而来的气劲已压得他呼吸一滞。 生死关头,云思归再也顾不得隐藏魔息。他怒喝一声,周身魔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黑袍鼓荡间,同样出掌悍然迎上!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相撞,爆发出震彻云霄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如怒海狂涛般向四周肆虐,若非万籁静这洞府以千年玄铁为骨、万年寒玉为壁,更有三十六重禁制加持,只怕此刻早已灰飞烟灭。 饶是如此,整座洞府仍在剧烈震颤,明珠法器纷纷炸裂,化作漫天晶粉在肆虐的罡风中狂舞。 万籁静慌忙俯身,用整个后背为昏迷的母亲筑起屏障。 他抬头眯起双眼,元婴巅峰的神识全力展开,然而,那两道身影竟快得连他的目力都难以捕捉! 这种感觉…… 万籁静心中一跳: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传神峰上云思归与月薄之的对决…… 当时他只是远远观战,那两道凌驾众生之上的身影,就像现在这般快得超乎认知,强得令人绝望。 突然,轰的一声,打断了万籁静的沉思。 只见肆虐的风暴骤然平息,洞府内一片狼藉。云思归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万年寒玉打造的墙壁上。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玉璧,此刻竟被硬生生撞出裂痕! “咳咳咳!”云思归狼狈地滚落在地,猛地喷出一口泛着黑雾的淤血。 他颤抖着撑起上半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万籁静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看清场中情形——朱衣护法静立原地,连衣袍都未染尘埃,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对他而言不过信手而为。 云思归双掌撑地,他自然还有杀招,他还可以使出魔龙法相……然而,已经没必要了。 在方才电光火石的交锋中,即便对方刻意隐藏剑招、收敛气息,但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真元流转方式,那些独步天下的身法轨迹,还有那熟悉的出手节奏…… 是……月薄之! 在万籁静看来,云思归仿佛是被这一记重击打翻在地,难以翻身。 可真正将这位云宗主钉在原地的,却是脑海中炸开的那个名字——月薄之! 四年前传神峰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日漫天魔气中,月薄之的剑锋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就破了他苦修的魔龙法相。当时濒死的寒意,此刻正一丝不差地重新爬满他的脊背,让他根本无法直起腰来。 云思归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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