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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六松开攥着铁横秋的右手,腕子一抖,素白绫罗月华般泻出,霎时缠住朱鸟的右爪。 朱鸟发出尖利嘶鸣,尾羽炸开刺眼火星。 却见柳六手腕轻压,白绫倏地勒紧,朱鸟顿失平衡,小巧的身子被甩得腾空而起,而后重重撞向下方枝桠。 柳六唇角刚扬起,却见朱鸟的身影在空中扭曲,散成几点火星,倏忽消散于夜色。 柳六眼瞳紧缩:“幻火分身?!”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铁横秋。 却见铁横秋勾唇一笑:“朱鸟确实不敌你,这招不过声东击西罢了。”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两人立足的老树突然剧烈晃动,赤红火舌从虬结根系爆发,舔舐着皲裂的树皮蛇行而上。 因为神树过于高大,柳六处于树冠,离树根太远,所有的关注力都在天上自朱鸟身上,自然忽视了树根之处。 “不可能……”柳六猛然转头,终于明白铁横秋方才那抹笑的意思。 原来朱鸟分身缠斗时,真身已化作离火之精,顺着夜风潜入树根。 离火至纯,任是千年神树也扛不住这般冲击。 此刻火光已攀上神树主干,树皮在烈焰中卷曲发黑,发出噼啪爆响。 “为什么?”铁横秋微笑。 柳六抿唇:“无主飞禽,不会有这个智能……” “‘无主’?”铁横秋忽而抬眸,月光擦过眉骨,映出他额间骤然亮起的一点朱红。 赤色纹路以眉心为起点,向左向右蜿蜒舒展,恰似朱鸟展翅的瞬间被定格在皮肉之间。 柳六受惊倒退两步:“你……你和朱鸟结契了?!” “不对。”柳六猛地摇头,“朱鸟是月罗浮的灵宠,即便主人身陨,这些年他也始终跟着月薄之。月薄之都不认的灵兽,怎么可能会突然认你为主?” 铁横秋其实也觉得很意外。 他猜测,朱鸟陪伴月薄之多年却没有认主,并非他不臣服月薄之,而是月薄之不想收这个灵宠。故而,月薄之一直捏着灵兽血契,却也都没有用起来。 此刻大难临头,月薄之做出决断,将灵兽血契偷偷送到了铁横秋的灵台,让朱鸟认主铁横秋。 当然,月薄之即便手握血契,也不能罔顾朱鸟意愿随意塞给旁人。 灵兽认主需双方情愿。 也得亏这阵子铁横秋和朱鸟相处得不错,朱鸟愿意认可铁横秋,这才结成了契约。 额间朱纹发烫,铁横秋听见识海传来清越鸣叫,血契终成。 柳六说得也对,朱鸟虽然手握离火这一大杀器,但身手和头脑都欠奉。 光靠袖笼引他来攻,怕是被柳六一掌就能拍回去。 结契是不得已的,只有结契,才能让铁横秋把指令传给朱鸟,让朱鸟声东击西,成功烧到大树树根。 眼见火光从地下烧来,刚刚催开的花朵霎时焦黑。 柳六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急忙跳起,要掠身飞走,却不想,青玉剑已脱鞘而出,横在他的去路上。 柳六转头横铁横秋一眼:“你是真的想死。” 柳六看向铁横秋的眼神再无戏谑,出招也毫不留情,不似先前猫戏老鼠。 大概,柳六终于明白:铁横秋不是狗,而是狼。 柳六腕间白绫骤如银龙出海,两道素练当空炸开,散作万千银线直取铁横秋周身要穴。 面对着柳六绝杀之招,铁横秋本无一战之力。 但他心念一定,暴喝一声,使出明春手把手教了他两回的寒梅剑法,青玉剑光霎时暴涨,剑锋过处丝线尽断。 柳六瞪圆双眼,仿佛感到不可置信:一夜之间,他的剑法竟然精进这么大? “现在才决心杀我?”火光在铁横秋侧脸投下阴影,那抹笑意却亮得逼人,“晚了。” 柳六却也冷冷一笑:“剑法是不错,但功力还是差远了。” 话音未落,断裂的丝线骤然挺直如钢针,根根泛着冷芒,化作漫天箭雨。 这次不再是缠绕点穴,每根银丝都凝着锋芒,破空之声尖啸如鹤唳。 铁横秋知道这招极强,但也是柳六最后的杀招。 此刻虽然惊险,但铁横秋却心中腾起快意:我可是把这厮压箱底的大招都逼出来了。 虽然得意,但他也不敢大意,凝神聚气,挥剑抵挡。 剑锋刚挑飞数根,后颈已传来冰凉的触感——原来,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针尖已抵皮肉,即刻就要刺入大椎穴。 他血液几乎凝固在当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让他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然而,他看向柳六的时候,发现柳六看起来比他更恐惧。 他蹙起眉,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呼吸了,那根针竟然还没刺入自己皮肤? 他猛然回头。 却见月薄之不知何时立在身后,两根手指正捏着那根要命的银针。 月光流过,白袖飘扬,恍若风吹雪。 “月尊?”铁横秋露出狂喜的表情,“你醒了……” 不仅月薄之,四周横七竖八倒着的宗主们也接连转醒,身上缠绕的蚕丝寸寸崩裂。 这些能撼动山河的高手,竟被柳六的丝线捆了半日,全因神树之力加持。 如今老树半截躯干烧成焦炭,无形的压制霎时消散。 ——柳六怕的也是这个。 他刚刚飞身欲逃,就是想在他们苏醒前离开,总不能是真的怕了铁横秋。 坠落树下的弟子们也纷纷破阵而出,飞掠到树冠上来。 这些也本是仙门新秀,平日仙风道骨,此刻却衣衫褴褛鬓发散乱,有人佩剑碎裂,有人道袍褴褛,但大家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活着回来已算万幸。 那些没撑到最后的,怕是连尸骨都被树下的毒蚁蛟虫啃尽了。 铁横秋掠眼望去,但见何处觅和万籁静都安然无恙,便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何处觅看到铁横秋,眼中泛起闪烁泪光,像是有些埋怨,也有些惊喜。 而万籁静则是一如既往地温润和气,快速走向云思归身边:“师尊,您方才被困在何处?弟子寻了您许久。” 云思归朝万籁静微微点头:“无事。”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锁向柳六。 云思归踏前一步,说道:“柳六,神树已焚,你逃无可逃。” 天音寺住持上前一步,也说:“正是如此,我们名门正道,不会随意喊打喊杀,你说清原委因果,说不定还有回转之机!” 药王谷谷主却十分眼馋柳六的秘术,也笑着说:“你这人年轻,不知道深浅,好好说话,我们还可以给你改过自新的空间。” 柳六自知大势已去,逃跑无望,看着众人那装模作样的清高嘴脸,突然狂笑:“要我服你们?放屁!你们这一个个所谓大能,还不如我养过的一条泥狗子!” 众人脸色一肃。 却见柳六狂笑不已,挥开大袖,发出漫天丝线。 成王败寇,摇尾乞怜,是不可能的! 拼着最后一口气,能杀一个,是一个! 柳六袖中银线暴射而出,如暴雨倾泻,朝着距离最近的三名弟子绞杀而去。 天音寺住持低吼一声,袖中拂尘脱手飞出,青玉拂尘相撞与千根丝线迸出漫天星火。 柳六被震得急急倒退两步,天音寺住持正要得意:“小娃娃,还是太嫩了!” 话音未落,天音寺住持却觉右肩蓦地一凉。 原来,刚刚划过的几根长线竟如毒蛇折返,自他背后穿透肩胛骨。 柳六正要加力,却见云思归剑气已至。 柳六眼见如此,却不闪不避,拼着自己活不下去也得拉垫背的狠劲,用力一勒。 长线裹着天音寺住持的半截手臂,竟生生将其撕扯下来! 而代价是,柳六自己的左臂也被云思归切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左臂的剧痛让柳六眼前发黑,他却仰天大笑:“这老狗打着佛门旗号,却做尽恶事,素日结怨极多,如今右臂废了,看那些仇家怎么把你抽筋剥皮!” 天音寺住持听得双目赤红,喉间腥甜翻涌,竟呕出一口黑血。 众人见柳六如此疯魔,反而不敢太过刺激他,围攻之势稍缓,又叫上旁观的弟子掠阵。 铁横秋站在一旁,见月薄之姿态闲适地站着,没有加入的意思。 铁横秋看着柳六越战越狂,但身体的伤痕也越来越多,暗叫不妙:可不能叫他死在这里! 于是,眼见何处觅和万籁静也加入战局,铁横秋足尖一点,也加入其中。 铁横秋却不是真的帮忙的,使出的是他素日在宗门里的三脚猫水平,出剑十分生硬青涩。 不过,他素日在宗门里就是实力最差小弟子的人设,大家也没有怀疑他在大战里当演员。 柳六眼尖,立即看出了他是一个大破绽。 虽然柳六十分提防这个铁横秋,十分怀疑铁横秋是故意露出破绽,诱他去攻击。 但仔细一想:即便他故意诱敌深入,我便遂他的愿好了。 死在他手里,也行。 柳六甩出银线,攻击铁横秋。 铁横秋算准了,把自己站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一旦出事,众人也扑救不及。 铁横秋顺势借力,被柳六卷到身侧。 柳六一击得手,却是有些懵的:“嗯?” 铁横秋传音入密:“挟持我啊,傻子。” 柳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便把手扣住铁横秋咽喉:“谁敢动?我杀了他!” 柳六的威胁果然奏效。 五大高手齐齐顿住脚步。 众人把目光投向云思归:“这是你的弟子?”这么菜? 云思归也有些尴尬:他也知道铁横秋菜,但也没想到这么菜。 何处觅急了:“你别伤他——” 云思归瞥何处觅一眼,何处觅立即噤声。 众大能根本不会把铁横秋的小命放在眼里,但云思归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们便试探着说:“云兄,这是你的弟子,你决定吧!” 随后,却又暗搓搓补一句:“只是,放虎归山的话……” 树冠上飘着血腥气,气氛凝重,众人都等着云思归发话。 云思归咬牙:“除恶务尽,即便他是我的嫡传弟子——”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哦?我怎么记得,他是百丈峰的栽树弟子。” 云思归一噎。 几位大能也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月薄之。 只见他一袭素衣,神色淡然。 宗主们其实都很生气:好你个月薄之,打架的时候你干站着,还以为你被点穴了呢? 现在倒会说话了? 月薄之却是轻描淡写:“放他走。” 众人怔忡。 天音寺住持强忍疼痛,咬牙问道:“月尊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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