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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鸟怔了怔,黑豆眼里写满不可置信:“乌鸦大哥说他读过书。” 铁横秋缓缓转过头:“……什么?” 朱鸟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他可会念书了。” 铁横秋沉默了一瞬,眼神逐渐从震惊转为怀疑:“……真的假的?” 乌鸦在洞外又“嘎”了一声。 朱鸟忠实地翻译:“他说:爱信不信。” 铁横秋深吸一口气,难得端正神色,朝着树洞外拱手作揖:“乌鸦大哥,方才是我失礼了。还请您大鸟不计小人过,下来指点一二。” 树洞外静默片刻,忽闻枯枝轻响。 一道黑影翩然而下,正是适才那只在焦木上啄食的乌鸦。 漆黑的羽毛在幽暗中泛着墨蓝色的光泽,竟显出几分矜贵。 铁横秋盯着它优雅地整理羽翼的姿态:太奇怪了……我从一只鸟身上看到了那种读过书的气质…… 乌鸦落在铁横秋左肩,血红的眼珠在暗处微微发亮,低头看了那一页残纸。 铁横秋咽了咽,一边伸手点了点乌鸦的脑袋。 乌鸦不悦地偏了偏头。 铁横秋忙笑道:“乌鸦大哥,我刚刚第一次看你,就觉得你可真是气度不凡啊。别的乌鸦都吃烂肉,就您吃素,一看就知道您特别有品位……” 听着铁横秋这一顿滔滔不绝,乌鸦“嘎”的一声。 这下不劳烦朱鸟翻译了,铁横秋知道,这是在叫自己闭嘴。 停顿片刻,乌鸦往中间那条岔路飞去。 铁横秋盯着乌鸦远去的背影:“他真看懂了?” 朱鸟扑棱一下翅膀:“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如果他错了呢?”铁横秋咽了咽,没把心里后半句说出来“或者他是故意引我进死路呢?” 朱鸟没那么多心眼子,便道:“那我先跟上去看看呗。” 说着,朱鸟便往前掠去了。 铁横秋心下微松:有朱鸟探路,也算多一层保障。 铁横秋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朱鸟传讯——吱吱,乌鸦大哥带路可稳啦,喳喳!我们一路上啥问题都没遇到! 铁横秋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太放心。 但眼下已无退路。 他咬了咬牙,还是踏出一步。 按照朱鸟留下的赤色印迹,他一路前行,很快就追上了一红一黑两道鸟影。 察觉到铁横秋的到来,朱鸟回身转了一个圈:“太吱吱了,世上居然真的有会读书的鸟,喳喳!” 铁横秋也有些意外,甚至自惭形秽:我读书还不如一只鸟。 朱鸟看出了铁横秋的惭愧,便说:“乌鸦都很聪明的啦,你不如他很正常。” 铁横秋:……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乌鸦在前引路,漆黑的羽翼几乎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瞳偶尔转动,像两滴凝固的血。 铁横秋快步前行,而朱鸟则扑棱着翅膀,在他肩头与乌鸦之间来回跳跃,尾羽划出断续的光痕,照亮着前路。 朱鸟忽地飞高,又俯冲下来,兴冲冲地说道:“乌鸦大哥说再走百步就到啦!”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铁横秋却无由来心头一紧。 他还是没法信任这来历不明的乌鸦。 按理说,乌鸦飞在前头,若有机关埋伏,也该是它先遭殃,不该有什么问题…… 可这顺遂反倒让他心里发沉。 他这辈子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的手掌无声地滑向青玉剑柄。 忽然,乌鸦双翼一收,猛地俯冲而下,消失在几株歪斜的树墙之后。 铁横秋心下一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绕过树影,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布满裂痕的汉白玉石台孤峙于荒草之间,台心处静静卧着一只乌木匣子。 铁横秋身形一闪,已掠至石台前,伸手便向那乌木匣子抓去。 手指刚触到木匣边缘,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嘶哑的啼鸣。 乌鸦像道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双爪直扑他手腕。 铁横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反扣向乌鸦的脚爪。 然而这乌鸦竟狡猾至极,双翼猛地一振,硬生生在半空折转方向,爪尖擦着他的袖口掠过,带起一道冷风。 下一瞬,乌鸦已稳稳落在匣子之上,漆黑的羽翼微微张开,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铁横秋,喉间发出低沉的嘶鸣,似在警告。 朱鸟急声道:“他说,这玩意儿是他的!不准我们拿,否则要我们的命!” 铁横秋冷笑道:“谁要谁的命!也未可知!” 旋身踏步,青玉剑已如游龙出鞘。 剑锋破空,眼看就要将那乌鸦钉死在匣上—— 岂料那乌鸦双翼猛然一振,竟在剑尖触及羽毛的刹那,“嘭”地炸开一团黑雾。 铁横秋瞳孔骤缩,只见千百只乌鸦同时振翅而起,漫天鸦羽缭乱,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密室。 每一只都生着同样血红的眼睛,发出刺耳的鸣叫,在树墙内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重回音。 “幻术?”他握剑的手微微发紧,目光如电扫视着铺天盖地的鸦群。 打架他在行,但一遇到这些奇门术数,他总是要吃点亏。 这时候,脑子里不免又闪过海琼山曾经的嘲讽“你这样的人,再有小聪明也没用,到底是输在见识上了”。 铁横秋的确在见识出身上吃过不少亏。 然而,铁横秋并无气馁。 不甘让他的战意更加炽热。 他猛地咬紧牙关,剑锋一转,青玉剑化作一片青光横扫而出! “管你是真是假,全砍了了事!”铁横秋怒喝一声。 剑气所过之处,几只乌鸦被斩落,落地瞬间化作黑烟消散——果然是幻影。 “给我——破!” 剑气纵横间,整间石室都被青光笼罩。 铁横秋的剑锋越斩越快,青玉剑化作一片残影,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开一只乌鸦的身躯。 可鸦群竟似疯魔般不闪不避,前一波还未坠地,后一波已挟着腥风扑至。黑压压的羽翼层层叠叠。 铁横秋的视野被翻飞的黑羽填满,耳中灌满嘶哑鸦啼,尖锐的直往他脑髓里钻。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可心底却已涌上一丝寒意——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在这时候,铁横秋眼前骤然一亮,炽烈的火光突然点亮整个石室! 轰—— 朱鸟振翅腾空,浑身羽毛燃起金红色的烈焰,宛如一轮坠入凡尘的小太阳。 他张口喷出一道火柱,所过之处,寒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的火光中化作飞灰。 铁横秋看着朱鸟,竖起拇指:“好样的,吱喳!” “你先去取宝物!”朱鸟嗤的吐火,眼神坚定。 铁横秋会意,正要冲向石台,却见残余的寒鸦突然聚成一团黑云,发疯似的朝朱鸟扑去。 朱鸟浑身烈焰暴涨,竟不闪不避,迎着鸦群直冲而上! “吱喳!”铁横秋顿住脚步。 朱鸟嗤的吐火,眼神坚定:“你别管!这是鸟跟鸟的战争!” 燃起来了! 铁横秋也被燃到了,感动得很:好的! 吱喳,我宣布,你是最强大鸟! 铁横秋不再迟疑,飞掠台上,劈手打开木匣。 木匣倏然开启。 但见匣中静静躺着一卷似绸非绸、似铁非铁的奇物,通体流转着璀璨异彩,时而如云霞翻涌,时而似星河流转,玄妙莫测。 ——千机锦! 传闻中可续命添寿的秘宝,此刻就在眼前! 铁横秋心中激动,忙伸手去拿。 指尖距离千机锦仅剩寸许,突然—— 一片漆黑的鸦羽无声飘落,轻轻覆在千机锦上。 刹那间,流转的霞光骤然凝固。 铁横秋猛地抬头,只见漫天幻鸦突然停止与朱鸟的缠斗,纷纷化作黑雾消散。 这突如其来的平静非但没能让他松一口气,反而让他遍体生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瞬息间,千机锦崩解成千万缕细丝,如蛛网般缠绕住飘落的鸦羽,在半空中疯狂交织、盘旋。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万千丝线已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那茧足有八尺高,表面泛着冷光,隐约可见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铁横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他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茧,耳畔似乎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噗通、噗通…… 是……心跳声? 朱鸟也觉得诡异,立在石台上,瞪着绿豆眼看那茧:“这……这是什么……” 铁横秋抿了抿唇:“药王说千机锦能织就续命衣……”他看着这泛着奇异光彩的茧子,“该不会,这个茧……就是续命衣?” 朱鸟也反应过来了,急得在石台上直跳脚,道:“这宝物是给乌鸦抢去了?” 铁横秋抿住嘴唇:……绝不可以! 这续命衣是……他要献给月薄之的……嗯,聘礼! 铁横秋心中大动,挥剑劈向这茧子。 剑光劈落,铁横秋本以为会遭遇什么抵抗,却不料剑锋所过之处,竟如切进一团云雾,毫无阻滞。 惊疑未定时,纷扬的茧丝已层层剥落,渐渐显出个人形轮廓。 铁横秋浑身一僵,剑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朱鸟也呆住了,火羽炸开,尖声道:“这、这不可能!他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茧中人睫毛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红得异常,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竟与方才那乌鸦一般无二。 但身型五官,却和早该死去的柳六分毫不差。 朱鸟震惊了:乌鸦竟是……柳六……? 柳六,竟是个……鸟人么?
第68章 死而复生 铁横秋心神剧震,瞳孔中映着柳六的身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我……我那样用离火补刀……都把他烧成炭了…… 也没把柳六完全搞死吗?! 不、不可能…… 离火焚木,绝无生路。 他肯定是死了…… 不对……不对,他死前拉开了贴身香囊。我以为他是想陷害我,难道……那个香囊里真的有保命手段? 铁横秋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头炸开: 身死而灵存…… 莫非…… 莫非是话本里常说的那种的夺舍邪术?! 柳六在烈火焚身的时候,借着贴身香囊的秘宝脱出元神,夺舍了离他最近也最容易得手的一个生灵,一只路过食腐的乌鸦…… 怪不得呢。 铁横秋又想通了一点:乌鸦都是食腐之物,但这一头乌鸦对满地腐肉不感兴趣,只啄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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