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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思归笑问:“用这个鼎,可以炼成寒梅淬体丹吗?” “当然。”苏悬壶回答道。 听到这对话,月罗浮脚步一顿,几乎站不稳。 像是印证月罗浮的恐惧一般,苏悬壶果断地燃起了传神鼎。 风雪骤然暴烈,天地间只剩传神鼎燃烧的轰鸣。 许久,她看向千山风雪,忽然转头,对云思归说道:“我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也是这般大雪封山。” 云思归神色一顿:“是啊,若非你出手,我早已死在冰机雪狼口中。”说罢,云思归道,“你放心,我永远记得和你之间的情谊。我要的只是这个孽种,我不会伤害你的……除非你先对我动手。”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她笑笑,看着云思归,“我的孩子,便叫月薄之,你看如何?” 云思归神色猛地一怔。 还没等云思归反应过来,月罗浮便把月薄之塞到云思归怀里:“思归,你要寒梅淬体丹,我便给你寒梅淬体丹罢!……我只求你,念在我们的情谊,留这孩子一命!” 说罢,月罗浮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传神鼎之中! 鼎火骤然冲天而起,将整座山巅映成血色。 襁褓里的婴儿仿佛感应到什么,啼哭声划破长空。 云思归脚下踉跄,眼睛竟滚落两行热泪。 苏悬壶也被这一幕震撼住了:“云宗主……” 云思归一边拭泪一边对苏悬壶说:“还不抓紧炼丹!”他怆然说道,“这可是我的挚友啊……一根骨头都别浪费了。” 看着这个搜魂的记忆画面,铁横秋心内大动,想起了月罗浮给他千里传讯的遗言:“云隐宗,传神鼎”。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铁横秋心中揪痛,嘴角却漫上冷嘲般的笑意: 真不愧是话本女主角一般的仙子啊,即便是被逼到绝境了,生出最决绝的心思——也不过是以命换情,用一身仙骨博取仇敌怜悯。 回想起众人说,云思归在月罗浮身故之后突破化神,想来靠的就是月罗浮炼成的寒梅淬体丹。 呵。 实在可笑。 罗浮仙子,竟是用自己的尸骨给仇人进阶! 铁横秋冷冷想到:若是我的话,宁肯自爆,将这些人、这个鼎和这座峰一起炸了,也绝不留半分机缘给这些豺狼。 就在这满心戾气翻涌之时,眼前搜魂画面突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生生将铁横秋从血色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啊,那个孩子…… 是月薄之啊。 铁横秋浑身一震:月薄之也在那山峰上,若自爆元神,身为婴孩的他不也不保吗? 若是怀抱着月薄之…… 铁横秋牙关发酸,方才还如铁石般狠戾,此刻竟像被春雨浸透的冻土,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在这一刻,破天荒地和他向来嫌弃过分心痴意软的罗浮仙子产生了共情。
第72章 汤雪的告白 搜魂画面里,寒梅淬体丹炼成。 云思归将丹药收下,也如约放了苏悬壶一命。 苏悬壶看着襁褓中的月薄之,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云思归:“你真的要把这个孩子养大?” “当然。”云思归看向苏悬壶,“我答应了她。” 苏悬壶不解:“我也没听到你亲口答应。” “我答应了的。”他低头抚摸婴孩发顶,“在她哭着求我留这孩子一命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了‘好呀’。” 苏悬壶顿了顿,又问:“那……这孩子体内的心毒……” “要解的话,会很麻烦吗?”云思归问。 “会。”苏悬壶叹息,“此毒幽微,潜伏心脉,而这孩子又太过年幼,经脉未成……” “嗯,”云思归点头,目光落在婴儿沉睡的面容上,“那就不解了。” 苏悬壶有点儿迷糊了:“这样的话,他寿数恐怕不长。” “那也无妨。”云思归道,“我会让他锦衣玉食,受尽宗门供养,让他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是天上明月……直至因先天心疾英年早逝,也算一生顺遂,平安喜乐。在那之后,我再将他投入此鼎,与母亲团聚。”他顿了顿,轻柔地捏了捏婴孩的手掌,“如此,也算对得起她了。” 画面骤然崩裂,如同被撕裂的绸缎。 苏悬壶的元神剧烈震颤,魂火如将熄的残烛在虚空中飘摇。 他看着汤雪和铁横秋:“你们也看到了……我说的不假。” 看着这一切,汤雪眼底如封着一潭冻了千年的寒泉。 苏悬壶察觉到汤雪眸中透出的凛冽杀意,当即肃然道:“普天之下,除我苏悬壶外,再无人能解月薄之所中的心头血毒。” 汤雪看着他,铁横秋也看着他,仿佛在掂量他话中的真伪。 苏悬壶的神魂气息愈发微弱,他强撑着加快语速:“把我带回百丈峰,我替月薄之把毒解了,从前恩怨两消,你们道如何?” 铁横秋眯起双眼:这个提议确实令他心动。 说实话,他也不是非要苏悬壶去死。 更别提,铁横秋比任何人都更想月薄之活下去。 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想办法保证苏悬壶说的是实话,不会耍什么花招…… 铁横秋眸光如淬火寒刃,眼底暗流几番涌动,将苏悬壶的身影死死钉在视线中央。 苏悬壶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胜者的从容在他眉宇间流转。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的诱饵太香,鱼儿必然上钩。 下一刻,却见汤雪伸出一手,猛地把苏悬壶那张得意的笑脸撕裂。 裂痕从眉骨直劈到下颌,像被摔碎的瓷器般迸出冰裂纹。 ——刺啦! 魂光迸溅如血雾弥散。 苏悬壶,刹那间,神魂俱碎! 铁横秋震在原地。 汤雪冷冷收手,眼底尽是漠然。 铁横秋素来敬重汤雪,此刻却怒意勃发:“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擅自杀了苏悬壶! 苏悬壶一死,月薄之的病怎么办? 铁横秋太阳穴突突直跳,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汤雪面前。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几乎要将人整个提起。 汤雪被拽得身形前倾,任他攥着领口,沾血的唇角牵起一丝笑意:“学会了吗,如何斩草除根,撕碎神魂……” 铁横秋猛然怔住。 却见汤雪身子一颤,忽的朝前跌倒。 铁横秋下意识张开双臂。 那具单薄冰冷的身躯坠入怀中的刹那,滔天怒火竟被某种更尖锐的情绪刺穿。 他僵硬地收拢手臂,指尖发颤地抚上汤雪惨白的面颊:“汤雪!醒醒!” 铁横秋猛把汤雪横抱而起,只觉汤雪轻得不寻常,如一具没有五脏六腑的躯壳。 他心下一紧,催动青玉剑,纵身一跃踏上剑身,剑光劈开浓稠夜色直冲天际。 风声在耳畔呼啸,怀中人的气息却愈发微弱。 他咬紧牙关,将灵力催至极致,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坠向最近的城镇——丰和郡。 丰和郡的轮廓自云翳中浮出,灯火如豆。药铺檐下,一盏褪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铁横秋年轻时混迹市井,曾在丰和郡盘桓过一段时日。 他知晓这间不起眼的药铺里住着的并非寻常郎中,而是一位隐居避世的老医修,是有些真本事的。 “崔大夫!”他几乎是破门而入,把医修从睡梦里轰醒。 崔大夫看见铁横秋,颇感意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穿鞋起床:“一百年没见,一见你就这副德行!” 铁横秋咧嘴一笑:“一见我就给您带生意了!” 崔大夫没好气地抹了抹山羊须,举起烛火细看病人。 只见昏黄烛光下,那男子面色惨白如纸,黑发垂落,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死寂。 崔大夫眉头一皱,面露讶异。 铁横秋忙问道:“怎样?” 崔大夫道:“这娃娃长得真俊。” 铁横秋:……我就白问。 崔大夫指尖搭上那人的腕脉,眉头骤然一紧。 铁横秋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怎么?伤得很重?” 崔大夫缓缓收回手,神情古怪:“这人的脉象……”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捻着胡须,“非常标准的芤脉。” “标准?”铁横秋听得一头雾水,“脉象还有标不标准一说?” “就是跟医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崔大夫顿了顿,“轻按浮软,重按空豁,好比摸到根烂葱管。” “既然是医书,那不应该都是对的嘛?”铁横秋问,“病人的脉象对上了,很奇怪?” 崔大夫闻言一怔:“也是。”他转身打开药柜,慢条斯理地开始抓药,“那我就按这个症来治罢。” 崔大夫掀开汤雪左肩的衣料,但见翻卷的皮肉上一道平整得像是裁纸般的伤口。 “这切口也太漂亮了,”老医修头也不抬,“下刀的是个狠角色吧?” 铁横秋盯着他剪开粘连的布料:“他自己砍的。” “呃……”崔大夫捏着银剪的手一顿,“那更是一个狠角色。” 崔大夫又剪开汤雪右肩的布料,五个乌黑的血洞赫然显露。 “这爪痕厉害,再偏一些就要穿胸了。”崔大夫咋舌,“这也是他自己抓的?” 铁横秋神色一紧,眼前浮现苏悬壶那记穿心爪袭来时,汤雪突然闪身挡在前面的模样。 崔大夫感觉到铁横秋心情不对,也不说话了,三两下清理完创口,又给上了止血药包扎。 随后,崔大夫让铁横秋把汤雪带到一个简陋的房间,放在木架床上,又抓好了药,草纸一裹塞进铁横秋怀里:“三碗水熬成一碗,文火。煮好了就给他喂上。” 铁横秋掂了掂药包,再抬头,崔大夫已经打着哈欠晃出门去了。 铁横秋蹲在炭炉边上,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苦涩的药味混着老屋墙皮剥落的霉气往鼻子里钻,让胸口跟着发闷。 汤雪安安静静躺着,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的烛影。 铁横秋目光落在汤雪被包扎的地方,五指血洞还在微微渗出黑血。 他喉头动了动,扇风的动作停住,盯着那片刺目的伤痕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胳膊。 他满脸困惑。 汤雪,为什么…… 会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我和他…… 铁横秋捏住了扇柄:感觉我和他甚至根本都不熟啊。 汤雪胸口微震,咳嗽起来。 铁横秋赶紧伸手扶他坐起,将人半靠在枕头上。 汤雪睫毛抖得厉害,好容易掀开一条缝,目光却像蒙着层雾。 铁横秋胸口一窒:“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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