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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了。 云思归走了进来。 铁横秋看着云思归,心中暗恨,却不显在脸上,只转眼看月薄之神色。 但见月薄之神色如常。 铁横秋心想:大概月薄之有什么考量,暂且按兵不动。 铁横秋便配合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云思归行礼:“弟子铁横秋拜见宗主。” “横秋,你也在啊。”云思归非常和气地朝他笑笑,手中端着一个白玉汤盅,揭开时袅袅寒气中泛着熟悉的药香,铁横秋一闻便知是雪魄汤。 从前还不觉得什么,铁横秋现在看云思归送汤,都怀疑他不安好心。 但实情是,云思归亲手熬制的雪魄汤的确是好东西,不但不会伤害月薄之,还能缓解月薄之心毒的症状。 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月薄之只是说:“先放着吧。” 还是这么一句话。 云思归含笑说:“知道你这孩子怕烫,但好药还是得趁热喝。” 这语气熟稔又充满关怀。 月薄之听在耳里,嘴角微微勾起冷嘲的弧度。 云思归目光落在案几上,看到那千机锦,身形一滞:“这是……” 千机锦在案上静静流转着华光,似金似玉的辉映将整个暖阁都镀上一层奇异的色彩。即便不识此物,单看这非凡的光晕也知绝非凡品。 铁横秋一时有些不安:哎呀,刚刚太……忘了把这个收起来了! 他下意识望向月薄之,却见那人依旧慵懒地倚着软枕,漫不经心地说:“叫什么‘千机锦’……苏悬壶说这玩意儿能续命。” 云思归眼瞳紧缩:“如此奇宝,我从未听过。” “是神树山庄压箱底的宝贝,埋在他们家老树根底下,”月薄之随手拨弄,千机锦上便流转起璀璨光晕,“要不是苏悬壶,这物什怕是要烂在土里了。” “这倒奇了……”云思归眼神深沉,“东西是苏悬壶给你的?” “那倒不是。是他说了有这么一个东西,让我去取。”月薄之指尖一顿,抬眸截住云思归未尽之语,“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云思归叹了口气:“药王谷那儿传来消息,说苏悬壶的命灯灭了。” 铁横秋立刻瞪大眼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震惊之色。 余光却瞥见月薄之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问:“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铁横秋看着月薄之这副惊讶都懒得装的样子,很是羡慕:这种平常就不怎么做表情的人,撒谎真容易啊。 云思归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微妙地游移,最终落在案几上那方千机锦上:“却也没人知道,只是药王谷弟子在神树山庄的老树根底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说着,云思归看着月薄之:“按你刚刚所说,他的死会和这匹千机锦有关系吗?” “当然。”月薄之回答道,“横秋想要取千机锦,苏悬壶非要和他抢,还想要横秋的命,动起手来,我一时没注意好力度,把他杀了。” 云思归眼瞳紧缩:!!!! 铁横秋也风中凌乱:!!!! 这种事为什么可以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来啊! 云思归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稳定住了神色:“原来是这样。” 铁横秋震惊地看着云思归:怎么你如此接受良好!? “横秋,这么说来,苏悬壶和你产生了冲突?”云思归突然转向铁横秋,态度十分和气,“那你可有受伤?” “啊……我?”铁横秋磕磕巴巴,答道,“嗯,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那就好。”云思归竟欣慰地点点头,“我们云隐宗的人当然不能被人欺负了。” 铁横秋:???我当年被欺负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如今月薄之杀人夺宝反倒成了义举? 他偷瞄月薄之,只见那人正支颐在侧,态度悠闲,仿佛早料到此般局面。 铁横秋又明白过来:虽然杀人是汤雪,夺宝的是我,但月薄之却把这个罪责揽了下来。 药王谷若知晓是汤雪手刃谷主,肯定要血债血偿。 修真界若知道铁横秋身怀千机锦,明日横死荒野的就是他。 但如果是月薄之…… 那就没事了。 然而,这个说法怕是瞒不过云思归。 云思归看来,月薄之和苏悬壶关系不错,怎么会突然杀了苏悬壶? 为了一匹千机锦? 为了一个种树弟子? 这说服不了云思归。 云思归思忖一下,露出笑容,对月薄之说:“千机锦如此难得,那你可得好好用起来。你寿数的事情,一直是我所担心的。” 月薄之蓦然一笑:“活那么久,也没什么意思。上天要什么时候取我的命,我都无所谓。” 云思归看月薄之还是一如从前,倒是微微放了几分心,却又试探着故意提起月罗浮:“你可别这样,你母亲在天之灵,听到这样的话会伤心的。” 听到云思归提起月罗浮,铁横秋第一个掐紧了掌心。 却见月薄之只是掩唇轻咳两声,又道:“退一万步说,神树山庄已成焦土,苏悬壶也死了,这玩意儿就算落到我手上,我也不会用。” “如此至宝,沦为破布,岂不可惜?”云思归伸手把千机锦拿起来,轻轻抚摸,眸子里映照出其灿若云霞的光彩,“薄之信得过我的话,此物便给我拿去查验一番。集全宗之力,或能参透其中玄机。” “拿去便是。”月薄之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对着足以令修真界趋之若鹜的至宝不屑一顾。 铁横秋盯着云思归抱住锦缎的手:我拼死拼活拿回来给月薄之的好东西,就这样给这个不是东西的东西了? 云思归察觉到铁横秋的目光,不禁失笑:“横秋这是不舍得?还怕我私吞了不成?”他轻抚锦缎的手指一顿,“待参透其中玄机,第一个受益的自然是你家月尊。” 铁横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眼神太外露了,忙收敛了一下,摸摸鼻子道:“全宗门上下,谁不知您待月尊,那是比亲传弟子还要上心。” 千机锦的光华在三人之间无声流淌,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了张面具。 云思归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怎么不见汤雪?” 铁横秋听他提起汤雪,也是心中一紧。 月薄之拢了拢雪裘:“他被苏悬壶重伤了,缺了一条臂膀,失了九成功力,怕是活不长了。” 云思归愕然:“苏悬壶下手如此狠心?” 云思归心想:若真是这样,月薄之一怒之下杀了苏悬壶,也未必没有可能。 铁横秋自然记得,他匆匆赶回宗门,正是为了借助云隐宗的资源救治汤雪。 他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恳求道:“宗主明鉴!汤雪是为护我周全才遭此毒手。弟子斗胆,恳请宗主开恩,请药堂首座出手相救!” 云思归看着铁横秋竟为汤雪动容至此,略感意外。 云思归蹙眉:算起来,汤雪和月薄之一样是客居散修,算不得云隐宗弟子。 按宗门规矩,确实不可动用药堂首座,更何况后续必然还需耗费大量珍贵灵药。 云思归目光转向一旁的月薄之,心念电转:若是这位开口相求,破例一次倒也无妨。 “薄之,”云思归温声问道,“汤雪既是你的侍童,此事你看……” 铁横秋的目光也落在月薄之身上。 他心中暗忖:月薄之向来性情冷僻,极少与人亲近,可汤雪却能多年随侍左右,足见其地位特殊。 既然如此,月薄之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见月薄之手指从雪裘袖中探出,抚过瓷瓶上那枝新荷,语气疏离:“再看看吧。” 那声音清冷如霜,辨不出喜怒。 铁横秋一怔——再看看? 看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汤雪伤势未到危急,还是……根本不愿相救? 铁横秋胸口一窒:不,不会的。 月薄之不会对汤雪见死不救的。 大约月薄之对云思归抱有敌意,防备心重,不想把汤雪的病情托付云隐宗。 这个念头让铁横秋稍稍宽心。 他抬眼望向月薄之,试图从那副清冷如雪的神情中寻得一丝破绽。 月薄之依旧专注地凝视着瓷瓶上那朵含苞待放的新荷,手指轻轻描摹着花瓣的纹路。那姿态,仿佛眼前这死物比汤雪更值得他投注心神。 察觉到了月薄之的态度,云思归也变得淡漠起来。 “横秋啊,你能这般重情重义,实属难得。”云思归唇角扬起一抹恰如其分的浅笑,“此事本座会放在心上。不过眼下还是先让伤者好生休养。稍后本座会差人送些养气丹来,暂且稳住伤势再说。” 铁横秋心想:养气丹能值几个钱?抠死你算了。 但铁横秋也不好把心思摆在明面上:“多谢宗主挂怀。” 云思归神色如常地颔首:“分内之事。” 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没有月薄之开口,汤雪的死活,终究与他们云隐宗无关。 云思归简单寒暄几句,便带着千机锦起身告辞。 铁横秋跟出门外相送,风雪中只见云思归的衣袂翻飞如鹤。 “送到这里便好。”云思归在阶前驻足,回首笑道。 细雪落在他眉睫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说起来,当年我见薄之独居清冷,特意拨了几个伶俐弟子去伺候。” 突然听云思归提起旧事,铁横秋也生了几分好奇,不觉倾耳细听。 “谁知他一个都不留,全打发走了。”云思归轻笑一声,白雾从唇边逸散,“后来自己从山下带回两个孩子,一个叫明春,一个就是现在的汤雪。从那以后,除了这两人,再不许旁人近身伺候。” 铁横秋一愣,追问:“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第83章 汤雪觊觎尊者道侣 云思归的身影在雪幕中模糊不清:“我也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时薄之病笃隐居后不久。” 铁横秋心头猛地一颤——那是在他来云隐宗之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月薄之宁可亲自下山,也要拒绝云思归派来的弟子……这份戒心,竟是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吗? 这些年……那个永远拒人千里的月薄之,究竟是怎样熬过这漫长岁月的? 铁横秋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这天底下,或许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走近过月薄之。 而月薄之,也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 ……不是疏离,而是伤痕。 不是冷漠,而是结痂。 云思归撇眼看铁横秋,嘴角泛起笑意,眼神却复杂:“你倒是头一个。” “什么?”铁横秋骤然回神,肩头不自觉地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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