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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何其幸运。”东方芊芊道。 “姐姐说的是谁？”东方思思收了手帕问道。 “他变了……”东方芊芊道。 “臭男人反复无常，姐姐不要再为他伤心了。”东方思思心疼的看着她。 “不，他变得很好，变得有血有肉，会为自己思虑了。”东方芊芊笑了一下，虽是慕弋的背影早已远去，可是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收回来，像是看到了两个蓝衣身影，一个活在十年前，一个活在十年后。 “姐姐什么意思？”东方思思像是没有明白她的话，为自己思虑不就是自私自利吗？这有什么好的？她不明白东方芊芊为什么脸上居然有了释然和欣慰，本应该是痛恨这薄情寡义的臭男人的，为什么如今却丝毫没有怨恨。 东方芊芊转过身，看着那落日下已经逐渐消散的金黄色的云海，美景只有一时，刚刚不曾珍惜观看，此时便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道：“十年前的慕子渊，何时曾为自己任性的活过一回，他连死都没得选，连死都要死在这天道大势，拯救世人的牺牲里面。如今很好，他能为自己而活，非常好。想必那个改变了他的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如此这般，我心下再无悲愤，剩下的，也只是寥寥的遗憾罢了。” “姐姐……”东方思思瞧着她，心中的疑虑未解，又徒增了更多的疑惑。 “思思啊，生而为人，一世历经八苦磨难，本就是弥途艰险。世人羡慕我们修行之人，突破生死局限，用百年之约，俯看天下。可是……即便是修行之人，这修行一路又何止是畅通无阻呢？也是要经历生离死别，恩怨情仇，爱而不能，诸多辛苦，如此可见，修行之人，应是比那寻常百姓更可怜才对。”东方芊芊感慨道。 “为何我并未觉过辛苦？”东方思思冷笑一声道。 “………………”东方芊芊转头看着她尴尬又有些纠结的神情，许久她道：“榆木脑袋。” “……………………” 慕弋回来幕天殿，前脚还没进山门，便见长歌已经冲他跑了过来，他心中一顿，顿时飞奔两步上前，长歌急切中又带着兴奋道：“郑仙师痊愈了，如今正在大殿之中。” 他心中的惊喜已经溢出了胸腔，整个人飞奔而去，连同长歌多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没有进入到大殿，慕弋便顿住了脚步，他看见桑沅扶着一个人，那人一头披肩的卷发，眼上蒙了一条长长的白色布条，正在桑沅的搀扶下一点一点的试探走路，似乎是在熟悉这边的环境。 他慢慢走近，桑沅想说话，慕弋招了招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走近，听见郑熹正在对桑沅说他们之前在雪龙山上做的各种事情，慕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正在摸索那忠义鼓的位置。 慕弋走了两步上前，郑熹的手碰到了他的肩膀，郑熹微微蹙眉，一瞬间收回了手，他有些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道：“谁？” 慕弋只觉得热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他又不能哭出来，想说话又有些哽咽，张了两次嘴，没有说话，郑熹像是感受着他的呼吸，他转头看向一边的桑沅，似乎是等着那个小弟子替他解答。 桑沅没有说话，郑熹等了一会，没有人回复他，他再次道：“发生什么了？”只不过，这次是同一边的桑沅说的。 桑沅忍不住了，刚想回话，突然慕弋上前，一把将郑熹抱住了，郑熹一怔，随后听到了慕弋道：“回家了。” 他周身僵硬，慕弋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郑熹那蒙着眼睛的白布下流出，那白色的布带湿了，慕弋的肩膀也湿了，郑熹没有埋头在慕弋的怀里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不动，眼泪顺着那精致的下颚缓缓流出，悄无声息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般过了许久，慕弋听见他有些生硬又有些怀疑还有些试探一般的道：“大师兄？” 慕弋抿了抿唇，放开他，站在他身前，心疼的瞧着他那微卷发帘下被遮挡住的双目，道：“嗯，我回来了。” 一边的桑沅和长歌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两人都有些控制不住，此时居然也哭了出来，揉着眼睛却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哭了。 慕弋扶着他的手，带领着他向前一步，将他的手放在那已经陈旧的不像样子的鼓面上，道：“忠义鼓，在这儿。” 郑熹的手触碰到那鼓面上，他轻轻的抚摸着，手指在鼓面上浮动，他有些哽咽，强忍住不抽泣，整个人却都在微微颤抖，慕弋瞧着他，发现他的嘴唇都是抖的。 “你还想寻什么？我带你去。”慕弋带着一丝笑意，瞧着他，咽下眼中的泪水道。 郑熹的手一滞，他顺着说话的声音找到慕弋的位置，缓了口气道：“带我去师尊的草庐看看吧。”
第302章 茅舍叙话 郑熹虽然是能走动了，但身体还是虚弱的，慕弋一路扶着他来到老和尚的草庐，两人跪在昔日经常跪着的蒲团上。另一边放着老和尚的那一张摇椅，郑熹看不见，慕弋便带着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摇椅的边缘。 “那两个小孩同我说你复生了，我终是不信，他们给我讲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我才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直到真的见到你，才相信，原来你真的回来了。”两人跪坐在蒲团上，郑熹抿了抿嘴，此时心绪终于平复了一些，轻声说道。 “他们没有骗你，所言都是真的。”慕弋心中开心，像往日一样，跪坐并不端庄，懒懒散散的。 “那青禾……当真是……”郑熹微微蹙眉，似乎还没有熟悉这九州妖王的称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青禾本就并非凡人，他是老狼王和人类女子所出，之前被我捡回到雪龙山，师尊一早便知道了，将他体内的妖气封印住了，以至于我们从不知晓。”慕弋道。 “师尊当初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自己封印了他的妖力，想来也是为了护着他。”郑熹点了点头，认同道。 “不错，他连我们都未曾讲过。”慕弋道。 “既如此，想来当初他体内能承担起这西海蛟珠，怕是也和他的天狼血脉有关。”郑熹想起往日种种，他当时就一直奇怪，青禾体质特殊，从小力大无穷，刚回雪龙山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一到月圆之夜便对着月亮学狼叫，之后又在西海被种下蛟珠，一连波折，他始终觉得有怪，但老和尚从未开口，他虽然新生疑虑，但也从未提及。 “确实如此。”听他说完，慕弋又想起苍玄之前遭受的种种磨难，此时又心中觉得心疼万分。 “不过，尚好这小崽子是妖身，历尽千帆磨难，注定他此生不是平庸之辈，他能好好活着，真是一件幸事。”郑熹感慨道。经过这一遭，慕弋觉得他变了好多，他以前的心思是极活泼好动的，如今说话之间显然沉稳了许多。 “是啊，我们三个聚齐了，接下来就是找到寻梦和掌门。”慕弋道。 “我那日被长生堂暗算，眼睛被毒，受了重伤，二师姐已故，无法医治，寻梦深受重伤，最后施展幻术，在仙门中带我逃走。之后她不听劝阻，非要替我寻仇，硬闯长生堂要求他们交出解药。”郑熹揉着眉心，似是在回忆那段痛苦的回忆。 “真的是长生堂毁了你的眼睛！”慕弋怒斥道，然后又急匆匆的继续追问：“然后呢？” 郑熹似乎十分头痛，他垂着头，用手按着眉心，眉间都已经泛红了，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双目已废，当时拦不住她，她离去之后，好几日没有回来，我心中着急，又没有办法，急于恢复眼睛找到寻梦，便想起了之前在昆仑山那白蛇对我说的话。于是便按照他当时的交代，拿出了他当日给我的一个鳞片，从而按照指引，被那灵力引渡到了昆仑山，求他帮我恢复眼睛，在之后的事情，想来你也清楚了。” 慕弋听他说完，手指握拳，咯吱作响，沉默半晌，他道：“所以，你当时也不知道寻梦的下落。” “她一心要帮我找解药，讨回公道，想来一定是去了长生堂的，之后的事情，我便不得而知了。”郑熹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有点郁闷的道。 “你别多想，是他们暗中害你，想来依照寻梦的脾气她一定是去了长生堂，之所以一直没有回来，很可能是在长生堂发生什么事情了。”慕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觉得长生堂有问题？”郑熹放下掐着眉心的手，缓缓的抬起头问道。 “问题最大的就是长生堂，当年他们说用我的血肉炼制治疗瘟疫的丹药，可是我的身体尚在，被华晋护在了结界之内，他们是如何炼制的丹药？其次，围剿雪龙山，依照你们的本事，便是仙门群起而攻，他们偷袭出手，怎么会那么巧误伤了你的眼睛，根本就是对你早有打算，怕是一早就在研究对付你天目的毒药。最后是华晋，我当时明明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跃入长生堂的紫金赤焰炼丹炉中了，他到底是从哪里又是如何将我救出来的。”慕弋摸着下巴，整个身子倚在后面的长桌上，他继续道：“而且最开始就是长生堂提出用我血祭，炼制丹药的，此间种种，都是同长生堂有关，问题关键都在这仙门一派之中。” “你重新归来之后，可有查探？”郑熹道。 “想去长生堂查证的，可是……”慕弋尴尬一顿，他偏过头，有些讪讪的道：“这长生堂已经被你那九州妖王的小师弟给毁了。” “毁了？”郑熹一怔，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片刻道：“你是说，青禾？” “不错，他创建幕天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了长生堂。”慕弋道。他没有说血洗二字，但郑熹很清楚，他所谓的清理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雪龙山。”郑熹沉默许久，抿了抿嘴道，莫说是青禾，便是他当日若是有能力，他都要心魔恒生，兴许比青禾还要疯狂。 “你……” “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一张嘴，话便赶在了一起。 “你说！” “你说！” 两人再次说话之间撞在了一起，沉默一会，俩人都没有说话，慕弋咳了一声道：“你说。” 郑熹又轻咳了一声，他手上揉搓着，似乎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一般，慕弋心中砰砰跳了两下，生怕他说出什么。 郑熹道：“长生堂的事…………” 慕弋心下一沉！ “青禾当时年纪还小，师门覆灭，师兄师姐惨死，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他又突破了师尊的封印，体内的妖力暴走，控制不住那杀戮和仇恨也是…………”他缓了缓。垂下了眼帘，有些纠结的道：“这件事，便是换做你我，怕是也不能善始善终，无故受害的弟子纵然可怜，但我知道他一向善良，这孩子从小历经磨难，如今这般，不管天下人如何议论，不管这世间的公道是否要判他一个杀虐之罪，但我还是希望，我们一起承担，这份血债不是他一个人该背的，尤其是师兄你，他自小便将你视为天神一般的存在，敬仰你，你万不要以此苛责他，让他再心生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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