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 黑影散开,莫榭一脚踩上茶几,他有力的手指迎面掐住这位大言不惭的地理老师的脖子。 “适可而止。”莫榭落眸,心如止水。 应流泉等级没有太高,手法拙劣无需抵挡,只是比起肉体精神上的攻击,被窥私俨然更使莫榭这类人感受到冒犯。 应流泉眨了一下眼睛,“好吧,可怜的独身人士,你这里有酒吗?我可以陪你浅酌一杯,再陪你聊聊天。” “那倒不需要。”莫榭松开手,他在应流泉眼前如黑烟消散,转眼,便又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上,换了一个更惬意的坐姿,“去叫醒你的两个学生。” “为何?” “因为现在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莫榭手握水杯,轻笑着说道。 应流泉站起来,他捋平衣摆,低声道:“人类的痛苦有时候是命运所致,有时候却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愚蠢,莫先生,您觉得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说完,应流泉走出办公室,门外两人马上迎向他。 “莫先生叫你们两人进去说话。” “应老师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应流泉却微眯起了眼睛,“我刚刚在里面被掐住了脖子。” “嗯呐,所以你怎么知道柳宁是男的?” "在你的老师遭受到了野蛮粗暴的对待之后,你……" 林梦之脑子刺痛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我纯血社会人士”,但意外地无法开口,他身形一晃,“对不起,老师。” 在应流泉再度开口之前,乌珩一拳打在他的面中,青年摇摇晃晃,白眼一翻,仰面软倒在了地上。 林梦之在一旁使劲甩了甩脑袋,喝醉酒似的在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嘴里稀里糊涂地说:“阿珩你怎么把应老师打晕了?” “你要是想自焚的话,我再帮你叫醒他?” 林梦之撸起衣袖,“要不要我再补上一拳?” “先进去吧。”乌珩跨过应流泉,林梦之在后面把应老师搬到门框边靠坐着。 “请坐。”柳宁面色如常,茶几上已经重新倒好了两杯水。 - “说一说吧,为什么要杀人?” 林梦之正欲开口,莫榭却笑着说道:“你老师已经帮你解释过了,但是还有两个孩子……” 男人视线落在乌珩脸上,“是你杀的。”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坦然承认,“是的。”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人吗?为什么对同类……”莫榭想了想,“你杀死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乌珩都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将记忆倒带回事发现场,才记起来自己当时动手时在想什么,他垂眼,表情显得很温顺,“我只是不认可你们基地的制度。” “所以就要用杀人来表达?”莫榭很意外这个回答,竟然连半点开脱都没有。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知道那几个孩子都做了什么,可罪不至死,况且,就算他们罪该万死,你有处决权吗?”莫榭看着对面的两个少年,一个外表是典型刺头,浓眉大眼,眼神闪烁,只差头发都竖着长,一个却瘦弱安静,像是阳光稍微亮堂一点都会要他性命的水中蜉蝣,可偏偏,后者才给他一种隐患巨大的预感。 “处决权?”乌珩眼皮颤了一下,“你有?” “当然。” “那我也有。” 林梦之文化程度受限,他对发小五体投地,可脑海中却只出现了厚颜无耻这四个字。 “不,”莫榭笑了笑,“你没有。” 乌珩明白莫榭的意思,他抬起眼,平视对方,眼神平静,“我会有的。” 莫榭随意地摊了下手。 “送客。” 憋了很久的林梦之这才开口,“这就放我们走了?不枪毙吗?” 这次是柳宁开口,他站在沙发后面,“你们是吴典带的人,就算真的是无缘无故杀了人,我们也没有资格处置你们,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情有可原。” 真实性别被莫名揭露,柳宁态度大变,他语气略带讥嘲,“请你们过来,本身就只是为了录一份报告,你们不必对我们如此防备,见面便送我们这样一份大礼,这次是莫先生脾气好,继续莽撞下去,英年早逝只是时间问题。” “请吧。” 林梦之被刚认识一天的“女神”责骂得抬不起来头,他抬起头来时,身边的发小已经走了。 乌珩扛着昏睡当中的应流泉,直接从走廊的窗台跳了下去。 地面下的藤蔓枝叶纠缠成一只手掌将人接住。 少年缓步走出大楼,抬眼眺望远处如金箔的光辉。 他在刚刚的莫榭身上凭白感受到了乌世明的影子,不过,前者一定要比后者好多了,但他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扮演的角色却相差无几。 “为什么?” “理由?” “解释。”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肩膀上扛着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应流泉总是在制造麻烦,他明明可以直接让对方永远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可他却只是打晕了应流泉,离开时还不忘将对方带走。 他几乎没有无缘故杀过人,他承受过很多充满戏谑意外的暴揍,他也挨过非常人能忍受的饥饿,但他仍然,勉强算是一个好孩子。 可为什么总是有人坐在他的对面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为什么规则是由他人制订,而他只能遵守,为什么他只能是回答者,执行者,为什么他不能是提问者,或是领导者? 他对权力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坐在洒满阳光的餐桌前,好好吃饭,仅此而已。 但是直到今天,他反复被与自己无关的人问询,乃至冒犯,他最初的愿望,却始终没有实现。 眼帘下落时,乌珩眼中的余晖消失了。 应流泉重重跌落在地,林梦之正好在此时追出大门,眼前一根粗壮如同罗马柱的藤蔓连枝带叶包裹住发小的身形,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 谢崇宜靠在一辆货车车厢里打盹,车厢里只有他一人,周围不断有守卫经过,薛慎他们在不远处遮阳的树下围坐。 地面裂开一条缝隙,藤蔓纤细的枝条撕开地皮,送乌珩回到地面。 乌珩直接爬进车里。 谢崇宜在瞬间睁开眼。 四目相对,谢崇宜眸子里带着零星笑意,嘴角没有丝毫上扬的痕迹,他将乌珩浑身打量了一遍,最后又重新看回到乌珩脸上。 乌珩站在车厢末尾的位置,几分钟,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往前走一步,他恰好站在灿烂的光影下,脖颈上密汗像一张亮晶晶的网,越发衬得他脸色的苍白阴郁。 谢崇宜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他慢慢坐直,不再懒散靠着箱壁,“怎么了?” 说着,男生站了起来。 乌珩眼珠跟随着谢崇宜的移动而转动,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先是摸了他的脸,两边都摸了,接着又摸了脑袋,然后是脖子,两边的手臂,虫子的五感告诉他少年没有受伤,但虫子毕竟是虫子,它无法告诉谢崇宜,乌珩为什么不开心。 谢崇宜把之前的气扫到一边儿,微微俯下脸,“不说话?谁欺负你了?” “没有。”乌珩哑声开口。 他是来吃谢崇宜的,他不想再等了。 吃了谢崇宜,他就带着林梦之还有乌芷离开这里,然后像莫榭那样,霸占一坐城市,给自己一栋大楼,一间办公室,身后同样跟一名助理,不,是两名,一男一女,然后每天叫几个人来作报告,对他们进行居高临下的审判。 “那这是怎么了?”谢崇宜的手掌贴到乌珩的后脑勺,穿插发缝,顺手捋进一把到掌心,迫使对方昂起了头。 乌珩眉眼平静,“班长,我不想去京州了。” 谢崇宜一怔,手指不自觉收力,看见乌珩吃痛皱眉,他才蓦然松开手指,揉了揉发根。 “为什么?枯荒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乌珩直视着谢崇宜。 “那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谢崇宜眯眼,他觉得自己找不到话说,因为他受伤了,所以他思绪也变得混乱。眼前这张脸骨骼细弱,撑起一张宛如鬼魅的面孔,离开不到一小时,归来便说要离开,他对对方不好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乌珩没有良心。 乌珩本想说没有理由,但谢崇宜不是莫榭,他会多一点耐心,他将目光低垂,“去京州干什么?” 谢崇宜反而笑了,“你一开始想干什么?” “班长,跟我一起走吧。”乌珩又将目光扬了起来,但比之前的坦然多了几分探究,他这么邀请道。 虽然他知道谢崇宜肯定会拒绝,谢崇宜跟吴典生姜是一样的人,他已经看出来了,否则对方从汉州出发时便会轻装上路,而不是带着他们一起。 “你想带我去哪儿?” “不知道。” 谢崇宜看了乌珩半天,拉开了距离,也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两人之间砍出一条鸿沟,“路上小心。” 乌珩及时拉住谢崇宜,“你让我很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谢崇宜反手推了把乌珩的肩膀,但箱壁坚硬,他又及时把人拽了回来,乌珩撞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心底出现裂缝,怒火外露。 乌珩瞪大眼睛,看着谢崇宜的五官在眼前放大,他从不知道表达不舒服可以用接吻的方式。 他在谢崇宜的味道中不由自主地沉沦,而他这种不分时间地点场合乃至状态处境一味享乐的姿态,彻底惹恼了对方。 谢崇宜沿着乌珩的唇角亲到不明显的唇珠,舌尖撬进齿关,手掌发狠地揉捏着乌珩的腰,乌珩身体软得像蛇。 乌珩舌尖被咬破了,发麻发疼,还流了血,谢崇宜将带血的唾沫咽下去,慢慢松开对方。 “告诉我,莫榭对你说了什么?” 乌珩唇上水光浮动,他手指不自觉地按压着谢崇宜搏动的喉颈血管,心跳怦然。 “我想去一个只有我说了算的地方。” 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他甚至可以在散步的时候,随手抓起一个人塞进嘴里,但不会有人抓他去做什么报告。 “……就为了这个?” “嗯,差不多吧。” “你的愿望可以实现,”谢崇宜摸着他愈合的脖子,“但是我必须先去一趟京州。” 乌珩表示理解,“你母亲在京州。” 谢崇宜点了下头,之后他拉着乌珩一起在凉席上躺下,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但是我要提醒你,不管到哪里,你拥有多至高无上的权力,在人类群体发展的方向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也不能例外。” 乌珩把脸埋进谢崇宜的颈窝,“知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8 首页 上一页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