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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这才略感满意,他离开沈平安旁边,走到了阮丝莲旁边蹲了下来。 他只是凑近阮丝莲的身旁嗅了嗅,便问:“你怀孕了?”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乌珩都停下了用棍子挑拨火苗。 阮丝莲被雌蛇拖走袭击的时候,他们都还意识清醒,他们都看见了,但不知道具体又发生了什么。 只有王梅霞还在单纯地发问,“那你男朋友呢?” “不是男朋友,”陈医生回头不快地看了王梅霞一眼,不悦非专业人士在这时候胡乱揣测,在王梅霞被他吓得一颤后,他才重新看向病人,“是蛇,你身上有雌蛇的味道。” “既然是雌蛇,为什么会怀孕?”乌珩平静地问道。 “动物界的托孤行为,不是她,也会是另外一个,就像有些鸟类也会把蛋下在其他鸟类的巢穴里,”陈医生指的是王梅霞,“但对方既然要挑选容器,肯定要选身体更好也更年轻的,胚胎的存活率才会越高。” 乌珩莫名想起了之前雌蛇看自己的眼神。 陈医生也凝视了乌珩良久,“它应该也考虑过你,你是植物,你身上也同样会散发出雌性的信息素,而且你现在又正好是开花季,如果你真的是雌性,现在这胚胎毋庸置疑在你的肚子里。” 林梦之一阵恶寒,他大步走到阮丝莲身后,捧住对方冰冷的面颊,给陈医生看,“她是人,是人,你说现在她肚子里有蛇蛋!疯子和庸医,你是哪一种?” 当检查结果浮出水面之时,病人及其病人家属出现激烈情绪是常见的也是合理的,陈医生原谅家属对自己的污蔑和侮辱,他只是静静地纠正对方,“不是蛇蛋,是蛇。” “有什么区别?”阮丝莲声音嘶哑,眼眶都在颤,“不都是蛇吗?” “蛇分胎生和卵生,你这一种……”陈医生将白骨森森的指骨放在阮丝莲的腹部,“既是卵生又是胎生,算你走运。” “哇,走运?!” “这种蛇类的孕育方式不单纯只有一种,非单纯卵生,胚胎发育成幼蛇就能排出,不用体外产卵,人格上会好接受一点,非单纯胎生,它不会汲取压榨你母体的能量,对你身体影响不会有纯胎生那么大,所以我说,算你走运。”陈医生解释道。 林梦之看起来比阮丝莲还要无法接受,“谁要生蛇?打了打了,现在就打。” “除非摘除一整套生育器官,而且还是在身体没有寄生种的前提下,现在不清楚胚胎的数量,也不知道它们的性格,如果在摘除的过程中,它们反噬母体,病人会死在手术床上!”陈医生开始激动了。 乌珩在这时候有了动静,藤蔓从他掌下生出,轻柔地爬上了阮丝莲的腹部,“杀死它们,再排出,是否可行?” “它们?” 乌珩:“通常情况下,一胎幼蛇的数量都大于1。” 陈医生再次强调,“她不是异能者,经不起你们胡来。” “还有,让病人自己做决定。” 阮丝莲看了每个人一眼,笑了笑,将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最后看向乌珩,“我想静一静,但我一个人可能不太安全,阿珩,你陪我到附近走走,好吗?” 乌珩摸了摸戒指,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 神见地的植被与云岭的大相径庭,两人眼前焕然一新。 这里的山更高大雄伟,森林也更古老幽深,同时更加安静。 在薄雾弥漫的溪流边,阮丝莲停下脚步,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低声抽泣了起来。 乌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摸了片叶子给对方递了过去。 看见那片试探性递来的绿叶,阮丝莲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她望向乌珩,“如果不是家里那些事情,你一定非常可爱,虽然你现在也很可爱。” 乌珩无所谓别人怎么形容看待自己,他看着阮丝莲,“你打算怎么办?” 阮丝莲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看向前方,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生下来。” 碎尸万段。她心想。 乌珩盯着她的眼睛看,移向别处,“然后弄死?” 阮丝莲没想到乌珩能猜到自己的打算,她脸上露出轻微的讶异,但也没有否认遮掩,乌珩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珩,其实我们是很像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事情,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不会是哭,第二件事情也不会是愤怒和追责,最后,我们一般不会去问为什么。” “我绝对不会去想为什么是我,或者为什么你们没有保护好我,比起你们和其他人,我所遭遇到的在我看来,只是有些神奇,它不会改变我,更加无法毁灭我。” 她笑起来,“拥抱偶然性,热爱命运,这是我们,也是我们所有人,也是我选择跟着你的最根本理由。” “那,”乌珩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其他人一直焦急地等着,等来了两个风轻云淡的人。 “你怎么想的?”一看见两人,林梦之就冲了上去。 阮丝莲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灰影和气馁,她对林梦之笑了笑,“对孕妇温柔一点,好吗?” 林梦之当场石化。 沈平安坐在地上,扭过头,却是看向乌珩,“她要生?那可是蛇。” “比起人格,比起尊严,”阮丝莲慢慢坐下来,“我还是更想活着。” 这是阮丝莲自己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消化然后接受,唯有林梦之在旁边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太侮辱人了,这毒妇……毒蛇。” 阮丝莲温柔怜爱地注视着林梦之。 沈平安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等会吃骡子。” “哪来的骡子?” “看样子是末世以前在神见地拉货的,末世后变异,没人管理,就一直在林子里放养着。”沈平安把树后面那只约莫有个一千来斤的骡子拖到了众人旁边,他不露痕迹将上面的薄冰拂掉,没让乌珩觉察到。 “林梦之,别哭了,来帮忙。”沈平安从腰后抽出刀,划开骡子的腹部,内脏新鲜温热,没等林梦之过来,陈医生口中说着什么“诊金”啊“进食”啊“虐待职工”的就飞快接近了。 王梅霞等人被陈医生的进食场面吓得魂都没了,罗磊更是跑到一边吐个不停。 现在没有滚水烫洗骡子的毛发,沈平安和林梦之只能将皮整个剥掉,在陈医生的纠缠下,两人把骡子的头切了下来,陈医生马上就不纠缠了,抱着骡子头乐呵呵地跑到了旁边。 内脏给了虞美人,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烤,一半用来清水煮,中间的脊骨剔出来剁块,还能煮一大锅汤。 佐料在现在是奢侈品,但乌珩当时囫囵收了一麻袋,本来都是胡乱丢在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却一袋袋地分装好了,花椒是花椒,辣椒是辣椒,估计是陈医生在里面完成的。 烤架也是乌珩提供,但支撑烤架的铁架却没有,他们临时砍了几根棍子支撑着。 王梅霞和刘东凡夫妻俩忙前忙后,凡是能做的,他们都抢着干。 “我们经常在外面徒步,晚上就地搭个帐篷,烧火做饭,厨艺还不错的,我们耀州人做饭都很好吃的。”王梅霞坐在地上,拿着沈平安的刀,砰砰砰几下就把十几根排骨剁成了小块,串起来,放到了烤架上。 “主要是调料,调料好吃,那什么都好吃了。”她碎碎念着,在几个佐料口袋里,各抓了一把丢进碗里,用刀柄狠狠地碾,满脸汗水。 沈平安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在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母亲。 他说:“今天好像是我生日。” 乌珩吃着生骡子肉片,低着头,“那你等会多吃点。” “那今天几月几?”林梦之完全不知道。 “阳历九月二十三。”罗磊突然作声,“被困在山里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记日子,我不想变成原始人。” “那下个月我也要过生日了。”林梦之看向阮丝莲,“你什么时候生日?” “已经过了。”阮丝莲说道,“我六月的。” “我给你补一句生日快乐。”林梦之笑嘻嘻道。 乌珩吃得半饱后,给X和蜀葵也各喂了吃的。 蜀葵依旧吃得急赤白脸。 X没有打赢过一次战役,有点蔫了,但也吃了不少。 看着蜀葵大口朵颐,乌珩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他撑着地面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见他要走,蜀葵立刻就要去跟,林梦之一把把蜀葵拖了回来,“认真吃饭。” 蜀葵对着乌珩的背影叫了两声,还凶了林梦之一口。 - “你在哪儿?”谢崇宜的语气跟平时一样。 乌珩站在一丛灌木旁边,看了眼左右,“神见地。” 他以为谢崇宜的下一句就是你想不想我,他在心中模拟了两遍回答,已经准备好了。 可却没想到谢崇宜不按常理出牌,“你受伤很重?路上出了事?” 乌珩不明显地蹙了一下眉,想起了耳朵上的虫眼,谢崇宜当时咬下那一口时说过,它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乌珩当时并没有特地放在心上。 没有撒谎的必要,乌珩把前两天遇到的云岭蛇群和谢崇宜说了一遍。 谢崇宜那边沉默了很久。 沉默得让乌珩心里莫名地发慌。 过了半天,对方的声音才无可奈何地响起,“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乌珩已经察觉到,班长平时端着架子颐指气使,傲慢清高,但一旦有求于自己,姿态就会很流畅地降低,他做不到这样。 可听谢崇宜这样说话,他无法控制地感觉到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几乎是只属于谢崇宜的,他靠在了一棵树上,捂住发烫的耳朵,不知道原来谈恋爱的感觉这么糟糕,完全失控了。 班长很有病,他也改头换面,可平时,他们都很正常。 没有听见乌珩的声音,谢崇宜继续道:“嗯?哥哥,宝宝,算我求你了。” 乌珩张开嘴,红着脸颊,低声说:“好。” 软话说尽了,谢崇宜在那边笑了一声,再开口时,惯有的轻矜,“如果我跟你一样,你怎么想?” “……你太弱了。” “……”谢崇宜坐在沙滩上,他低下头,手指伸进湿润的沙滩,从里面抓出来一只还咬着人类手指头的蛏子,掐成两截四截八截十六截……“还有别的想法吗?”他问道。 “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跟你一样,”谢崇宜说,“在喜欢我之前,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先喜欢你自己。” 乌珩从对方口吻中听出了点失望和伤心,他蹙眉道:"我没有不喜欢自己。" “比如?” 乌珩沉默了,但他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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