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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都传遍了,有谢夫人的桃花符在,谁敢动那字?谢家这次只能吃哑巴亏了。” “要说这祝欲也是能耐,腿都断了还硬要爬上长明去,换我我可做不到。” “啧,他是什么人,你跟一个罪仙后人有什么可比的?他这次上长明打了谢家的脸,坏了祝家的名声,就为了自己能出口气,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有什么能耐?” “说的也是,幸亏他们只是旁支,不然整个祝家都要跟着丢脸遭殃。” 两个弟子对他上长明的事看法一致,没过会儿便另说起了别的。 “哎你说,这祝欲说……倾心宣业上仙,是真的吗?” 他问得很小心,像是怕亵渎了仙人。另一个弟子道:“真的假的又怎样,他一个罪仙后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宣业上仙。” “也是。不过这事说不定已经传到了仙州去,你说仙州会来人吗?” “那可是仙,仙向来无欲无求的,倾心上仙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没人像他祝欲这般大言不惭说出来罢了。若是有人说倾心上仙,上仙就要出仙州来看一眼,那还是仙吗?” 祝欲听见这话,撇了撇嘴,不大高兴。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么个机会将心意传至仙州,若是仙州真的半点动静也没有,那他往后想和那个人并肩就会万分艰难。这不是个好消息。 外面的弟子还在说话,说到了挑选仙侍的事。 “算着时间,仙州也快有人来了,不知道这次来的还是不是那位大人。” “多半是,每次都是她来,也没见换过人。” “不知这次陪同的会是哪位上仙。” “总归不会是宣业上仙。” “为何?” “前几日我听见几位主家谈话,说业狱近些时日有动荡,仙州定然会有仙去查看的。同业狱牵扯最深的便是宣业上仙,他肯定会去。” “这倒也是,听闻当年业狱那些煞气便是宣业上仙镇住的。” 想到这回比试定然见不到人,祝欲便没忍住叹了口气。 又听得那弟子小声问:“不过……这业狱怎么突然就动荡了,难不成是那位……没死透?” “怎么可能没死透,都三百年了,怕是连残魂都一丝不剩了。” …… 两个弟子对业狱里那位的名字闭口不谈,但其实这不是什么秘密。 三百年前人间大乱,正是仙踏出仙州最多的时候。业狱里的那位也是这个时候出的事。 据说他曾经也是仙州的仙,而且香火极盛,却不知为何害死了一个大家族的上百口人,徒增了上百桩杀孽,在斥仙台受了雷刑后,便被锁进了业狱。 一锁就是三百年。 业狱里尽是煞气怨气,普通人进去半刻钟都活不过,即便是仙,在业狱里待久了也会魂飞魄散。 三百年,足够一个仙被吃得什么都不剩了。 当时业狱也动荡过一段时间,去镇压的仙便是宣业,如今业狱又有动荡,多半也还是他前去。 祝欲想到此便有些失落,连带着笔下的字也更丑了几分。 其实他们猜得都不算错,但也并不全对。 业狱动荡,宣业上仙确实前去镇压了。 但这镇压并没耗费多长时间。 而镇压完成之后,他也没有回到仙州。反是更换了样貌名姓,在清洲逗留了很长时间。 仙州其实不怎么管俗事,但耐不住有个喜欢热闹的明栖上仙,有他在,长明谢家的事很快就传得仙尽皆知。 「我瞧得上的人,乃是坐阵仙州的宣业上仙,除了他,我祝欲此生绝不会倾心于任何人。」 「横竖这宣业上仙我觊觎定了。不但觊觎,过些时日仙州挑选仙侍,我还要入宴春风,与宣业上仙朝夕相伴。」 这些原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仙州。 仙州的仙大都认为说这话的人是少年心性,狂悖无礼,没将这话当真。 但宣业听到时,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一瞬,他突然想见见那个妄言的人是何模样。 所以平息业狱的风波后,他便在清洲逗留,等着仙州挑选仙侍的日子,等着那人上清洲来。 仙州挑选仙侍的比试地点每次都会有更换,今年正好轮到清洲。清洲徐家是此处最有名的修仙世家,此次负责接待仙州来使的也自然而然是徐家。 于是那一日,仙州来使造访,徐家门庭若市。 祝欲是那门庭若市的其中之一。 徐家早早便专门划出了一块大院供今日之用,院中光待客弟子便有二十多个,家主徐行真更是亲来迎客,一大早就站在院里,就等着仙州来使。 他身后站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瞧着气度不凡,应当是徐家弟子年轻一代的翘楚。 其中一个祝欲认得,早几年偶然见过一次,叫徐长因。 想起那次不大愉快的见面,祝欲赶紧将视线别开,祈祷比试途中千万不要和这个人有交锋。 徐家人都是一根筋,奉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人人都严肃板正,对罪仙后人更是不待见。 刚才若非是他搬出仙州的名号来,险些没能踏进徐家的大门。 徐长因作为徐家亲传弟子,性子比竹竿子都直,比试时若是碰上了,恐怕要嚷着替天行道提剑砍他了。 思及此处,祝欲默默又往边上挪了几步,想找个徐长因瞅不见他的角落猫着。 但下一瞬,他脚下猝不及防踩了个空。 那是长廊的一处台阶,他没注意到,眼看就要栽进边上的水池。 却在此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了他一下。 等他站稳,那双手便很快抽离开去。他转头去看,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他眨了下眼,冲那张脸的主人道:“多谢你了。” 因为倒霉已经成了常事,他语气里甚至能听出几分庆幸和惊喜。 来人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忽然心下一动。 原来是他。 来人道:“无妨。” 祝欲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见对方没有身着徐家的弟子服,便自报家门道:“我叫祝欲。你也是来参加比试的弟子吧,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说:“裴顾。” 作者有话说: ------ 首更三章,预祝各位看文愉快~
第4章 有仙到,却是故人归 “你……” “仙州来人了!” 裴顾似是要说些什么,被一句高呼声打断,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裴顾没有问完的话淹没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 徐家大门处正缓缓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有两位。 一位一身绿袍,发间戴竹冠,腰间缀竹筒,手上持竹扇,身上与竹有关的饰物数都数不过来。 他唇边噙着笑,不像个仙客,倒像是谁家的逍遥贵公子。 不过,他当然是仙,仙号明栖,原是徐家人,俗名叫徐卿酒。 仙州众仙大都有个习惯,不怎么称俗名,更有的因为飞升太久,连自己的俗名是什么都忘了。 但这位明栖上仙不同,偏偏喜欢人家叫他的本名,还大肆宣扬自己的名字,更是一座仙府一座仙府的登门拜访,送上自己酿的酒,请人家务必要记住他的名字。 是以,即便这位明栖上仙已经飞升两百年之久,他原来的名字在仙州和修仙世家中仍然是无人不知。 走在明栖边上的另一位是个蓝衣红带的双髻女童,个子不高,瞧着只有十四五岁,眉间一点红,模样上像是某个仙家的小童。 不过,那当然不是小童,那是仙州的十命,两百年前飞升仙州的半仙。 跟在她身后的倒是有一群小童,个个都是双髻,有女有男,手中无一例外都捧着东西。 那些小童规规矩矩的跟在十命身后,脸上却是笑着的。 那笑和明栖的至少有九分像。 若只看他们的脸,定会觉得这是一群顽劣小童。 这些童子不是真人,是借着草木捏出来的,捏成个什么模样,什么性子,都全看动手的人。 明栖上仙素来没个正行,修仙世家对此有深刻认知。 因此这群童子出自谁的手笔,并不难猜。 “都说这明栖上仙最爱酒,怎么瞧着他更爱竹,全身上下哪哪都有竹。” 祝欲兀自说了一句。 而边上的人接了他的话:“他腰间的竹筒里便是酒。” 祝欲一惊,转过头来:“真的?你闻到了?” 裴顾:“……” “没有,猜的。” 祝欲盯着那几个竹筒看了看,说:“我看你猜的八成是对的,仙总不会在竹筒里装水吧。” “……” 其实当然是有的。 裴顾问:“为什么不会?” “嗯?” 祝欲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说:“装酒是因为喜欢,装水……仙不用喝水吧,仙不是辟谷吗?” 裴顾:“仙有时候也会渴。” “真的吗?” “嗯。” 祝欲半信半疑,没再深问,转头望向院中心。 徐家的人和仙州的仙互相打了照面,将礼数做得很足。 仙州行事一向开门见山,很快,十命身后的一群童子就散开去,各自占了一张长桌,将手中捧着的物什摆放好。 然后整齐划一的朝众人作了个长礼,齐声喊道—— “排队啦排队啦!报名啦报名啦!” 那欢快热闹劲,跟春日里的喜鹊唱歌似的。 “这明栖上仙还真是和传闻的一样,喜欢弄这种新花样。”祝欲说。 裴顾瞥了一眼,没说话。 宴春风里也有几个明栖刚送的童子…… 强塞的,他没拒成。 那几个童子恐怕和这里的这些是同一批。 不知宴春风会被闹成什么样子。 裴顾极轻的叹了一声。 祝欲却注意到了,扭头问他:“你不喜欢这些童子啊?” “太吵。”裴顾回了一句。 “是吗,我还挺喜欢的。” 祝欲说完这话,并没有继续往下争论这些童子到底好不好,而是抓住边上人的手臂,转了话道:“走吧,排队报名了。” 事实上,裴顾本人并没有要报名的想法。 但他盯着抓他的手愣了神,回神时人已经在队伍中,走不了了。 长桌上摆着卷轴和笔,都是仙家法宝。 那卷轴极长,那笔也很粗。握笔的人只用将名字写在虚空,名字便会自动漂浮到卷轴上去。 写在半空的名字有大有小,但落到卷轴上后都是一个模样。 祝欲看在眼里,轮到自己握笔时,便想着将名字写小一点,免得被人瞧见,认出来他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罪仙后人,到时又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落笔时,他写得很慢也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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